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仙》雪桥岚岸

3、浮生若梦【1】

　　那一身白纱衣在微风中飘动着，却是那么凄凉。每一根浮动的发丝都缠绕住了他的心，不断地，不断地传送着她的悲伤。只身眺望天边渐进消失的落日，仿佛待夜色降临她也会随之消失一样。他不禁叫出名字，想要抓住那如烟的身影，回眸带着的泪珠还是那么晶莹的闪烁，就像岁月未曾流动。那一刻，他的心中涌出了一种怀念，感觉那么真。一定、一定有什么，始终未曾变过，依然如故，只是他忘记了，她总是被禁锢着，悲伤的无法解脱……
　　“为什么要叫我，我本可以解脱的，在往前一点，只要一步我就不会在受着这份煎熬，为什么叫我，为什么!”云莲哭喊着，声音变得哽咽，那么憔悴的脸，那么脆弱的身躯，她的身后便是一道悬崖。
　　事后，他也吃惊自己，竟一步上前紧紧得抱住她，那么怕她消失，“不可以！不要消失，你不可以消失，就算再怎么悲伤孤独，我都会在你身边，无论在哪！”为什么他会那么做，那么说，这是真的自己吗，还是他萧慕歌吗？真的感到开心呢，失而复得的欢喜。那时他不禁想，是不是他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子，或许那传说真的存在，守护女真的存在，他真的比先辈们强，萧家百年的寻找路程在他这代总算有了结果。他该确定了吗，那个人便是云莲？
　　华枝春意满，清早，温柔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心情也可以放松放松。
　　“尽然睡过头，你真有大小姐的样子，真不知道你那琴学成什么样子。”他对秋碧一句讽刺。
　　秋碧一阵傻笑，“我有认真学，走吧。”马车又行驶在往常的路上，去向偏僻的青竹林。
　　一片竹叶从窗子里飘进来，慕歌捡起，放在了唇边，随着吹出了一支曲子，很是动听。
　　秋碧惊讶的看着他，仔细的听着，“啊，好厉害哦。没想到慕歌也会吹曲，我还以为一直是刚见那时的品行呢。”
　　听了秋碧的话，慕歌一时觉得也不好意思了，初见时的丑态一定在这丫头心里留下了很不好的形象吧，唉，他萧家少主的脸面。秋碧在旁认真的听着，一个劲儿拍手叫好。
　　不觉间琴师住的地方已经到了，他帮秋碧抱上琴，放在台上，前面隔着垂帘，那琴师真是神秘，从来都不曾见过真面目，连秋碧也不知。“结束后，我来接你。”
　　“嗯。”秋碧应了。他也走出屋子，向一个地方走去。
　　“云莲”，他喊了一声站在桥边的人，随后走过去，她的面色比先前好了很多。
　　“已经送秋碧妹妹过去了吗？”，云莲温柔的说道，他点头称是。“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她了，虽然算亲戚却没怎么接触过，让我跟你一起去接她好不好？”
　　“当然可以。”
　　云莲莞尔一笑，“那边很热闹，陪我去看看。”他的手一把被云莲抓住，忽然间愣了，看着云莲的笑脸，他回应着拉起她的手向远处走去。
　　跟云莲在一起的时间一会儿便过了，已经是时间去接秋碧。
　　当秋碧看见云莲，她却连话都变得结巴，“云，云莲姐，好久不见。”
　　“云莲跟我说很长时间不见你了，所有便跟着来了。我们一起走吧。”
　　回返的马车载着夕阳的余晖，车里却是比往常都要安静几倍，本想难得机会可以一起吃饭，没想到秋碧却是一口的回绝。“我不要跟你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要回房间。”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随后谁也没有强迫秋碧下来，今天的见面似乎没想象中那么愉快。
　　日子往复着，没有什么出路。秋碧还是天天去学琴，不时有些让人发笑的事情发生。云莲还是会在桥边等他，虽然他不清楚需要寻找的守护女是不是她，自己想要的结果是不是这样子，他很久没有再去想那件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
　　“刚才那杂耍真是有趣。”云莲揽着他的臂膀笑着说道。
　　“嗯，从没见过你像今天这么开心，听说晚上还有烟花会，一定会很热闹。”话音刚落，突然轰隆一声，天色也阴沉了起来。
　　“要下雨了，烟花会怕是不行了。”云莲不禁有些失望，“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没有也无所谓。怎么了，慕歌？”她诧异的问抬头看天的慕歌。
　　“我把时间给忘了，已经晚了一个时辰接秋碧。”又是一声春雷，缠绵的细雨随即而下，在略显萧瑟的黄昏里。
　　“没关系吧，秋碧大概早已经回去了，而且现在已经下雨了。我家就在前面，先去避避雨吧。”他随着云莲跑向家的方向，她说的没错，秋碧不会那么傻等的。
　　淋漓的细雨打在瓦片上，顺着流下形成一道水帘，他伫立窗前看着外面没有意思停的雨。
　　“紧赶着还是淋湿一点。”云莲上前拿起手帕轻轻的沾着慕歌脸上的雨珠，温柔的笑着。他注视着云莲，现在的面容没有一点愁绪，与先前大不一样。云莲微笑的投入他的怀抱，享受着幸福的滋味。
　　“她总是被禁锢着，悲伤的无法解脱”，越想越觉得彷徨，萧慕歌抓住她纤细的手，“告诉我，给你悲伤的是谁？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告诉我。”如果云莲真的是选中的人，那她一定会知道缘由吧，那个传说，萧家的大劫，或者是什么预言。
　　云莲低下头，收回手，攥紧手里的锦帕。“你真的要听？”慕歌点头。
　　“我很开心遇到你的，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就会把之前的事情忘了，忘了林津哥哥抛下我离开的痛苦。”果然，他的质疑点没错，云莲的悲伤跟那百年的传说没有关系。
　　“你跟林津哥哥很像的，不拘谨，有着一身武艺，即使说话的口气也是那么像。那日，听说有人在月朔楼里大打出手，我便想一定是他，只有他敢那么做。那时我好恨他离我而去，便想趁夜偷袭。我好傻，那些三脚猫功夫本就是跟他学得，却想去对负他，于是我便遇见了你。发现自己错了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没了，他不会再回到我身边，我想着结束生命便好，便能解脱那痛苦，可是你却突然抱着对我说‘不要离开’。慕歌，现在我已经忘了那个时候，我心里爱着的人是你。”
　　“原来如此，你所需要的人不是我，我只不过是林津的影子。你也不是萧家的守护女。”
　　“守护女？”云莲诧异着。他还是有些失望的，这些日子所做的全部都成为了空白。守护女怎么可能被他找到，他没有那种能耐。若那遭劫的预言真的会实现，那么便是在今年。他该怎么办，该怎么保护得了萧家？
　　“慕歌，我……”
　　“总有一天你会等到你想等的人。”
　　“会吗？”
　　“会的，只要努力。我想我该走了。”
　　撑起油纸伞，漫步在雨中，那绵绵的春雨依旧下着。身后云莲单薄的身影还站在窗前，他不想回李家，因为心里很乱，一时间觉得自己又没有了目标，回到了漫无目的的游走。
　　还有酒楼没有打烊，现在他最想大醉一场，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开。一杯杯美酒下肚，他的醉意也慢慢跟上，可是那些烦恼的事却一点也没有消减。那个人还在那等着，等着萧家的人去寻找，至今的他依然不明白为何身为守护女的人在悲伤痛苦。他趴倒在桌子上，自言自语着，“没人知道在哪，让我怎么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他的醉意越来越浓，趴在桌子上，“痛苦、悲伤、孤独，让你如此的人，应该是我，是我才对！因为没有找到你，留你一人。这里的感觉很强，很强烈。”萧慕歌手指着自己的心前，随后便在不知不觉中睡去了。
　　是梦吧，他想着，可是那亲身的感觉却又那么真实，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自己真的存在于此？他困惑着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为什么脚下地上零散躺着的尸体，血流成河，燃烧着的房屋，淅淅沥沥的春雨。他很急的奔跑，像是要寻找什么，是什么？他不清楚。视线是模糊，眼前好像有什么让他不得不驻足淋在雨中，眼泪却明显的感觉流了下来。
　　心像被剑刺了一下疼痛，慕歌被痛觉惊醒。这梦太真实，宛如亲临一般，刚才的痛楚犹存。他渐渐定下心，看着周围，自己不知何时住进客房，外面也没了雨声，打开窗，一股清新的风吹来，让他也轻松了许多。
　　虽然已是半夜，但他还是回到了李家，刚到院门却见大厅里灯火通明。
　　“这么晚去哪了，我赶夜路回来却不见你的人影。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好好照顾碧儿？”坐在大厅里的正是秋碧的年轻爹爹。
　　“有什么急事吗？非要大半夜赶回来。话说，你的事办完了？”不觉间他在李家已经住了两个月，时间还真是快。
　　“我担心碧儿，所以赶回来了。”
　　“她很好啊。”他毫不犹豫的答道。
　　“是吗？那就好。”那年轻爹爹却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我回房了。”
　　慕歌路过秋碧的琴房，里面还点着蜡烛，从门缝望去，秋碧却趴在琴台上。
　　“喂，大小姐，睡的真熟，在这里会着凉的。”
　　秋碧直起身子，揉着朦胧的睡眼，“嗯？慕歌，什么事？啊！我睡着了！本想练琴的。”她随即傻笑起来。
　　“你的琴，什么时候也练不好了，全在偷懒。”
　　秋碧撅起嘴，随后笑着说道，“太好了，慕歌没有被淋湿。今天觉得累了，便早早回来了，没有等你去接，对不起啊。”
　　“早早就回来了吗？”他惊奇问，“那正好，我，因为云莲的事，没去接你。”
　　“是吗？呵呵，正好啊。我要回房了，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了。”秋碧揉起犯困的眼睛来。
　　“嗯，赶紧回房去吧。”慕歌抚了抚她的头，随后各自回房去了。
　　秋碧推开紧闭的门，被风带动的红纱，摇曳着，借着蜡烛的光照得屋子火红火红。她明明最喜欢翠绿色，却要身处那片燃烧的红。
　　“秋碧小姐，您回来了，奴婢退下了。”小瑶施礼退下，重新关上房间的门。秋碧走到床边，吹灭燃烧地红烛，躺回厚厚的锦被里，那里残留的余温还是暖暖的。她把被子裹的紧紧的，想要更温暖一些，明明已是春天，那么温暖舒适的季节，却还是感觉那般寒冷，不禁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