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也》胡卜

20、与君相决绝 我与他，却

　　一日不知如何，我竟走到咸安宫附近，想到太子的起伏人生，感叹他的身不由己，不由地驻足痴望着咸安宫的红砖绿瓦。站了一会儿，身后突然有人问道：“在想什么？”是四阿哥的声音。我转身，见没有旁人，不想和他说话，请了个安，便走了。四阿哥说了声“站住！”走到我跟前，说到：“你如此对我，仅是为了十四弟么？”我淡淡道：“主仆有别，奴才依规矩和四贝勒请安，有何不妥？”四阿哥叹了一口气，道：“当时皇阿玛怒极，拔剑要杀十四弟，老九觉得我不顾兄弟情谊，没有求情，但当时情形……”我打断他话，接道：“说的过多，反惹皇上不快。我明白的，四贝勒不是提点过奴才，皇上跟前，谨言慎行么？四贝勒处事的苦心，奴才怎么不知。”我当时就已想通，九阿哥恼恨四阿哥，必然是因为他明哲保身那一套。四阿哥本没有过错，但做人如他，我只觉得太冷太可怕。可悲的是，我自己竟也受着他的影响，事事想着自保，康熙面前磕头认错比谁都快。所以我要逃离他，为原本的温如留一方净土。
　　我这般语气不善，四阿哥只是摇了摇头：“你如今有怨，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透彻的。罢了，随我去看看二阿哥吧！”我皱眉：“我没打算去看二阿哥。”他轻笑：“方才还怪我冷漠，如今自己倒连废太子也不屑见？”他既这样说，我只能跟着，却不明白他此时来见废太子，意欲何为。
　　来到咸安宫二阿哥居所，虽不破败，但实在凄冷。二阿哥满身邋遢，一脸颓相，想到他往事的光鲜气魄只觉得无限感慨。四阿哥唤了声：“二哥！”二阿哥没想有人来，见到四阿哥，一脸惊讶，转瞬又是欣慰，道：“老四啊，最终还是只有你来看我！”四阿哥笑道：“珍雅丫头也来了！”二阿哥开始可能以为我只是随行的小丫头，没有留意，一见是我，有些激动，问道：“是皇阿玛派你来见我的吗？皇阿玛说了些什么？”我本来只是被四阿哥强拉来的，他却误会了我的来意，只是见他如此模样，心里一软，道：“二阿哥且放宽心，皇上总惦记着您的。”一听我这样说，二阿哥欣喜难禁。
　　后来几日，四阿哥每每请安，总与康熙提到二阿哥，说其为人深厚，当初受大阿哥巫蛊之术所累，才有诸端出位之举。希望康熙宽仁，原宥二阿哥的过错。对二阿哥的事情，康熙点头不语，却赞四阿哥有宽厚之心。我心里奇怪，康熙并未有复立太子的暗示，以四阿哥平时的保守作风，如今怎么会主动出击，在康熙面前保举二阿哥？突然想起他让我去看望二阿哥一事，原来他是在探我口风！他以为我平常伺候康熙，必定知晓他的心意，我说皇上惦记太子，就是说明皇上有复立之心！所以自那天后他才会屡屡进言，在众阿哥都不敢为二阿哥说项时求情，以博取康熙好感！想到这里，我既惊且怒。想到他这些年与我相交，我还错以为是真情，如今看来，不过是看重了我在康熙跟前的身份！
　　一日康熙下朝后便眉头深蹙，小安子偷偷与我说，前些日子康熙命大臣推立新太子，以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等为首的重臣联名举荐八阿哥，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保荐二阿哥。康熙说“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贱。”命众臣“再思之”。康熙怕是没有料到被革了封号的八阿哥还能有如此多的支持者，恐怕内心对八阿哥戒心更重。是夜，康熙坐在案前苦思，时不时的踱步徘徊，又命人取了孝庄文皇后的画像，对着画像喃喃自语，一夜不眠。
　　第二日，康熙终于下了决定，召集众臣，下诏释放二阿哥。又褒奖了四阿哥一番，说众阿哥中，唯他仁厚，多次替二阿哥求情。四阿哥连忙推辞道“不敢仰承”，我心里却是冷笑。
　　半月后，八阿哥恢复贝勒爵位。一日众阿哥来乾清宫，我便上前祝贺，四阿哥脸上的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十三阿哥却是眉头深蹙，待众人走后，拉我到一旁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八哥他们如此交好？”我挑眉：“我素来和他们关系就不错！”十三阿哥道：“你是皇阿玛跟前伺候的，与阿哥相交，被有心人看去，只怕对你不利！”我道：“那你还拉着我说话！”见我有些无理取闹，十三阿哥先是奇怪，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故意如此的？你是在恼四哥？”我看着十三阿哥，想了一会儿，正色道：“十三爷，我们还是当初的情分吗？”十三阿哥立马回道：“知己情义，永远不变！”我道：“那我问你，你四哥可有说，为什么要保举二阿哥。”十三阿哥恍然大悟，继而有些为难，但还是回答道：“四哥说，你让二阿哥‘放心’，而你的意思，就是皇阿玛的意思。”果真如此，我惨然一笑：“如此我还能信他么？你还觉得他对我是真情么？”十三阿哥道：“我从不怀疑四哥对你的情感，他对你的用心我全瞧在眼里。你觉得他利用你，我却觉得他的做法无可厚非。你因这一件事而怀疑四哥多年的心意实在对他不公。只不过……”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小雅，你与四哥，在我心里都是最亲最重的人。你若真的不愿接受四哥，我会替你劝他的。”我微微一笑：“多谢体谅！”
　　第二日，去到茶室，便见到四阿哥坐在那里喝茶。本欲离开，后来一想，当面做个决断也好，便走了进去。四阿哥为我倒了一杯茶，我一口喝尽，他问道：“若不嫁我，有何打算？”看他问的平静，我也老老实实作答：“等待出宫。”他说了声“好”，便起身离开了。
　　如此就是放手了么？如此便是决绝了么？这样简单，不过是几个字的事情……
　　四十八年三月，二阿哥复立为太子。又封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封为亲王，七阿哥、十阿哥为郡王，九、十二、十四阿哥为贝子。自复立后，康熙对四阿哥愈加重用，几乎日日都要与他在乾清宫谈论政事。虽与他见面的机会更多了，但我与他，却渐渐形同陌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