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城舞台曲》武黦eve

5、第四场 王猎豹

　　“维安那家伙不知道有没有认真调查。”闲逛于地下城的清道夫倏地想起了被自己安排在外的红发女人，但对此，他的脑中仅滑过几秒，心绪便拉回到眼前这片室内之城：在蒙特利尔，地下城毋庸置疑是个好地方，这里不随季节更迭而变化，且冬暖夏凉。可惜的是，即使到这种理想之地，他的耳根还是清净不得。清道夫瞅瞅一旁打得火热的青年，哼了一声。

　　“快给我承认！”带头打闹的金发青年一副专横跋扈的嘴脸，窄窄的嘴里不时喷出口水。只见他一把抓起身侧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方脸少年，愤愤道：“没这个本事就别掺和，混蛋！”

　　而方脸少年只是听着青年的辱骂，任凭周围帮着起哄的人拳脚相加。

　　这就是「圣人之都」的现状吗？眼看少年因重拳而渐渐红肿的脸庞，清道夫不得不轻声叹气，然而作为观战者的他，靛蓝的眼眸中竟掠过一缕羡慕。

　　不经意间，他就这样一个人度过了九年。九年前，残酷的现实迫使他与挚爱的弟弟分别，还亲手将养育自己的长辈枪杀。而现在，他又失去了一直尾随自己的女人。然而后两者，已然无力回天，他所能做的，只能凭借零星的蛛丝夺回前者。为此，他不惜一切！于是，他选择封锁思念，决然要取回这一枚感情，他要弥补多年来的单行。而今，此情此境，正触动了他埋藏于内心的那份希冀，如若还能够与弟弟相聚……不！一定会！他毅然断定。

　　“喂！”在他深思之时，一个大过所有吵闹的男声响起，“散开！快散开！”那个人很快钻进由十几个同龄人构筑的包围圈，鼓动他们离开。而不知为何，最中间的傲慢青年居然带着大帮人乖巧地退到一边。

　　“不愧是队长！”看清了那人面貌的清道夫张口赞道。

　　仿佛对这句奉承的话格外习惯，伸手扶起受伤少年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笑道：“清道夫，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个闲情在这儿晃悠。”

　　“我也很意外啊，堂堂稽查队队长有幸让我在这里碰到了，”清道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像在欣赏美景一般看着他搀扶起少年，但忽的话锋一转，“不过，还是电视上看比较习惯啊。”

　　那人没有答话，面带笑意地转过身。

　　面对清道夫的是个栗色头发，同色眼眸的青年，时常挂着一个沉静内敛的微笑，让人觉得恍惚而不实。他的年纪不过二十，却已然少年得志，稳稳坐上稽查队队长的位置，他叫王，又因为破案的速度之快，队中成员都尊称他为“王猎豹”，并且在这段时期屡上电视，倒也聚集了不少青年崇拜者。

　　见清道夫不睬，他便问起少年的情况。

　　少年揉了揉脸上的伤口，轻声委屈道：“明明是我发现的。”

　　“什么意思？”

　　而对方似乎被未想要作答，悄悄低下方脸，重复喃喃着刚才那句话。

　　见状，一旁沉默的领头青年不悦起来：“什么是你？别胡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猎豹将头转向青年，问道。

　　青年面对年轻队长的质问，瞟了少年一眼，从实回答：“我们是「欧石楠」，”说着他的手指向不语的少年，继续道，“这是从「石斛兰」派来的卧底，偷我们情报来的。”

　　王猎豹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突然收敛起笑容，沉声道：“你是指夜晚去冒险的人喽？”

　　见到对方点头示意，他不禁发自内心嘲笑他们：真是愚民，最近明明案件不断，还敢在夜间走动，居然还有那么愚蠢的名字，而犯案者可是「别西卜」和「刻耳柏洛斯」暗杀组织，照情形人数定不下百人，更何况在前几日，双方不约而同寄来信件，不仅公开组织名称，居然还希望得到上级的协助。——说什么梦话！要调派人手协同他们杀人吗？虽说几年来他为了晋升说了不少违心话，也干了不少卑鄙之事，但从未见过如此露骨地挑衅。幸好事后内部销毁了这则消息，否则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子了。

　　清道夫在旁默默聆听他们的对话，而大脑却如浆糊般搅动起来。那些青年试图寻找最近活动频繁的暗杀组织，破解他们的身份谜团，为此，也曾有许多人成为牺牲品，而真相只有他心知肚明，毕竟，一年前，他还是「刻耳柏洛斯」的一员，而且他知道他们不是初始组织，也不是暗杀组织，只不过近来才开始有所行动——执行那个灌满毒牙的计划。

　　他缩了缩脖子，见王猎豹疏散了人群，朝自己走来，但和他搭话无非总是几句应酬，简直无趣透顶。

　　王猎豹示意清道夫坐到附近的饮品店，一脸无奈。

　　“最近的小鬼闹得特别起劲，真是麻烦死了。”

　　“可别小看他们哦，队长的位置指不准没那么好坐。”

　　清道夫压低头上的黑色狩猎帽，干笑几声，几乎同时，王猎豹便看穿了他意有所指的话：“安心，都安排妥了，只要「刻耳柏洛斯」那些家伙一出现，就通知你。”他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那是专门定做的可后视反光眼镜，即使是身后的情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由于大多案件都得他亲自出马，结了不少怨，但这不过是必要防范中的冰山一角。他单手抵在圆桌上，看似普通的镜片闪过金色的光芒，“不过我还真佩服你，竟还派了个女人到「东区」。”

　　这让清道夫埋在狩猎帽下的脸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真是厉害！身为稽查队队长，不仅追随者众多，耳目已然遍布全城，就连自己安排维安蹲踞「东区」都被发现，真不能小看他。不过想来也是，从坐上那个职位起短短数月，就不断侦破谜案，博得上级美誉。但若非自己在关键时刻插上一脚，恐怕他升得也不会这么顺心如意。不错，离开「刻耳柏洛斯」之后，他将相关情报透露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是个野心勃勃的猛兽，只要于他有利，必然会答应他的要求。

　　“只要帮我，任何事我都甘之若饴。”

　　夜晚的狂风吹得街旁的红枫飒飒作响，然而叶与叶之间挨得甚是紧密，绝不容许一丝风侥幸穿越它们的身体，如同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他的话语是如此紧凑，每一个字在吐出后就绝无收回的余地。清道夫看得出来，在年轻男人的心坎里，那份对权位的觊觎已达极限。他就是借此才协助他的，只要他一上任，身为队长，差遣几个喽啰探探「刻耳柏洛斯」的踪迹自然不在话下，况且稽查队原本就主办这类案件，倘若能捉到几个同党，还能受到上级的嘉奖。——如此一来，男人得到了渴求的席位，而清道夫能够找到「刻耳柏洛斯」一行人，的确是双赢的买卖。但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这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必然措施罢了，想必那个男人也一定明了。

　　“有人缘真好。”清道夫起身念叨，拍了拍风衣的灰转身离开，却霍然惊觉王猎豹的嘴角竟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这绝非善意的微笑，在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脸上，曾恍惚过许多神色：不甘，怨怼，嫉妒……不过要清道夫真正意义上去理解那个笑容，还得花上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