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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宫人 哪个少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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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周牧安中秋一场剑舞,竟击落了一地芳心,这几日在宫中,总听见宫女们闲话说周大人这周大人那的,听得多了,也知道了些这个康熙眼前红人的来头。原来这个周牧安武艺未拔头筹,却因文考的论策被康熙大加赏识,称其有文状元之才,钦点为头甲进士。早年听康熙对臣子说:“文武分科,终难觅兼备人才。文臣手难缚鸡,武将胸无点墨,不知何时可得文武皆全之真才。”如今武进士里出了个文状元,怪不得康熙对这个周牧安青眼有加了。
这些日子宫女总来我屋里串门子,有时还带了针线活来做。说是姊妹情深,不过是因我中秋宴站的近,要听我讲讲周牧安。闲来无聊,听几个“闺中密友”说说少女心事也有趣的紧。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这些宫女们也正是如花岁月,对风流少年郎亦会有倾慕之心,却要在这寂寞深宫中枯耗,熬得出宫,又有几个能美满幸福?想到这里,不免戚戚。
宫女喜儿年纪小,最是活泼爱闹,那日她没去宴上服侍,回来听人说了,便成日让我说周牧安。待我讲完中秋舞剑,她还意犹未尽,拉着我说:“前些日子姐姐说教我们的《状元歌》,可还没教!”喜儿这样说,几个小宫女便开始闹我。我不过为取笑她说着玩儿的,但她既然提到,我心中有一计较,便嘻嘻一笑,问道:“真想学?”宫女们都忙点头。我清清嗓子,娇声唱道:“吃糖要吃梨膏糖,嫁郎要嫁状元郎,红红的花轿抬新娘,拜了天地入洞房,拜了天地入——洞——房!”故意唱了两句“入洞房”,调笑的看着羞成一团的宫女们,喜儿满脸通红,举着拳头要打我:“姐姐竟取笑人家!”我忙求饶:“状元夫人饶命,状元夫人饶命!”
玩笑了一会儿,宫女们都走了,我才发现素菊一直静静的坐在床边绣花。我移过身去,看着她的刺绣,道:“你也真坐的住,我们这般闹,你还在刺绣。”素菊苦笑道:“是姐姐爱闹,我可是喜静的。”我撇撇嘴道:“难得闹腾闹腾也挺有意思的。”素菊取笑:“是逗她们玩儿有意思吧。”我轻打她一下,道:“即便如此,也好说出来损我!”看着她的绣品,一朵朵小花素雅精致,果真是要个真正的静心人才能做的,问道:“这是什么花,这样好看?”素菊淡淡笑道:“不过是野菊花,上不得场面的。姐姐喜欢,这幅给姐姐吧。”我忙摆手:“这样好的东西可不敢收,我平常粗心,弄脏弄丢都不好。”素菊道:“本就是给姐姐的,小素菊,不喜欢么?”小素菊,原来是这么个意思,笑道:“既是你的心意,我自然收下。但是好好藏着,可不敢用。”素菊笑道:“随姐姐罢。”
一日见十三阿哥在乾清宫外徘徊,上前问道:“在这里作什么?”十三阿哥道:“等四哥。”我问:“不去请安吗?”十三阿哥尴尬的一笑,道:“不必了。”不知为何,自一废太子后,不仅是风口浪尖的八阿哥,连十三阿哥都被康熙疏远了,我有心问他原由,可几次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无法帮他,只能道:“我陪你等吧。”十三阿哥微讶,随即叹了口气,道:“如今你和四哥倒真形如陌路了。从前你躲着他时,我还觉得你……”我瞪他一眼,道:“你对你四哥和我的事情,真是婆妈至极了。”十三阿哥苦笑道:“也许是我心里总盼望着你能做我四嫂子。”我默默半晌,喃喃道:“有些事情无法强求,我所盼的,唯平安喜乐,一两知己。”说罢看着他,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知己”。十三阿哥微笑,道:“是啊,得知己如尔,此生无憾!”
正与十三阿哥谈到些少年往事,四阿哥便过来了,我请了安想走,四阿哥却道:“方才见到一个宫女挨骂,似乎是和你要好的那个。”我惊道:“素菊?怎么了!”四阿哥不会对宫女挨骂的小事上心,既这样说了,必是挨了重责。看我惊慌失措,四阿哥又是蹙眉,看十三阿哥一眼,十三阿哥忙向我道:“我陪你去吧,好歹出事能说的上话。”我点点头,便朝四阿哥指的方向跑去了。
远远见到素菊跪在地上忙磕头,身旁太监拿着棍子,前面站着的是甚少露面的郑贵人。我忙上去给郑贵人请安,她见了我倒微微一怯,随即敛容,冷声道:“这么快就请来帮手了,一个宫女能帮你什么!”对太监喝道:“杖刑,还不快些!”素菊骇得发颤,连连磕头求饶。这时十三阿哥上前喝道:“慢着!”接着淡淡向郑贵人问安。郑贵人见他,立马软了架势,道:“十三阿哥怎么也关心起乾清宫的宫女了?”十三阿哥正色道:“亏得郑贵人还知道这是乾清宫的宫女,她若犯错,娘娘可交给李谙达处理,娘娘若动私刑,这宫女不好向李谙达交代,李谙达也不好向皇阿玛交代!”十三阿哥半带恐吓,果然郑贵人立马不知所措了,摆手想要作罢,此时忽然有个声音道:“娘娘,不可!”我看向这个说话的宫女,一惊,此人不是玉珠是谁!多年不见,她更添俏丽,而且神色之傲然比起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玉珠至乾清宫两个月,李德全便寻了理由将她调走了,没想到去到郑贵人处,还似成了郑贵人心腹。她如此一声,郑贵人有些为难,看看十三阿哥,终是软了下来,道:“今天的事情就罢了,日后不得再犯。”素菊忙磕头谢恩。我看玉珠一脸愤懑,心想她怎么气焰比起主子还大。郑贵人领众人离去,走前玉珠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素菊磕头把额头也磕出血来,回到屋子,我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问她原由。原来是郑贵人逮着她要问康熙平时生活习性,素菊不肯回答,才招来责打。我心中不忿,又奇怪一向低调平和的郑贵人怎么会有如此过分的作为,莫非是因为玉珠?但她不过一个宫女,怎么能影响郑贵人?
只向李德全说了素菊因言语不当受了郑贵人责罚,李德全心里明白,素菊为人怎会“言语不当”,没有多说,只放了素菊半个月假。
素菊休假,我的轮值自然多了,太子也来的勤,不知是不是我太敏感,太子有意无意瞄到我时,那眼神总让我心里发寒。终于有一日,太子轻描淡写的说道:“珍雅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我全身骤冷,不敢想太子接下来要说的话,四阿哥此时却突然开口道:“皇阿玛方才说两淮盐运,私盐一事,前两日太子与儿臣谈论过,太子见解过人,不知向皇阿玛提了没有。”康熙笑了笑,道:“倒是未说,朕虽派了老八去办,你们有见解,不妨说来听听。”太子一愣,看了看四阿哥,忙向康熙回禀。太子如此模样,那“过人见解”肯定是四阿哥的,四阿哥送了个功给太子,仅为了帮我解围吗?看了一眼四阿哥,他细细听太子向康熙陈述政见,仿佛我的猜测只是多心。
也不知太子那句“珍雅丫头也不小了”康熙有没有听进心里,也不知太子为何突然“害我”,每日提心吊胆,感叹无忧无虑的日子真是太过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