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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二]
      过了约莫几个月的光景后,段桓头一次带着景微进了客栈吃饭。他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说是带景微出来尝尝鲜,王府的估摸着也吃腻了。景微只能点头。

      吃完自己的饭晏王静静地看景微吃——他的手白皙漂亮,握起筷子来仿佛依旧在演着那隔世经年的戏。从门缝里可以窥见外面的人闹腾得很欢乐,许是很快便是春节的缘故。
      过了一会儿晏王淡淡地收回目光:“春节……我带你去京城可好?”
      景微抬起头,看见他少有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嗯?为什么?”
      “我想带你去京城的灯市看那如昼的灯火……”说着他烦闷地敲了两下桌子,似是不愿意又似是不甘心,“我也该回去看看了。我带你去我的一个朋友家住着罢。”
      “好。”说着吃完最后一口饭,景微的眼睛带着憧憬和向往,“京城,想必是很繁华的地方罢。”
      “……嗯。”他摆好碗筷起身,景微跟在他的身后,慢慢走出了客栈。

      景微小跑了两步,跟在又扮作书生模样的景王旁:“你很久没有回去京城了吗?”
      “……我是庶出。”他沉默了很久,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有冬天的风冷冷地刮过来,灌进他薄薄的一层青衣。

      在府中又过了几日安稳的生活,他们便坐上了马车,一路直奔京城。

      京城的确是繁华,还带着在江南不曾有过的热闹。到的时候是第二天一早,有店铺早早地开门,有喝醉的人在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有文人墨客一早便放声吟诗,有学子孩童在私塾里摇头晃脑地念着四书五经。他们的马车一路走过,直抵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方——紫禁城。在城门外段桓下了车,对着马车夫细细交代完便离开了。他站在城门外,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带着浅笑挥了挥手,转身便收了笑踏入了城内。
      有四方的守卫围上来,驾着他一路踏过大大小小的红门直奔太和殿。段桓冷笑——自己还能造反不成?

      “儿臣不孝。”段桓跪在父皇面前,“多年未能看您一眼。”
      坐在龙椅之上俯视天下之人的那皇上淡然地看他一眼,昔日锐利的目光已经抵抗不住年华掩饰不住苍老,逐渐变得浑浊:“平身……”就连话语里,都带了几分的苍凉。
      景王慢慢地起身,仰起头看曾在自己心里是神一般存在的父皇:“父皇,儿臣想陪您过这一次岁首。就一次。”
      “别说了……”龙袍加身的那人疲惫地挥挥手,“最近太子对朕说,你带了个伶人回家去了。”
      “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太子似乎不满朕对你的放任。退下吧。”
      “父皇……”段桓咬了咬下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多说,“是。”说完便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努力扬起一分笑,笑得温柔又薄凉。

      从很久之前自己就明白自己是嫡出,还是并不受宠的妃子所生,所以无论别人对待自己怎样都是应该的。所以也就认命了——那么多年的忍耐,到最后换来江南的平静,也算是值得了罢。

      只是为何。为何今夕又要扯上早已不干太子之事的自己?

      紫禁城外已有马车在早早等待。景王摇着扇慢慢走出,翘起的嘴角的薄凉已经完全被掩饰住。马车哐啷哐啷地往朋友齐暮家驶去。景王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无论双方再不情愿,面子上的事情总还要做足,在外人面前秀个彻彻底底的恩恩爱爱宫中圆满。几天后的宫中祭,便是还定要来的。

      下了马车,走至大宅。段桓一路慢慢地闲逛着到了亭子里,看着景微在一旁聊得欢快,说了一句“景微”那人便转过身来笑。旁边的人也转过头来,眯眼笑得欢快。
      “齐暮,好久不见。”景王点点头,冲他扬扬嘴角,然后也随意地坐下,“怎么今儿聊得如此欢快?”
      “他可善谈了,说你好似那天上那神仙般去了。怎么你就独独对我那般刻薄呢?”
      “分明就是你自个儿说话刻薄旁人罢。”段桓歪头拆穿他。
      那齐暮被拆穿了也不恼:“我若是对旁人刻薄,那么你呢?”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景王,似要将他所有的话都逼出来才肯罢休。景王知道他偷换了概念,眼帘却半垂下:“我累了,先回房。”说着便要拉着景微离开。
      “不送。”好整以暇地回了一句。

      “最近我家这房间不多,所以请两位忍忍罢。”齐暮笑着对摇着扇的景王解释道。
      景王环顾了一下四周,每个房门都是打开的,干净整洁。“你倒也好意思,这光天化日的说着‘房间不多’。”
      齐暮继续没心没肺地笑:“那又如何,晏王爷,你在这京城无权无势。”
      “……你真刻薄。”
      “多谢夸奖。”齐暮笑。

      景王回到房里,看着只有一张小床的房间再看看躺在床上的那人,有种想摔桌子砸齐暮的冲动。

      到了晚上,景微被段桓喊醒。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拉我”,然后伸出手递给站在床边的晏王。
      景王无奈地看着自己手中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掐了一下,然后使劲拉他起来。“怎么都没有多少肉。”景王一边拉一边嘀咕。景微很轻,一下便被拉了起来,听到耳旁轻柔的一句“去看灯市了,今天是岁首。”便点了点头。

      出了门,京城当真是热闹。段桓把景微的手偷偷拉到自己的袖子底下,跟着人流走着。
      灯市里面挂着很多灯,还有不少把戏描绘在那灯上的。或幽黄或明亮的灯影之下,景王听着身旁那人一来兴致便讲起的戏剧。《牡丹亭》、《霸王别姬》、《昭君出塞》……仿佛都是背得滚瓜烂熟信手便可拈来。他一边讲一边慢慢呵出雾气,透过雾气看到旁边那人慢慢地听着,眼睛不时看向他,眼底尽是无边无尽仿佛无法泯灭的温柔。

      他就那么站着,拉着自己的手匿于长袖之下,景微第一次看他如此真切地笑着对自己说:“岁首了啊。要……快乐。”
      明明只有七个字,却仿佛可以用一生为之垂泪。

      开元盛日,天上栽花,月殿桂影重重。十里芬芳,一枝金粟玲珑。
      管弦凝碧池上,记当时、风月愁侬。翠华远,但江南草木,烟锁深宫。
      只为天姿冷淡,被西风酝酿,彻骨香浓。枉学丹蕉,叶展偷染妖红。
      道人取次装束,是自家、香底家风。又怕是,为凄凉、长在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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