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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暂相别 ...

  •   望着华容,晨庭轩左手所持的剑慢慢垂了下来,他的右半边袖子几乎像是从血水里拖出来一般,转头,晨庭轩的声音平淡毫无起伏:“你在暗器上淬了毒。”“我说过,殿下的伤势会很麻烦的。”赵齐泱冷笑,眼中分明的有恃无恐。

      晨庭轩抬头,目光与华容的眼睛纠在一起,片刻,两人忽然齐齐微笑,倒笑得赵齐泱有些莫名其妙,“殿下,您的伤势容不得再耽搁下去了。”他催促。“赵卿,我想与晨公子交代些话。”华容开口,声音里很是镇静。赵齐泱已是胜券在握,索性卖华容个面子,便微笑向后退了几步。

      晨庭轩向前一直走到华容身边,华容神色间已有些委顿,却忽然挑起嘴角绽开笑容,然后一把勾住晨庭轩的脖子压下,晨庭轩踉跄一步,华容的双唇已是印了下来,竟是一个缠绵深吻,良久分开,华容仍是挑唇微笑,晨庭轩却有些猝不及防的目光迷离,然后竟有些红晕缓缓浮在颊上,“你......”他眼中渐有懊恼,忽然一把揽过华容腰身,深深回吻了过去。“一人一次,扯平了。”华容笑。“是......”晨庭轩手指轻抚过华容的嘴唇,与自己殷红湿润的唇色相比,华容唇上那异样的深紫色显得是如此刺眼。他低低叹息,然后松手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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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是深寂,晨庭轩独自站在林中,风声萧萧,他拔出赵鸿烈适才插在地上的至诚剑,与自己的静敛剑一起并提在左手,慢慢向山下行去。剑身沉重,他失血已至于脸色苍白,右臂疼痛不堪,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竟有些踉跄。

      忽然有人慢慢从夜色中走了出来,掺着他向山下走,一路上垂头不语。

      晨庭轩微笑道:“赵兄,可不可以先将你的至诚剑拿走,我一路上提着它实在是沉重。”赵鸿烈叹息:“我已经不配再拿它了。晨兄,你还是不要说话,积攒些力气吧,否则怕是很难平安到山下呢。”晨庭轩知道他是在暗示沿途有赵齐泱暗中布下的伏兵,却只作未觉,笑道:“是吗?不是有赵兄专门折回来送我这一程的嘛。”赵鸿烈回避了他的目光,并不说什么,晨庭轩却做恍然状:“原来赵兄并不在意师门宝剑啊,枉费我还专门将它带了来,既如此,至诚剑就让我携了去,供在祠堂中充作献于祖先的战利品吧。”

      “你!”赵鸿烈终于抬起头来——至诚剑是玉阳一脉的信物,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如此折辱。“赵兄既已决定弃剑,那我拿它去做什么恐怕与你并无干系吧。”晨庭轩看着他,似笑非笑。赵鸿烈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又垂下头去。晨庭轩用受伤的右手取了静敛剑,将左手的至诚剑直递到赵鸿烈面前:“喏,拿去!”他声音此刻如此郑重,“身为一个剑客,除了死亡,没有任何理由能使你放弃自己的配剑!”赵鸿烈很模糊地笑了一下,“为什么?”他问,“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敌人。”“也许吧。我只是尊重自己的对手,就如我尊重我自己的骄傲。”

      赵鸿烈犹豫了一下,终伸手取过剑,正色道:“晨兄,多谢了。但是,请原谅,在华容的事情上,我想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他笑容有些苦涩,却还是勉强微笑,“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由自己做主的,他毕竟是我爹。”

      晨庭轩莞尔,“赵兄,你多心了。”他眉宇高扬,意态洒脱,相形之下,赵鸿烈却是仿佛颇多牵绊,眉间抑郁难伸,但笑容终究还是在的:“总之晨兄还是快随我离开这里吧。”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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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有赵鸿烈相伴,赵齐泱伏下的杀手果然最终还是没敢现身,平安下了沧琅山,婉拒了赵鸿烈为他寻医的好意,天色拂晓,两人就此在山脚下别过。晨庭轩独自在山下小镇寻了间清静的客栈住了下来,当晚便有三个人潜了来见他。

      在黯淡的油灯下查看了晨庭轩已经包扎好的伤势后,三人中稍年长的那个年轻男子明显是松了口气道:“族长,还好未伤了您右臂的筋脉,这样的皮肉伤只要养养就会好了。”“姐夫,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不许我们出手,赵齐泱埋伏在山上的杀手我还未放在眼里呢!”说话的是一个俊美傲气的年轻男孩。旁边跟他长得很像的女孩也点头附道:“是啊,姐夫,您根本不用承那个赵鸿烈的人情,别说您手下的十二骑,光凭我和非弟就可以将那些废才打发回去。”

      “晨一,听听,这两个小家伙口气倒还不小。”晨庭轩很轻松地笑道,被他唤作晨一的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人中的这对姐弟是方家的次女方莫和幼子方非,虽然跟方妗只是族亲,却一向感情亲厚,这次晨庭轩出来办事,便缠着一起跟了出来。那个年长些的男子却是晨庭轩直属手下十二骑中的老大。仿照先祖,晨家的每一代族长身边都会有十二个近身下属,皆是选自族中的杰出子弟,彼此间以排行相称,只听从族长一人的号令而已。
      这一代的晨一是比晨庭轩的年龄还要稍长一些的,性格一向稳重,一向是十二骑中最得晨庭轩信赖的。

      此刻笑归笑,其实他心中也有疑问,便开口道:“小莫和小非年轻,有些少年人的血气也是好的。族长,其实我也不明白,您既然让我们跟随出京,又解了静敛剑的封,为什么却还是命我们只能暗中缀在您后面,严禁我们出手呢?尤其是华公子......其实本不必受赵齐泱要挟的。”

      提到华容时,晨一的声音明显犹豫了一下,晨庭轩明白他定是看到那一幕了,转脸又看见方莫方非眼中也是一派抑制过的好奇,便索性笑了起来:“你们不用瞎猜,没错,我喜欢这个人。”“是吗,是吗,就是那个孔雀夫人吗?姐夫,你真喜欢他呀?”方莫首先叫了起来,这一下子更加好奇了。方非撇撇嘴,“不喜欢他喜欢你呀,你还没人家漂亮呢。”“方非,你欠揍是不是!”方莫恼羞成怒地跳起来。“又刁又蛮的凶女人,我看你以后肯定是嫁不出去了。”“你!”......

      晨一并没有理会这两个少年男女的打闹,反而神色如常道:“族长喜欢什么人那是族长的事情,只是那个华公子倒还真令属下有些吃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那两箭......简直是神乎其技,与属下跟随老族长在宫中所见,几乎可说是判若两人。”

      “晨一,每个人都会有一个面具的,就算看不透这个,也应该在真正了解后,再对那个人作出你的判断。”
      “是,族长,属下记住了。”晨一点头。
      晨庭轩一笑,忽然不再说下去了。与此同时,正斗嘴的两姐弟突然一起按剑掠了出去,房门外隐约有兵刃相交的声音,然后一齐渐渐远去。

      “族长”晨一有些无奈地盯着晨庭轩,“明知道有细作监视,您还非要唤属下来,难道您不怕与华公子的计划为此功亏一篑吗?”
      “无妨。”晨庭轩起身去掩了洞开的房门,转过身依然笑道:“这是墨衣侯的耳目,他只是派人来掂掂我的实力,本来也无妨,我却是厌烦这种试探,索性让小莫小非将这些尾巴打发回去,也让墨衣侯放下心来,不要再管闲事了。”
      “放下心来?”
      “晨一,你还不知道吧,赵齐泱的异动还是墨衣侯派人辗转告诉我的,此人如此关心朝廷中事,甚至在沧琅山专门清了场看我和赵齐泱的好戏,真是一个摸不透的人物啊。”

      “墨衣侯”晨一皱眉寻思,“他是在二十年前崛起于江湖的,说起来是比赵齐泱还要再早一些的,十三年前正值前朝动荡天下纷乱之际,若是当真野心勃勃为何不趁此良机问鼎帝座,反而自放于江湖之间......此人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晨庭轩摇头,“晨一,不要再枉费心思了,这个人简直一身都是迷团,既然他无意与我为敌,那暂且也就维持现在相安无事的局面,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赵齐泱的谋逆之事......”

      顺着这些话说了一小会儿,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对年轻人的声音响起:“方莫(方非)前来向族长复命!”“进来吧。”晨庭轩扬声道。

      门推开了,方莫方非提剑,垂着头慢慢走了进来,然后一起跪在晨庭轩面前,低声道:“我们二人办事不力,请族长责罚。”
      随便瞥了一眼二人剑身上沾着的血痕,晨庭轩故意淡淡道:“怎么了,是没有追上那个人吗?”

      “不是......”方非刚想说什么,方莫已抢先道:“是方莫莽撞,刚刚出手过重了。方莫有负族长所托,请族长责罚!”眼看着姐姐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方非涨红了脸:“姐姐,不要你帮我!族长,其实是方非沉不住气,族长本来只是交待我们把那个探子赶走就好,是以我们姐弟一直手下容情,没想到那家伙不识好歹,竟然讥讽方家剑法只是徒具虚名,甚至说族长您也......”他咬咬牙,并没有再说下去,但耳后的潮红依然泄露了他激愤的心情。

      晨庭轩看着他们,忽然严声道:“把头给我抬起来!”两人沉默着仰起头,目中却都含着倔强,晨庭轩看着,面无表情:“方非,你后悔吗?”“方非知错,但方非对自己的行为决不后悔!”“是,方莫也不后悔,虽然是非弟先沉不住气的,但那最后一剑是我砍的,对付这样的人,方莫懒得用语言交谈,用剑要来得更痛快一些!”

      一直在旁倾听的晨一突然开口问道:“小莫,你杀了那个人吗?”“没有,但是我砍了他一只胳膊。那个人虽然出言不逊,但他毕竟是墨衣侯的手下,小莫冲动误了族长的事,心里很是惭愧!”她的语调低了下来,满是自责之意。

      晨一却突然笑了起来:“我当是多严重呢,原来只不过是砍了一只胳膊,江湖人嘛,生生死死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他既然向你们作出如此挑衅,那么就该为这个结果负责!族长,你也别再吓唬他们了,看这两个小家伙忽然严肃起来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晨一,你真是多嘴。”晨庭轩也微笑起来,“你们起来吧。”
      方莫与方非看出了点味道,站起来后都凑到晨庭轩面前,厚着脸皮问:“姐夫,姐夫,你不生我们气了。”晨庭轩淡淡一笑:“本就没有责怪你们,要你们去,就是要给墨衣侯个警告,叫他不要把手伸太长了!小莫,小非,我很欣慰,你们不愧是方氏子孙,永不后悔,永不后退!记住,方家人可以流血,可以流泪,却永不低头!”

      “是!方莫(方非)记住了!”他们俩眼中满是激动,然后齐声背出方家的族训——“方氏子孙,恩怨分明。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恩还十倍,怨还百倍!”

      “很好,你们还记得自己幼时便在断剑明锐前所立下的誓言。但是,我同样也希望你们能记住晨氏家祖在方氏祖先灵位前所留下的血字——过刚易折!”晨庭轩声音肃穆,方莫与方非看着他,眼睛中满是尊敬与孺慕之情,对方氏子弟而言,晨庭轩同样也是他们为之骄傲并且崇敬的族长大人!

      “姐夫,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们太冲动了。”两个人脸上满是羞愧。晨庭轩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恩,既然这样,还是要给你们一些惩罚的——方非,从今天起,你三天不许摸剑,要把诗经中所有的情诗全部给我抄一遍。至于方莫嘛......听方妗说,你有一副扑蝶图绣了三个月也没有绣完......”

      “天哪!不!姐夫,你这样不如杀了我们比较快!”两个人青着脸,齐声惨叫起来。
      晨庭轩冷笑着转过了身:“晨一,我要你全程监督他们两个!”
      “是,族长。”晨一忍着笑行礼。
      “恩,顺便发信号通知十一他们过来汇合,告诉他们,活动筋骨的时候到了!”
      “是!”这一次,三个人全部激动起来。

      晨庭轩转向窗户,此时天边已有细小晨曦微光透出,他凝视着窗边所悬的静敛剑与流光弓,忽然微笑喃喃自语:“没错,静敛流光,终将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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