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梦里不知身是客

12、第十二章

　　圣元十四年，端午节快到了，除了每年的保留节目赛龙舟什么的，也有许多附雅的和做生意的，于是便有了满湖的船只，花船尤其小巧精致但却大致相同，有地位或富有人家的船却富丽华贵得多，一眼就认出来。
　　李修逸早早就约了沈心碧，本来说要带她坐船的，但沈心碧一想到去年游船时出的丑，不可抑制地脸红，就推说自己会晕船，不想去了。李修逸了悟地看着她，让沈心碧脸曝红，李修逸心情大好，说那就随意走走吧，沈心碧迟疑了下，本来不想去，怕人太多了，太挤，自己怕挤也耐不住挤，可旁边软语、盈盈直囔囔了要去，便也点了头。
　　直到出门时，沈心碧又开始嘀咕了，这那是游湖，看看自己的四个不象丫头的丫头，早就过来的史天然和他的跟班，李修逸及跟着的护卫。沈心碧抬头看一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再看一眼那一大批人，感觉象是示威游行的，不禁觉得眼发花，头发晕，不自觉抬手直揉额角。
　　满湖的姹紫嫣红中，唯一一条精致而素雅的小船轻轻飘浮在水面，船栏边依着一位著月白色素衣的美人，满头青丝不挽不束，只用与衣服同色的长丝带略略束了一小撮，丝带和长发随风飘扬，古典婉约的脸有种超越性别的空灵的美。
　　刚走到湖心拱桥上的、自认没有什么美丑观的沈心碧，不由得停下脚步，站在桥栏边，眉眼均是温吞笑意地看那船儿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甚至和那依栏的人儿直直相视许久，错肩而过时，那美人儿忽然朝她展颜一笑，沈心碧微怔一下，又神色自如地回她嫣然一笑。那美人儿亦是一愣，既而慢慢笑了开来，是那种真心的微笑。两人各各笑着、看着彼此慢慢远去，直至不见。
　　待那素筏远去后，回过神来的沈心碧仍眯着眼微笑，一转身才见站在身边的李修逸用种莫名的表情看着她，不由得收了笑容一脸询问地道：“怎么了？”
　　“看什么呢？”李修逸状似不经意地问。
　　“看美女啊。”沈心碧眉开眼笑道。
　　前前后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沈心碧才注意到，已过桥的软语、紫衣，未过桥的盈盈、烟如均掩了嘴偷笑，史天然那大嘴巴直接笑给她看，安平、安亚忍得很辛苦。
　　沈心碧莫名其妙，回头挑高弓眉看定李修逸。
　　李修逸微微敛下眼，淡淡地道：“那是男的。”
　　沈心碧眨巴眨巴眼，脸却先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找着声音结结巴巴地道：“男……男的？”
　　“是。”低不可闻。
　　沈心碧仔细想了一回，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所谓的兔儿爷吧，很多地方都有的，正应了那句话“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到那儿都是一样呀，只可惜了那么一个美人儿（总觉得他应该是她）。但又一想，子非鱼，焉知鱼乐或不乐。不过，那样天仙一样的人物，终非一般，终是少惹为妙。
　　沈心碧又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一瞬，李修逸眼中似流露一丝脆弱，再看又回复了平日的冷厉，也就一恍，却也叫沈心碧心一软，顺着宽宽的衣袖，摸到李修逸宽大温暖的手，轻轻握上去，瞪着他微敛的眼，低低地道：“只欣赏而已，欣赏而已。”隐隐有心虚撒娇的成分。
　　李修逸低眸定定看着沈心碧的眼睛，那人只是微笑着、真诚而柔软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有丝丝笑意飞过眼眸，更紧地握住沈心碧的手。
　　蓦地，一阵尖叫：“小姐，你……大白天的。”却是软语，手抖抖地指着沈心碧主动握住李修逸的手，瞪大眼、小小的嘴张得圆圆的。以及其他人一脸惊讶，除了已经免疫的紫衣和她们家小姐做什么都对的烟如。
　　“要你管。”沈心碧横她一眼，迳自拉了李修逸，还不忘将牵着的手在软语眼前量了下像，然后雄赳赳气昂昂从她身边走过，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在后来的几天中，才从软语口中慢慢了解到，前几天看到的美人儿并不是沈心碧所以为的兔儿爷。有人的地方就有同性恋，这是真理，高层中也不乏，作为男性，虽对女性不再感兴趣，但为了门面，还是要娶妻妾，那么对自己的妻妾同样地就不能过高地要求她们了；还有就是年纪青青就守寡的；甚至家中男人常年在外征战的，就如同军营中有军妓一样，无关感情，这样这部分的需求也就应需而生了，慢慢地就发展到有人有了这样的爱好。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这样的来往是极隐蔽的，只有极少非常亲近的人才知道，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在上层中，还有几人不成精，甚至投其所好，也不在少数。沈心碧这才似乎猜到一点，为什么那天李修逸用那样的眼光看她。
　　沈心碧一想到自己和一个男人，一个天仙般的男人对看了那么长时间，脸就不可抑制地曝红了起来，紫衣看着沈心碧，就事论事地说的却是另一件事：“看来这睿亲王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辛苦。”其余三个都有同感，但沈心碧却不这么以为，想想，睿亲王是什么样的人，那是在什么环境中长大的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有碰到过，自己的丫头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虽说沈心碧从不自卑自己的外貌，但也自知自己绝对算不上美人，在天子脚下，自己的相貌绝对是平凡普通的。自己的五官，各个分开来都非常精致：眼睛乌黑有神，清澈迷人，特别是深黑不见底，其中却有年青女孩子少有的深沉，但却又因了平日的慵懒，被掩饰得很好；有一对一般人少有的弯弓眉；挺直而秀气的鼻子；嘴小得象两片细致的花辨，偶尔想化个妆什么的，化妆师对其越描越精致却显得越小的唇终是摇头苦笑；一边脸颊因年少时一次抓破，在结疤时不小心未让其自然掉落，落下一个小小的麻子，更多的人却以为是酒窝；而最叫沈心碧心恨的却是那张脸，年少时看上去较成熟，而到年长时却又象个小女孩的娃娃脸，偏这脸又圆圆的。记得大学时，一中秋夜，一宿舍的人躺在床上，关了灯在听那盘《红楼梦》，对面上床的突然“嘿嘿”笑起来道：“以前看《红楼梦》，说薛宝钗面如满月，总是想象不出来，现在我知道了。”在一屋的疑惑下，用手一指一窗月光下沈心碧的脸，“你们看爱妃的脸。”都笑了起来。但将这些精致的五官组合到这张圆圆的满月形的脸上时，沈心碧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怕没人欣赏，正所谓人是因可爱而美丽，并非因美丽而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