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城舞台曲》武黦eve

12、第十一场 归家

　　“预料之中，情理之外，”墨绿的发色与身处的黑暗格格不入，然而他的声调短促空洞，毫无感情色彩可言，“避开那两个废物，反向兜圈，真是精彩的一出。”

　　他伫立在乌黑的墙上，高举的手臂与地面垂成九十度，恶意俯视着其下的蓝发青年。

　　“逃跑本庸夫所为，没想到你堕落到这种田地。”

　　清道夫迅速起身，轻笑。

　　“夜猫子也该睡了，你这只小家猫还不调调生物钟？我看你那主人脾气还挺暴的，赶紧收拾了回吧。”

　　度玛趁些许光线，怔怔盯着杀气十足的匕首，双目刺痛不已，他收回视线，仰视墙上的少年，登时向后踉跆了几步。

　　此刻，那人也瞄到了度玛，想必有些吃惊，开口道：“他和你一道的？”

　　清道夫没有回头，像踩灭烟头似的碾着脚下的泥土，反而转换了话题。

　　“再不回去主人真的要生气喽，你不会想无家可归吧。”

　　少年身子一颤，张嘴驳斥：“我才不会像你这样，丧家犬！”

　　“那还不回？”清道夫见状，愈加油嘴滑舌，“你以为我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全凭运气吗？”

　　话音刚落，少年便有所领悟，还未回嘴就跃入漆黑之中。

　　清道夫轻声哼道，这才转身拍拍度玛的肩膀，说了声“走了”。

　　度玛待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从少年出现到离开不足五分钟，然而他的手心却满是汗水，看起来如此娇小的身形，全然想象不到竟有如此大的能耐，致命一击虽未真的致命，不过于他而言也足以造成内伤，后脑至今还残留肘部重击的触感，时时作痛。

　　“布拉多尔。”

　　清道夫走在前头，嘴中吐出几个字，表情一贯是皮笑肉不笑。

　　“哦，这种猫很温顺的。”度玛紧跟其后搭腔，完全没料想自己说了句愚蠢的话。

　　“我说的是那个人的名字，白痴。”

　　说完话时，清道夫已经距摩托老远，度玛好意提醒，才从清道夫口中得知这辆摩托还是“借”来的。

　　他恍悟维安为何老对这位仁兄大爆粗口。除了一张回头率极高的脸皮以外，恐怕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混混了，度玛当时如此想。

　　在带回清道夫之后，果不其然被维安一顿数落，闹腾不休的女人怕是早忘了自己还是借宿他人。

　　度玛唉声叹气，坐到椅子上，维安的目光也很快转移到清道夫身上，他仍以一副万事太平的表情相对，不过维安也吃够了这套，大骂：“你这个寄生虫，骗子，玩够了就收场吧。”

　　“玩？我可对你这型没兴趣。”

　　“你露水情人是多，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落魄到要我帮忙，没有我，看你怎么活。”维安说到最后，恍然觉得自己像在炫耀，不过话一出口，难道还容她收回？

　　清道夫单手抵着墙，摇了摇头。

　　“维安，说话前你就不会思考吗？到底是谁收容了迷茫无助、山穷水尽的你，还定期供给你生活所需的？你就这样责怪你温柔可亲的饲主吗？”

　　维安瞠目结舌，但还是不死心地逞辩：“别老一套一套的，咱们就事论事，你来这里到底又有何贵干？”

　　好不容易拉回正题，清道夫仍调侃她，只不过这次话中有话。

　　“维安，我问你，如果原来的主人想要回猫咪，那现任饲主给，还是不给呢？”

　　听完这话，维安脸刷的惨白，仿佛有什么噩耗从天而降，砸中了她的脑门。

　　“清道夫，你不会说了吧。”她大步跨到清道夫跟前，颤抖着询问。

　　“当然。”看着她的样子，清道夫来了劲，铁心把方才中弹那股懊恼发在维安身上。

　　维安也着实被吓着了，双眼骨溜溜地打转，设法搜寻清道夫面部说谎的痕迹。诚然，她彻底被打败了，维安向后退了一步，哐当一下跪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完了”。方才振振有词的原告霍然成了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人，只不过不知何时死亡会到来。

　　清道夫会心一笑，再次扭转了局势。

　　“我哪知道你在这种鬼地方落脚。”

　　如同救命稻草，维安紧抓话茬不放，追问：“你在骗我喽，我就知道，你还不至于是那种人。”

　　“我只说了必然原物奉还。”

　　维安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她感到头脑乱到不行，拼命用手掌敲打地面，要是清道夫真这么说了的话，就一定会做到，这点她清楚得很，只可惜她嘴上不服，内心还是三番五次地坚信着清道夫为人处世还是在道德边缘的。

　　“不顶嘴了？”清道夫微笑着问道，他俯倒上身，顺势将一颗枫糖塞入维安嘴中，这位比他年长的女人完全落入他的掌控，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提线木偶。

　　维安木讷说道，眼里满是绝望：“你准备什么时候……”

　　能活多久对她来说已然不那么重要，要是再度回到「别西卜」手中，生与死简直毫无区别，她这么问只想知道自己的死期罢了。

　　墙壁内嵌的时钟内，时针带动着时间在秒秒流逝，每一圈都让维安胆战心惊，静默了半晌，维安上方忽然传来朗朗笑声，清道夫捂着肚子，两肩有规律的耸动。

　　维安一拍脑袋，才知道自己又上当受骗了，瞬间恢复了刚才汹汹的气焰。她边从地上爬起，边以不堪入耳的句子谩骂，就连一旁观战的度玛也被扯了进来。

　　“好了好了，既然虚惊一场就作罢吧。”其实早在开始，度玛就看穿了清道夫的谎言，不过看他一个套一个套地下，也的确挺佩服他虚虚实实的伎俩，被维安骂上两句在良心上也便过得去了，但没想到维安竟害怕成这德行，估计那些家伙都是些夺人性命的角色了。

　　当晚，旅馆内的三人不知何时才睡下，直到入梦，度玛耳边还斡萦着维安络绎不绝的骂声，而且，床还被这位被害者霸占了，清道夫和度玛两人只得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一晌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