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仙》雪桥岚岸

7、雨中仙灵【1】

　　不知不觉间夕阳的残辉已然落下天幕，人们都还沉浸在一片欢庆当中。庆宴的主角，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衣着华彩，从宴席上偷偷溜了出来，倚靠在刚刚发出嫩芽的柳树下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今天是你继承当家之位的大喜日子，自己反而独自叹气？”声音的主人从树后走出来，轻盈素雅的纱衣，云状的罗袖隐约露出她纤细的手臂，年龄与男子相差不大的少女，模样清纯，目光如清澈的泉水。
　　“唉，单只是一个仪式还要一天，累死了！”男子抱怨着，少女莞尔一笑。
　　“当了当家以后还会有许多事情要做，维持着萧家的声誉，保护着萧家的人们，这都是你的责任。”
　　男子又叹一口气，沉默一阵。“你，不会走吧？”
　　女子惊讶一下，随后笑道，“当然不会，我是萧家的守护女，会一直守护萧家的。”
　　“是吗？那就好。我其实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会成为我家的守护女，因为你有法力，还是什么？”
　　女子沉默一阵，笑着道，“我不知道哦。”
　　“算了，我先回房了。”男子整整衣衫，转身想要离开。
　　“等一下”，女子叫住了他，“明天清晨来这里，我，有话想跟你说。”
　　“哦，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从柳条间仰望天空，银色的月光已经倾下，女子注视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青文，又可以这样跟你面对面交谈，真得很高兴呢，隔了很多很多年了，我都已经忘了上次是在什么时候了。虽然，现在的你叫‘暮雨’，什么也不记得，但是我明白的，你还是你，你还是我的主人青文。能重新再待在你身边真得很好，很开心呢，无论发生什么这次一定不要离开你。”
　　“呵呵呵……”，身旁的池塘里发出嬉笑的女音。“没想到，天女玉笔竟动了凡心。若是让天界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我知道的，你的主人天将青文让关在天牢的云雷妖逃到了人间，所以被天界贬下凡。萧暮雨便是天将青文的转世，所以你也不顾一切跑到人间来，真得要恭喜你寻得了他。”
　　玉笔注视着池塘说，“你是谁？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呵，我，我当然知道了，因为是青文把哥哥抓住，哥哥被你们天界的人弄得元气大伤，无法维持人形，这仇我定要找他算。但是又因为他我才能再见到哥哥，到是想要感谢他一下。”池塘里冒出一位女子，妖媚绝色，如水柔亮的长发盘在脑后像盛放的莲花，女子赤足走到玉笔面前，“我就是云雷妖的妹妹，云莲。”
　　玉笔淡定的看着她，“为什么你要来这？你想对青文做什么？”
　　“不是我要来，而是你们来了，这萧家的池塘一直是我的容身之所。青文投胎到这里，是我的好运气，还是他的坏运气呢？而且命运是很滑稽的，或许是我看的多了，我已经……渐渐喜欢他了，虽然他是仇人。”
　　玉笔为之一震，“你喜欢他？”
　　“是啊，天天可以看见他真得觉得很好，那就是喜欢吧。但是，是敌人呢，就算我可以放过他，哥哥也不会的，而且我也不可能因为感情背叛哥哥，哥哥所受的苦我要加倍还给天界的人们。”
　　“对，对！没错，要加倍还给天界的那小子，青文是你把我害成这样子的！”
　　“哥哥。”云莲望向天空，天空渐渐被黑云覆盖，连月亮也遮住了，从黑云里传来愤怒的声音，“今夜就让你加倍偿还！”
　　玉笔全身散发出白色的圣洁之光，周身流传的气息吹起她的发，她的纱衣。“云雷，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黑云里伸出一只巨型的手，握着一柄长剑，剑的周身萦绕着吱吱作响的雷电。几发惊雷向玉笔袭去，她轻盈的避开了，但是攻击一直没有减弱，长久对峙下，双方都精疲力竭，遍体鳞伤。“我会保护他，我不要他再离开我的身边。”玉笔的脑子里这个想法一直反复出现着，也许这便是支撑她战斗下去的源泉，以她的实力与云雷妖这样的大妖怪对战已经是很勉强的事了。她凝聚全身仙力于手中，这是她做的最后一搏，强大的气流向天空冲去，同时黑云里的长剑也刺了过来，一声巨大的爆响结束了这次战斗。
　　天空覆盖的黑云渐渐散去，露出清晨的光，细雨淅淅沥沥的降下来，冲刷着战斗留下的痕迹。雨滴淋湿了她的发，她的衣衫，靠在柳树下，胸前插着的长剑处显出几分绯红，染红了她白色的纱衣。云莲走到她面前，看着将要气结的玉笔。
　　“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以你的仙力已经撑不了多久，纵使你是天女，你也会消失，重新步入六界轮回之中。而且这次的事毕竟会被天界知晓，你私自下凡的事自会败露，天界也绕不了你。我问你，现在的你，后悔吗？”
　　玉笔低垂着头，她已经没多少力气说话，“明明说着要留在他身边，没想到越想在他身边便越是遥远。后悔吗？我已经没有补救的办法，我再也不能在他身边，再也不能看见他，再也不能说话。但是，多少觉得不甘心，我还有话想问他，想告诉他。”从脸颊滑落的已经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
　　“那么，作个交易吧。为什么哥哥与你对峙时我没有插手，因为我说过能让我再见到哥哥应该谢谢青文，但是我也不会就此放手，哥哥的仇我还是要报的。玉笔，把你的魂魄给我。天界不会再让你见到青文了，只要有了你的魂魄，我便有改变命运的力量，百年后我会让你再见到他，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
　　“不会那么简单吧？”
　　“当然，我会慢慢吞噬你的魂魄，直到完全融成我的，这个过程自是煎熬难耐。怎么样？”
　　“百年后便能再见到他吗？”玉笔浅笑了一声，“好啊。”云莲走上前，向她伸去洁白的双手，她的眼慢慢地闭合，随即在旁边的石板上刻下“百年后再劫”的大字。
　　我会一直等着，不管独自承受痛苦，寂寞还是悲伤。下次见了，我定要说给他，“青文，我，可以喜欢你吗？”
　　夜，寂静的异常，天上的云遮住了月亮，透不出一点光来。熟睡着的人们突然被惊悚的雷鸣震醒，望向夜空，狰狞的黑云笼罩着整个庭院。人们惊慌失措得逃窜，躲避着恐惧的天空。
　　男子焦急得想要奔赴前往，却被众下人们制止着前进不得。时间一点点过着，前方的惊雷随着春雨的降临也渐渐消失，黑云也渐渐散尽，恢复了一片平静。男子奔向前方，来到那棵柳树下，周围还躺着一些下人的尸体，狰狞不堪，被雨水冲刷了的庭院，空气中还满是鲜血的腥味。他放慢脚步，缓缓走向那柳树下，身着白色衣裙的少女，胸口有被剑刺穿的血迹，她的样子像睡着了般，表情却有些悲伤。是否流下过泪水？那滑落的痕迹已经被雨水冲刷无痕了。男子伫立在雨中，目视着树下的少女，身子软瘫一样跪倒在地，低着头，淋在春雨中。
　　慕歌恍然睁开双眼，秋碧还躺在他的怀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秋碧要承受那样的痛苦，为什么当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的心便悸动了？他的内心深处还留有萧暮雨的感情，对守护女的感情，“我喜欢你”，那天清早他准备那样说的，但是却没有来得及。云莲拿着萦绕着雷电的长剑驻足在那，“看见了吗？那是玉笔的魂魄所剩无几的记忆。”
　　“因为这样，所以，现在的她才会那么痛苦，才会是那般命运。都是因为青文，不，现在是因为我，才……不可以，不可以！我不想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而让她承受这么多，就算以后再也不能相遇，再也不能相爱又如何，只要她可以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就好，即便是青文也会是这样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