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何处》蓝寞

10、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江堤。长长的木栈，一双人影对视而立，各自执着伞，天幕中淡薄的雨纤羽般飘落下来，烟气缭绕的江面亦由雨丝织起了翠渺的纱雾。一叶扁舟静泊在岸边，数枝清丽的花枝自岸上伸绽下来，碎瓣落叶摇坠入波心无声。
　　素青色的伞柄映出他清峻的容颜，斜扬在风里的雪色襟袖划开弥拢的烟霭，渐融同色。纵目是一片辽远的水绕青山，碧色郁郁，他眸中似敛着那浩渺的景色，轻轻落在她脸上，眸色同雨帘一样浮邈遥寂。
　　“你会去什么地方？”油纸伞在雨中似悬着的青萍，她静缈的话音便自那青萍下柔柔飘出来。
　　他清浅地弯起嘴角，如一淡漠的脸庞因有着雨色素丽的挑染而缀着一抹轻和的颜色。“去想看见的地方。”
　　笑容轻盈，她清澈的墨瞳中有默许的淡然，“我也一样。”
　　“找回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淡淡地说，漫天雨意摄入在他清寂的眸中，像是祝福，又像是给彼此的承诺。
　　“知道。”她轻应，雨丝打湿了衣袖。微凉。
　　相对无言，片刻，她轻笑了一下，“我走了。”伞面上的雨水碎碎地滑落下来，跌入了雨中，听不见声音。
　　不置可否，微见他颌了颌首回应，始终的淡隽修俊。玉白的伞，洁衫就颀长的影。
　　缓缓地，她执伞背转过身，敛衽登上了岸边的船。她打着伞立在船头，濛幻的烟雨包覆住她矜婉的身影，船离岸，凌波徐行，拨开那层层缭转的云气。她自他那平静的注视中望着愈来愈远遥远的江堤，渐趋笼入一片苍茫雨色。素枝，栈桥，人影，亦消隐不见。
　　她宁愿选择看着对方淡褪地离开，无论是自己，或是对方离开，那样，会让她觉得，每次离开的都只是她自己，而不是对面的那个人。
　　离开的时候，彼此都闭口不问归期，不是忘记了，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想保留那份期待的心情。
　　她静望着雨落如幕，天地间分沿开碧清的痕迹。归与不归，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