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也》胡卜

19、情与信 八爷福晋的

　　张明德一案，虽查明八阿哥与之无干，康熙还是以瞒上不报之罪，着令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后来康熙不知何故责骂八福晋，说：“胤禩素受制于妻，任其嫉妒行恶，是以胤禩迄今未生子。”
　　一日在园子里见到八福晋，她虽然消瘦不少，神色之中却有股淡然超脱之气。心里赞叹他们夫妻果然自有风骨，凛凛不可欺也。我上前向她请安问好，她见我，先是一愣，许是宫中受了不少冷言冷语，没料到我会主动和她请安，微笑说：“好久不见，随我走走如何？”我微笑称是。
　　走了会儿，八福晋问道：“宫里这些日子，可好？”我笑答：“好是好，就是惦记福晋府上的吃食。”八福晋笑斥：“还是一张贫嘴！不过说起来，从前你和你额娘来府里做客的日子就是好，如今也没你这么逗乐的官家小姐了。”我心想，如今只怕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哪似从前的热闹风光，道：“福晋常入宫，我也可以逗福晋乐的。”八福晋神色一暗，我方想起她在宫里更是受气，忙说道：“只是八爷府里好吃好玩儿的多，福晋都懒得入宫了！”八福晋扑哧一笑，道：“是啊，我可是懒得了。不过听爷说你点心做的极好，皇上也是夸奖的，怎么老惦记我们家的吃食。”我道：“八爷那是蒙您，谁不知道八爷最爱吃福晋做的点心，我的拙劣手艺他哪里瞧得上眼。”八福晋笑骂：“你呀！”听我说到八阿哥，却是一副甜蜜模样。
　　八福晋得这妒妇之名，难道不是八阿哥对她的情真意切么？我心里对他二人又敬又羡，却不明白为何康熙对他夫妇如此苛责。
　　我因十四阿哥之事，对四阿哥日渐冷淡。十三阿哥劝过我许多次，我怒斥：“十四阿哥也是你的兄弟，为何你要有所偏颇！”十三并未解释，却问道：“我们自小交好，只是这些年来，你与十四弟的感情，我愈发看不明白。从前见你待四哥与别人不同，我总以为你对四哥是有情的。如今你为了十四弟对四哥记恨如此，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被他一问，我一下愣住了，本来以为，我待四阿哥不同，是因为他是未来的雍正，而十四阿哥，是知己亲人。但这些年，有些事也许慢慢改变了，我的心境也许不像当初了，这一切的一切，连我自己也看不清楚，又怎么跟他诉说？只能淡淡道：“我只是不愿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我没有为了谁记恨谁，只是不明白。他们兄弟，我都不明白。十三爷，你又能保证，你真正明白你的四哥？”十三阿哥顿了一会儿，道：“我信他。”信，一个“信”字，便这样义无反顾了么？
　　废太子被拘禁将一个月，牵连者众，连八阿哥也被削爵，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却没想三阿哥又参了大阿哥一本，说他与蒙古喇嘛巴汉格隆合谋魇镇废太子。康熙震怒，革去胤禔王爵，将其幽禁府内。这一群阿哥之中，唯这个总做出损人不利己事情的大阿哥获罪，我心里觉得万分痛快。
　　经过这一系列事情，康熙终于病倒。因康熙病中梦呓，李德全不敢让别的宫女守夜，只我和素菊轮值。我照顾康熙，见他病中迷蒙之时，常被梦靥困住，口中一时呼喊“皇祖母，玄烨错了！”一时又呢喃孝诚仁皇后的闺名，心里也是感伤。
　　一日康熙醒来，我竟趴在他床头睡着了，康熙拍拍我的背，我醒来，看见康熙微笑着看着我，大惊失色，见我要跪下，康熙一摆手，说道：“免了这些俗礼吧。”我扶康熙坐起，问道：“皇上今日可觉好些？”康熙点点头：“精神了一点，”看我满脸倦容，道“你先去休息吧！这些日子也累了。”我忙道：“这是奴才分内之事，不觉得累。”康熙笑道：“你和朕的阿哥们没大没小，到朕这儿却挺懂规矩。”我一惊：“奴才不敢！”康熙看着我，笑叹道：“八成学了你老子的！”我阿玛？学阿玛什么？“没大没小”还是“挺懂规矩”？看康熙的神色实在不像褒奖，可是一想我阿玛“没大没小”的样子又觉得不可思议。
　　康熙可能病的久了，一时感怀颇多，竟和我聊起天来，问我和十八阿哥相识的情况，我一一回答，又给他唱了遍《虫儿飞》。康熙听着，泪水竟萦上了眼眶，我不自禁的安慰道：“起码十八阿哥一生快乐自在！”康熙看着我，问道：“莫非朕的其他儿子，就不自在了？”我又一时逾矩，触犯了他的天家威严，赶忙跪下认错，心里却是叹息。
　　病愈，康熙便召见了八阿哥，和他交谈许久。八阿哥出来后，见到门外的我，道了声：“谢谢！”我不解，他又道：“亏你赞福晋做的糕点好吃，我时隔多年终于再次尝到她的手艺了。”我笑笑：“既要谢我，下次带些糕点来便好。”八阿哥点头：“一定！”他与四阿哥，都是从不显山露水的，即使现在与我谈笑，我也感觉不出他与康熙谈话后是喜是悲。但感念他与八福晋的情谊，心里还是盼望他能与康熙消除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