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怨》淑妮

5、第 5 章

　　第五章 赐婚
　　我在春苑里又过了一个月的悠闲生活。无聊的时候便读书、抚琴，但偶尔那些烦心事还是会涌上心头。我一直担心母亲会有所行动，可最近皇宫里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传过来。高丽使团已经在京城逗留了两个多月了，最近父皇就应该下旨让高丽公主与大公子完婚。只要这平静一直保持到宣旨之日，那么就代表一切如常。
　　我看着窗外快落尽的碧桃，心微微一沉。凋零的落红被风卷起，地上初露的幼草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气。湖岸边垂柳飞絮，干枯的残花依旧挂在树梢，与周围新绿的叶子形成鲜明对比。昨夜的雨珠仍悬在桃叶上，欲滴未滴，犹如饮泣。
　　皇宫内已忙成一团，谁都知道父皇今日要宴请远道而来的高丽使团，而今天也是指婚的日子。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后宫却异常平静。听十公主说李美人、魏美人等都已迫不及待的向姜玉夫人贺喜了。难道母亲真的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吗？我疑惑地想：这太不符合母亲的性格了！多年来母亲总想与姜玉夫人一争高下，她处心积虑地想把胡亥推上那个皇位，所以他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削弱姜玉夫人母子实力的机会。而姜玉夫人也不是一个可以任母亲骑在头上的人。以她在宫中的眼线若得知胡亥要娶高丽公主，她决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掀起后宫的轩然大波。可现在的情况却让我有些摸不清头脑。
　　千万盏灯火把宫廷照得如青天白日般明亮，周围乐声四起，高丽舞姬在下面表演者独特的舞蹈。父皇放下了平时朝堂上的严厉面孔，他左边的姜玉夫人身着盛装，连笑容也不似往常。我偷偷抬头瞧瞧坐在父皇右边的母亲，可巧母亲也正盯着我。我们四目相对，她看我怔怔地样子便意味深长地冲我笑了笑。扶苏与胡亥坐在我的对面。扶苏的表情也如往常的温文尔雅，但衣着精致，可见也下了一番心思。扶苏见我正看他便和蔼地微微笑了笑，举起金樽与我对饮了一杯。他身旁的胡亥也异常兴奋，边喝酒边美美地看着舞姬的表演，丝毫看不出要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我又瞟了一眼位于我左边的玉丽公主，她今天也浓妆艳抹，身着一件绣蝶粉丝上衣，一条纺金画蝶鲜红罗裙，高高的假发髻盘在头上，两旁对等地插上镶嵌着珠玉的金簪。她的脸上浮出一层红韵，嘴角露出一丝雾蒙蒙的浅笑。
　　一曲作罢，一位身着蟒袍的高丽使节走向前，跪在大殿上，用高亢洪亮的声音说：“敬爱的皇帝笔下，请允许我代表我们高丽王朝向您想上我们最真挚的祝福。愿您寿比天长，愿您的国家繁荣昌盛。”父皇笑着点点头。“同时，”那使节接着说：“我王望与陛下缔结姻亲之好。所以我们特此携我们高贵的玉丽公主前来和亲。望陛下恩准！”
　　“这是天赐的良缘，有何不准？”父皇捏了捏他的胡须说：“赵高，宣旨。”
　　“高丽公主接旨！”赵高拉长声音念到。玉丽公主走出席位，跪在殿前，把头低低地伏下去。“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高丽玉丽公主温雅端庄，贤良淑德。特赐配与小公子胡亥，即日成婚。钦此。”
　　我听到这儿，如晴天霹雳。母亲还是动手了！我暗想。
　　此时，殿内一片死寂。那高丽使节竟然惊得抬头直视父皇，然后突然醒悟犯了忌讳，便连忙惶恐地低下头。而其他不知此事隐情的大臣仍一切如常，略知一二者先是一愣，但又不敢声张。跪在我面前的玉丽公主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台阶，脸上的红韵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没有血色的惨白。我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牙紧咬着下唇。但扶苏却脸色如常，只是手紧紧地握住九尊，青筋暴出。旁边的胡亥兴奋得满脸通红，咧着嘴前来磕头谢恩。坐在殿上的姜玉夫人脸色铁青，笑容早已僵住，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的酒杯。而母亲的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谢陛下隆恩。”玉丽公主打破了刚才的死寂，脸色恢复了往常，但只是强颜欢笑。而高丽使节也随声附和，文物大臣的笑声又起，姜玉夫人也恢复了她那特有的笑容，只是眼中有多了一丝冷峻。
　　后来的宴会仿佛很漫长，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对姜玉夫人我是寒，对扶苏我是愧，对母亲我是无奈，对胡亥我是焦急，而对于玉丽公主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宴后也已深了，母亲留我在宫中过夜，她的心情格外好，牵着我的手正欲走出宫殿，姜玉夫人却正面走来，眼睛狠狠地看着我们，嘴角堆满了冷笑：“我给妹妹道喜呀！”
　　“谢姐姐。”母亲满脸笑意地说：“成婚那天姐姐同大公子一起来喝杯喜酒呀。”
　　“哼！”姜玉夫人瞪了母亲一眼甩袖便走。
　　趁着夜色，我与母亲静静地走在回宫的路上，银色的月光轻轻地笼在我俩周围，使我忐忑不安的心情恢复了平静。母亲也从刚刚的得意中抽出身来，脸上表现出少有的淡然和恬静。穿过重重宫闱，我和母亲两人进入了楚湘宫的蔷薇圃。这蔷薇圃是母亲刚入宫时父皇命人修建的，他把它赏赐给了母亲，而这蔷薇圃就像我的春苑一样，外人是不得擅入的。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常一个人领我来到这里，一呆就是半日。这里没有丝竹管弦的声音，这里没有宫中绵里藏针的勾心斗角，这里没有朝堂上让人窒息的政治。而有的只是清风拂面的闲适，有的只是鸟雀清脆的啼歌，还有那娇艳欲滴的蔷薇的暗暗幽香。
　　母亲依旧斜躺在那张有绣蔷锦罗软垫的秋木藤椅上闭目养神。而我则斜倚在椅旁欣赏着那花圃中的蔷薇。白的好似羊脂白玉般温润而圣洁；鹅黄的入秋菊般透着一丝娇美；那紫墨色的蔷薇浓艳中带着些许凝重。还有那胭脂色的粉团蔷薇，桃红色的荷花蔷薇，六七朵拍成扁伞状的‘七姐妹’……朵朵相似，却又各有各的不同。有的端庄，有的娇美，有的圣洁，有的似乎又带着缕缕忧伤……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牡丹吗？”母亲仍闭着眼睛问。
　　我看着那花圃，沉默了半晌，轻声道：“不知道。”
　　“因为在这阿房宫里每一个想戴上那‘花中之王’的女人都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母亲睁开眼坐起身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捏得我生疼。我欲抽手，可母亲的手又抓得紧了些，疼痛更近一层。我抬起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那深邃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些陌生的东西。是什么？哀伤？沉痛？无奈？我正欲探求，母亲却躲开了我的眼睛。她松开手，又懒懒地躺在了软垫上闭上眼睛。
　　“母亲，”我又靠近了一些，“你怎么说服父皇同意让高丽公主嫁给哥哥的？”
　　母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有什么难得，我是让你父皇在开宴前改的诏书。”
　　“什么？！”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惊叹道。父皇不是别人可以随意左右得了的人，而且很显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母亲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父皇！看来我是小视了母亲的能力。
　　母亲正开一只眼，看着我一脸疑惑的表情，暗暗笑了笑说：“高丽虽是咱们的邻国，但论实力却不值得一提。你父皇这几年来征服了六国，统一了大秦。那高丽王惧怕我们的力量，把他会成为泥父皇的下一个目标，所以才送玉丽公主来和亲。可我们真正的劲敌是匈奴。去年，蒙括已经领兵逐出了匈奴，还收了河南。现在又开始修临洮到辽东的长城，这一大敌已经不足为患。”
　　“所以这高丽公主对父皇来说连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都不如。”
　　母亲点点头，又接着说：“扶苏即使娶了高丽公主也不过是个妾。可见她的地位并不重要。而且我又派人暗地查了她，有人向我走漏风声，原来这玉丽公主原名叫韩玉丽，时老高丽王的义女，并不是什么王室的正统公主。高丽打发这么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来与我们和亲，也实在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我把这些与你父皇一说，你父皇勃然大怒，要马上斩了那高丽使节，我劝了半天才劝住。”
　　“这么一个人自然不能让她当扶苏的妾氏了。其实我本不想让胡亥娶她。而且胡亥来告诉我他要娶玉丽公主时已经很迟了，满宫人都知道高丽公主要嫁给大公子了。不过幸好你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了准备，所以事情才那么顺利。”
　　听到这儿，我的头好像被谁扪了一棍似的，昏昏沉沉的。那倒着错是我铸成的！
　　“为什么您本不想让哥哥与她成亲？”我问。
　　“韩玉丽可是个不简单的人！”母亲有些鄙夷地说。
　　我一怔，暗暗点头。
　　“但是，看着姜玉母子如此得势我心里不平”母亲愤愤地道：“在大家的眼中，扶苏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如果他在娶了高丽公主，那不就更坚定了大臣们的猜测！这次皇上把高丽公主给了胡亥。就会模糊那些人的视线，他们有很想在你父皇心中继位人选会不会有了变化？那么，那些扶苏的支持这就会转而成为胡亥的支持者。”说完母亲为她的完美的计谋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