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仙》雪桥岚岸

5、往事如烟【1】

　　直到今日清晨，他都不曾察觉那些掩饰。自从第一次见面便满是笑容，那么开心无虑的样子，无论何时都是依然如故，他一直这样觉得。又到了多雨的时候，目视着远处被乌云遮蔽了的明月繁星，嫩绿的树枝避开不了刮起的风，随着风的方向摇曳着。
　　秋碧从小身体便十分畏寒，不能和人亲近，只要稍显亲密，她便更是会浑身发冷，不停的发抖，非常痛苦。从小便没有父母，所谓的爹爹只是她的叔父，被抛弃后叔父不忍便领回来收养。小的时候第一次发作是因为奶娘，随后遣奶娘回乡下去了，她便好了。有人谣传说，她不吉利，是被诅咒的女子，跟她亲近的人会遭不测。自此以后，没人再敢与她亲近，丫鬟总是换，连跟其他人说话的机会都很少，跟叔父如此，跟琴师如此，时间久了，秋碧自己也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便是孤独。
　　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她说口渴，便在月朔楼里下了车，还未到门口，看着破烂不堪的大厅，她却突然说，“试一试可以吗？会很小心，努力不去发抖。”她缓缓的走近，蹲下看着醉倒在地上的人，衣服的袖角被抓住了，被问起名字。她没有发抖，从来没有那样开心的笑过，笑着回答名字的时候，知道实情的人都看得惊呆了。所有人都想，或许真得有那样的人可以与她亲近，那样她便不会再是一个人。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时间稍久了点，她的症状便又出现了。受不了夜里的风，晚上会冷，其实很希望可以和他好好的说说话，仰望着那么美丽的夜空，但是会冷，走起路来也会不稳摔倒在地，就装作踩到裙角好了，她最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病情在加重。小姐一直对谁都很好，也一直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还记得吗，昨日黄昏的细雨？其实她一直在那里等，从授课结束便站在院外竹栏望着远方，明知道已经晚了很长时间，明知道他跟另外的女子在一起，但仍伫立等待着。她想一起看烟火会的，虽然只能在屋子里眺望，只有可以一起看再哪看也是好的。结果，下雨了，还伫立等待着的时候便下起了，雨水已经淋湿了衣衫，被雨水朦胧了的前方，没有出现人的影子。
　　支起油纸伞在她身后遮雨，她却不肯躲在伞下，转身向屋子走去，“别离我那么近，我不想，连见到小瑶也会痛苦。”但是还没回到屋里她便昏了过去。半夜身体恢复了差不多，硬是勉强起来，装作很早便回来了，没等着去接，在琴房里假装睡着了，为的只是不想他替她担心。
　　“小姐喜欢的人是你，等得人是你，希望在身边的也是你啊，萧公子！但是，越是想接近你，越是喜欢你，小姐的病越是会恶化一分。总有一天，她会……”
　　慕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难受，回想一下，也许在初见面的时候，在抓住她衣袖问她名字的时候，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的心便已经悸动了吧，只是被往常那些伪装的笑容蒙蔽着。那些痛苦、悲伤和孤独还是在承受着，只是默默的吞到了肚子里，他一直都在身边却什么也没有发觉。“那个人，一直一直等待着，一个人承受着痛苦、悲伤和孤独。所以，歌儿要努力地再努力地寻找，那样那个人才会解脱吧……”
　　雨后清晨温暖的阳光依然如故，杨柳洒落的飘絮在周围弥漫着，随着风的方向飘到远方。他还不能这样离开，有些话他一定要向秋碧问清楚。
　　刚走进李家院内便见到秋碧一人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碧绿的衣衫，柔顺的缕缕青丝，头上的凤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什么也未发生过，平时见到的秋碧。“今天的天气也不错哦。”慕歌开口道。
　　“嗯，春天的天气一直很好，我最喜欢，呵呵。”
　　他犹豫一阵，目视她，“秋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真实的回答我。”
　　“第一个问题，秋碧今年多大？”
　　“慕歌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今年刚满十六岁。”
　　“是吗。那第二个问题，你还认不认得其他姓萧的人？”
　　秋碧摇头，“我只认得你哦。”
　　“那你为什么知道暮雨，‘萧暮雨’这个名字，昨晚你有喊出来的？”
　　“昨晚？昨晚我有见到你吗？萧暮雨？我不认得这个人的，也没有听说过。”从她的话里得知，她已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秋碧，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是不是萧家的守护女？”
　　秋碧一阵沉默，“那个人，慕歌不是已经找到了吗？云莲姐。所以，慕歌，慕歌也要走了。”
　　“不是的！”他立即喊到，“你，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是不是？”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秋碧突然的说，“梦里，我的身边总会出现那么一个身影，我想那一定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只要见到便觉得有那么一种快乐的感觉，或者可以称之为幸福。但是后来，眼前全是黑暗，而且电闪雷鸣的很是吓人，自己再被那黑暗吞噬，一想到就要离开那个身影了便好痛苦，我还想，还想再看见他。”
　　“那梦里的你可看见那个人的样子？”秋碧摇头，“眼前所有的世界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呵呵，一定是我太累了，所以才做了那么怪的梦。”
　　秋碧的梦与萧家的传说或许有着什么联系。“差不多，回去休息吧，我送你。”慕歌上前便抓住了她的臂膀，扶起她。可是秋碧却始终站不起来，身体也渐渐发抖，声音也哽咽，“我想，我还是在坐一会儿，等小瑶来吧，我不想劳烦慕歌了。”她的泪水禁不住流下来，又无力的坐回了椅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要变成这样？今天我一定要送你回去！”慕歌一把从椅子上抱起她，那瞬间却觉得她的身子那么轻。纵使秋碧怎么阻止，他都没有放下，直到走进那燥热的屋子，放她在床上，此时的秋碧已泪流满面。
　　秋碧躲进被子，躲在床边蒙住头，哭泣着说，“不要，不要再这样子，求你。我，我不想慕歌离开身边，我不想。”
　　他不禁心痛，明明先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活泼可爱，而如今只是稍有碰触便会痛苦，不仅只是秋碧连他自己也是。他上前环抱住蜷缩的秋碧，“不管要找的那人是不是你，我都要带你回去。就算萧家真的会遭劫难，就算你是守护女，我也不会让你涉险，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保护你，保护萧家。所以，不要放弃，你一直一直都在努力不是吗？我最喜欢这样的秋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让你不再是一个人，等到你病好的那天，我们便回萧家，一直在一起。” 不管还要多少时日，他已经决定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只要在秋碧身边便好。
　　自从那天起，每日慕歌便把饭餐搬到了秋碧的屋子里。
　　“尝尝这个，李家的厨子真的不错。”慕歌夹了一口菜喂给她。
　　“很好吃，我自己来。能跟慕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真的很高兴，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屋里吃。”
　　“那等把身子养好了，就把饭餐搬出去跟那年轻爹爹一起吃。”
　　“嗯，我一直想感谢叔父的养育之恩，只是秋碧什么都做不了。等身子好了，我一定好好孝敬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