《雨中仙》雪桥岚岸

6、往事如烟【2】

　　每一天他都盼望着秋碧的身子好些，但是现实总是与所想的差着甚远。只是不小心碰到，她便会发抖，全身疼痛，冒着冷汗，身子冰冷着要加盖几床被子，屋子里连火炉都要燃起，才能缓解她的寒冷，明明外面的天气一天天在变热。屋里的红纱加上火热的炉子，整个屋子已经燥热到不是寻常人待得地儿。
　　“好点了吗？”慕歌只能在伫立在一旁关切的问，看着痛苦的秋碧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他越来越无法见这样的情景。
　　“没关系，我没什么事的，慕歌，还是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一会便好。”秋碧蜷缩着身子。
　　“我在这陪你。”
　　“不要！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别在这。”
　　如果可以能替她承受一点就好了，哪怕一点儿也行。他不禁捶打身旁的门，坐在阶梯上等待着，到头来承受一切的还只是她一个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又是一阵雨后，天空中挂起绚烂的彩虹。慕歌刚走进她的房门便听见里面秋碧的哭声，他急忙推门而入。
　　“秋碧！秋碧！”他焦急的喊着来到床旁。
　　“不要！”刚伸出去的手，被秋碧的叫声吓住停留在原处。裹得严严实实的秋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也哽咽的听不太清楚。
　　“我，我已经不能再见慕歌了，现在连只是单单心里想起你，就很痛就会冷。我已经控制不住，因为不会不想你，所以，我已经承受不住。那个人，一直驻足在原地等待着，等待着曾经的那个身影回来，等待着那年的记忆能够重来。她的痛苦、悲伤、孤独寂寞全部都在这里，越是怀念，越是痛苦。岁月不曾停留，她的怀念却不曾有半点消减，慢慢堆积起来躯体已经再无法承受，无法解脱。”
　　“不是的。那个人是那个人，你是你，你是李秋碧！为什么要你来承受！怎么样才不会痛苦，怎么样你才不会受折磨，谁告诉我，谁告诉我！！”慕歌狠狠地垂地，怪自己太无能。

　　慕歌推开房门，走进坐在前的人，沉默片刻随后坚定的道，“我，要把秋碧带回萧家。”
　　衣着华服的年轻爹爹放下杯子，目视着杵立在那的慕歌，“如果你能救得了秋碧，哪怕让她好一点的话，我便同意。可是至此为止，你都让她在痛苦。”
　　“我会的，我会做到的，到了萧家也许那些老辈们会知道些原因，或许有办法。你就同意我把秋碧带走吧。”
　　年轻爹爹面对激动地慕歌，“即便是我不同意，你也不会罢休吧。好吧，就这样，也许还有机会。一定要让那孩子好起来，知道吗？我不希望做亏本的生意。”
　　阳光明媚的正午，春天的气候变得越来越温暖，越来越让人觉得舒服。豪华的马车缓驰着，气氛相当轻松，就像是春游一般，秋碧坐在车内看着窗外的景致。
　　“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离开镇子。”
　　“等到了萧家，我带你去逛逛，不管哪里都可以。”慕歌在前赶着马车。
　　秋碧开心得笑着应了，随后又安静下来低沉的问，“慕歌，到了萧家你打算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的，马上就要进城了，坐好了，要加速了哦。”
　　萧家的宅院异常的大，景致更是造的优美。几百的基业亦是一直鼎盛不衰，在这座城镇如象征一般。
　　“什么？现在萧家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百年浩劫，百年浩劫！萧家的基业要毁在你这不孝子孙上！咳咳……”
　　“找不到守护女，还带给病人回来，你让萧家这么多人怎么过活！你父亲一直都未停止找守护女，可你现在说的像什么话！”
　　“那女人既没能力不说，还是一身怪病，你还嫌萧家的劫难不大吗，非要把萧家毁了，你可是萧家的少主！立马把那女人赶出去！”
　　慕歌的耳边一直没有停止老辈人的训斥话，只因为自己没尽到少主的责任，没找到守护女，没把萧家的事放在第一位。他已经放弃了寻找守护女，现在他只想治好秋碧的病，陪在她身边。
　　“够了！！”慕歌拍案而起，吓得老辈们的话戛然而止。“我是萧家的少主，现在这里我说的算！再重复一遍，不管秋碧是不是守护女，她都要留着这里，我也不会再去寻找。”
　　“没有守护女，劫难来临之时怎么办？”
　　“守护女，守护女。一直就知道依靠守护女！你们不过是自己怕死罢了，为了自己活命就可以不管守护女的生命了吗，你们全部都是一样，要是真心担心萧家的安慰就靠自己！”像是被他说中了，那几位老辈低下了头不免觉得惭愧。慕歌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如果真得会发生，我萧慕歌就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无论是萧家还是秋碧。
　　这已经是来到萧家的第五日，慕歌走近秋碧的身侧。“在干什么？”
　　依旧是一身绿罗裙的秋碧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转过头，她的一只手还抵在那粗壮的树干上，手指随着树干上的皱褶滑落下来。秋碧笑着摇头，“没什么，呵呵。”自从来到萧家，她的身体明显好了一些，可以在外走动走动，见到慕歌也不会那么冷那么痛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怎么样了，跟长辈的谈话？”
　　他极度掩饰着谈话的不愉快，“很好啊，我是少主啊，当然听我的。”他嘻笑着抚着秋碧的头，不想再让她再多增烦恼了。
　　秋碧重新把手抵在粗壮的树干上，想着什么。
　　“这棵柳树可是很有年头的，自从萧家建立时就种在这。虽然这几百年来，萧家的各处都有改动，却惟独没有把这柳树弄走，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呢。”慕歌抬头仰望着嫩绿的柳叶，长长的柳条随着风飘动着像舞女的衣袖。回过头，秋碧还注视着柳条发呆，眼角却有晶莹的泪花不自主得溢出来。“怎么了？”
　　秋碧转过身，摸去眼角的泪水，笑着道，“没什么，呵呵，没什么。”
　　慕歌上前抚着她的头紧紧抱在胸前，“不要再这样了，把你的痛苦都告诉我好不好？在我面前不要再强颜欢笑，不要让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会保护你的，我想看见秋碧从心底里展露的笑容。”
　　第一次，秋碧在他面前放声哭泣，好像无知的孩子。不禁激动得他心中也舒坦了许多，秋碧终于在他面前展开了自己所有的心扉。声音哽咽着的秋碧断断续续得说着，“我明白了，那个人的一切，那个人她……”话还未完，秋碧亦是止不住满溢的泪水，紧紧抓着心口说不出话来。
　　慕歌也是一惊，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关于他的先辈，关于萧家的传说，关于那个人的一切，让秋碧一直承受痛苦的原由，那些被时间淹没的，现在终于可以知晓了吧。“是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碧平静了下心情，缓缓道出，“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人的心意。她本是天……”
　　“少主，有客人来见。”一个下人走过来打断了秋碧想继续下去的话。
　　他放开秋碧，“这个时候，会是谁？秋碧在这等我一下，有话等我回来再说。”他抚了抚秋碧的头，转身刚迈出一步便被秋碧在后抓住了手臂，回头看见的是秋碧有丝暗沉的双瞳，“没事的”。他离开秋碧的身边，身后剩下那翠色孤单的倩影，柳树下那些碎碎的话语传不进他的耳畔，那些没来得急诉说的思念。
　　他刚刚来到前厅，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驻足呆在那里，“云莲？为什么？”
　　把头深深埋在他胸前的人缓缓抬起头，温柔痴迷的眼神注视着他，“果然，我还是需要你，你是我一个人的。”
　　他无措，竟挣不开云莲的拥抱，“云莲，我不是已经清楚告诉你了吗，而且你也该明白你该等的人不是我。”
　　“不是的！我需要你，可以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别离开我，在我身边，我需要你！所以，那些妨碍的人，该被消减！”云莲的话由温柔变得好险恶，不禁也让他自己寒战一下，“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环抱住他的云莲已经不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利器刺入的声音。慕歌惊慌回头，转瞬间先入眼帘的是飞溅起的血滴，还有几滴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温度。
　　眼前那一身绿色零落，身前被血染得大片绯红，随着扬起的发丝像千万支箭刺得他的身体千疮百孔。伸出的瘦弱的手像要抓住什么，但是随着倾倒的身躯，所握住的只是虚无的空气，眼中露出的悲伤化做泪滴从闭上的双眸中落下。
　　“秋碧！！”慕歌上前接住她倒下的身躯，抚着她变得苍白的脸，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他多么希望得到一声回应，但是她安静地就像熟睡一般，完全沉浸在睡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