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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场 度玛 ...

  •   蒙特利尔的夜,寒冷异常,恍如每一节骨髓都被掌控,稍有差池,便会寸寸断裂,那种冷已然超乎想象,否则不会有人在这种时段出行。度玛紧裹他的连帽外套,噤口不言,而目光却时不时地游移在身旁的橙发女人身上。出来前她只披了件外套,里面的衬衫又薄得可怜,但却仍坚持要出来散心。——主修服装设计的结果吗?温度和风度之间,她已然不留情地投向后者。

      度玛向手哈了哈热气,但却无法自如张合嘴巴,嘴唇已经干得快被撕裂。

      “姐,回去吧。”他终于按捺不住,说了出来。

      身旁的女人点了点头,却依然向前迈着步子。

      “我说,姐,回旅馆吧。”他又放大音量。

      女人用余光瞥了瞥他,突然面露疑惑,“度玛,我听说这里很热闹。”

      “这里可不是市中心,”他答道,但很快又补充,“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快点回旅馆吧,偏僻的地方常有危险事件发生哦。”

      听此,她竟饶有兴趣地歪斜过头瞧了度玛一眼,眼眸泛起冷冷的清辉,“要是真有就好了。”

      这让度玛不禁战栗,又是那样的眼神,她时常这样,不经意就会流露出异样的神情,恍惚间他会不由觉得她的目光里深藏玄机。

      她顾自一笑,移过视线,只见得前方的寂静密不透风地泉涌而至。

      “终于等到样本了。”有如泼墨的夜色中,隐隐传来人声,那声音恍如来自天宇,捉不住方向,却摄人心魄。

      “布拉多尔,”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去迎接一下吧。”听来是男人的声音,吐字浑厚而干脆。

      话音落时,从皂色的墙壁一角现出一个不高的身影,而后,又不见踪迹。

      同度玛并行的是他的姐姐——安露尔,大大咧咧是她最大的特点,虽然穿着打扮倒是有个女孩子样,但言行举止却让度玛大为吃惊。在他八年之久的童年生活中,对这位姐姐丝毫没有印象,不仅如此,他甚至不记得母亲的模样,这些年头于他而言如同虚度,说是一片空白也不为过。他只清楚从疗养院出来的那一天,他已十岁,而之后的几年特别教学方式,虽说领悟到许多东西,但他都感觉浑浑噩噩的。——这样的生活,好像不属于我。恍惚之间,这样的意识牵动着他。

      面前有风倏然吹来,打乱了他的思绪,也吹散了身旁安露尔的橙色秀发,恍如整个夜正为此浮动。还未等两人留意,前方灰暗的墙上竟站立了一个人!

      只等锋利的匕首借着微弱的月光反射出犀利的刀光,他俩才反应过来。

      “什么人?”安露尔敏感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发问。

      那个人只是沿着墙壁轻巧的迈进,不发一语,手中的匕首刺眼得要命,度玛顿时觉得双眼刺痛,不得不半眯起来。

      而就是这一刹那,面前的人倏地消失无影,还未待度玛做声,脑后的锥心之痛突然冲上头皮,他感到神经被什么压迫住,完全不能自如挪步。

      下一秒,沉重的倒地声传入他的耳朵,他企图站起来,却全然无力。身旁有一阵惊慌的脚步声和扭打声杂成一片,随后又逐渐轻去。有什么液体渗进了眼睛,他只觉,世界变成了一片腥红,眼皮不得已只好紧闭。——白色。又是那个地方,他独处了八年,又逃避了八年,而此刻,再次浮现。

      “姐……”他半抿的嘴唇中勉强挤出一个字。四周又是一片雪白,他又被丢回了那个地方,一如从前的孤寂袭上心来,更令他心惊的是,这里变得连一点声响都没有,比之前更可怕,更让他厌恶。

      都说脉搏的跳动能使人清楚自己仍活于世,但那种脉动,却让他昏昏欲睡。血从后颈不疾不徐地流下,仿佛有意在嘲弄他,他觉得有些瘙痒,又觉流入嘴中的液体意外的腥气,又意外的咸。

      无边的白色,封闭的空间,他又被封锁在其中,与世隔绝。

      内心无助地嘶吼道,但他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有一瞬间,他看到自己躺在乳白的床垫上,床边还蹲着一个人,那人正默默注视着自己,眼神是无比温和,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你……是谁?但他无法开口,更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孔,他与那人仿佛始终被一层薄纱阻隔,即使那双眼睛是如此熟悉,如此波澜不惊,在白色的世界中有如太阳般稳定着他的心绪,可就是无法再靠近一步,难以伸手触摸。

      ——光!

      恍惚间,他竟感到千万束光线横穿而来——刺目!他反射性地想要避开,但是光是那样强烈,拼命刺激着他的眼球。

      啊!

      一阵惊呼,他倏地坐起。而眼前的场景却全然变样,空虚的白色有了质感,幻化成耀眼的光芒步步靠近。

      “窗帘,拉上!”他条件反射般大吼,眼睛的刺痛感让他感受到生的气息。这一吼倒吓坏了刚刚拉开窗帘的女人,见状,她立刻拉回。

      半透明的褐色帘布虽仍能透光,但不像之前那样刺眼,度玛用手背轻抚干涩的双目,大叹了一口气。

      “太亮了吗?”窗前的女人有着一头亮丽的红发,散漫地垂落到两腰,她盯着床上惊醒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度玛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嗯”了一声,但下一刻,他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还有一个女孩呢?”

      红发女人似乎犯了迷糊,抓了抓头,“女孩?”

      度玛有些焦急,以致舌头不自然地打起结,“就、就是一个套着灰色外套,穿着裙裤的女孩。”

      “没看到,”女人很肯定地答道,“昨天在「东区」我只看到你血淋淋地睡在地上。”

      难道姐姐逃脱了?带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才稍稍安下心,但是,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们?他的脑中打起无数问号。

      红发女人仿佛看穿了一般,轻声道,“能一击倒下,大概是「别西卜」的人。”说着她撩起一撮头发玩弄起来。

      “「别西卜」?”

      “嗯。”女人应得很干脆,然后又接着道,“「东区的边界」是「别西卜」的领地,自不会放过一只白鼠,当然,普通人也绝不会在那种时间进去。”

      语毕,她又仔细打量起这个少年——金色的瞳眸,香槟般的发色,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冒险游戏吗?想到这里,她不禁偷笑,“大半夜跑到那种地方和情人幽会去了吧,最近的小子发情期都特别早嘛。”

      “啊?才不是这样,要是知道是那样危险的话,才不会去……”他只是轻声回嘴,然后抬头对着这个女人,“能告诉我更多吗?”他想明晰状况,不然今后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

      “你不是本地人吧。”女人听此,淡淡地说。

      度玛“嗯”道,“我是从法布罗来的,来这里旅行。”

      “怪不得,”她若有所思地嘀咕,随后又说:“这里的情形很复杂,知道了说不定会很危险哦!”

      借着微弱的光,度玛很快捕捉到了女人的脸,单一的神情让他明白她并未说谎。

      但度玛很快觉察到了什么,他端坐于床,小声笑道:“你不也是吗?大半夜去所谓的「东区的边界」,又救了我,难道不怕危险吗?”察言观色是他的强项,六年的私人教学让他很好的掌握了这点。倘若那里真是如此危险,那面前这个女人为何会在那种地方呢?而且知道的如此详尽。

      显然,这番话不免让面前的女人诧异,她忽地低声冷笑起来,随即目光也变得阴沉,“小鬼,别说这么危险的话,小心惹祸上身。”语音未落,寒冷的枪口已然对上度玛的脑门。

      他一怔,但由于疲劳,早已无力紧张或是畏惧,“原来……是有枪啊!所以才敢去那种地方,对吧。”度玛沉吟着,设法平定女人。

      话音刚落,女人的笑声再次响起,那是一个舒缓的女中音。她将枪插回枪套,收敛起方才的容貌。

      “可不是玩具哦。”她调侃着弹了弹皮质枪套,然后介绍起自己,“我叫维安。”

      “哦,我叫度玛。”他有些不知所措,但对方既然一副友好的模样,出于礼貌,他也理应回敬。

      叫维安的女人又盯了他一阵,然后说道:“我给你倒杯水吧,嘴都裂了。”

      度玛摸了摸嘴唇,的确没有一丝水分,而喉咙也是极限,再不喝水,恐怕就真的脱水了。他自嘲地挠挠后脑勺,撕心的疼痛和白色的绷带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袭击了脑部。

      总之,先找到姐姐。他接过维安递的水杯,大口喝起来,补充了水分的身体开始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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