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怨》淑妮

4、相见

　　第四章相见
　　我在春园里自由地玩了近半个月，天天带着侍女到处跑，跑累了边坐下来赏花品茶。哥哥命人扎了很多纸鸢送来，我看着天上飞翔的纸鸢，心中突然想起那天和胡亥说的话，嘴角无意间露出一丝冷笑：纸鸢真的会飞到天上面吗？也许这话只能骗骗销孩子！即使剪断了线，他最终还是会重重地甩在地上，摔得宣纸破裂，摔得骨架分离！
　　一日，母亲派人来通知我明日高丽使节入宫朝贺，她和姜玉夫人会单独接见玉丽公主，让我也准备入宫。听到这消息我心头一紧，高丽使节……我皱眉深思。
　　翌日清晨，我很早便入宫。母亲正在昭仁殿等我。进入昭仁殿见正塌上姜玉夫人与母亲东西而坐，我便忙上前行礼。
　　“免了，赐座。”姜玉夫人笑道。姜玉夫人已经年过四十，从她那夹有白发的发髻和略有皱纹的皮肤可以感觉到红颜已衰的悲哀。但即使如此，姜玉夫人仍然不失端庄与典雅。她身着一套湖蓝色牡丹衣裙，发髻上斜插着一枝白牡丹。姜玉夫人的笑很特别，不论她高兴的程度，她依旧露出那如模子刻出的微笑，淡淡的，不冷不热。她是宫中最有权威的妃子，地位非同一般，连母亲也要让她三分。
　　母亲示意我坐在她的左手桌，我的对面是大公子扶苏。我从下就觉得扶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男人应有的英气。我喜欢他那浓密俊美的横眉，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侠气。扶苏不像哥哥拥有着白皙的皮肤，也许是他总在阳光下习武的原因，他的肤色是充满男子气概的古铜色。现在每当看到他，我都会想起儿时他把我家大脖子上带我看烟花的情景。当如雷的炮竹声响起时，他都会捂住我的耳朵，把我搂在怀里。
　　“这是高丽的玉丽公主。”母亲介绍道。
　　玉丽公主向我欠身行礼，我也略略点点头向她笑道。她就是那天我在集市上看到的女子，今日在此能见到她我丝毫没有感到惊奇。那天看到她时我就觉得她的穿着不像是一个普通商团的女子，而且以前母亲告诉过我过一阵会有高丽使节觐见。而这回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与我们和亲。听母亲说高丽公主已经内定为大公子扶苏的妾。
　　谈笑间我暗暗地注意着这位玉丽公主。她与姜玉夫人作婆媳真是绝配！玉丽公主的一颦一笑都不失礼节，偶尔还会偷偷看一眼身旁的扶苏。而扶苏却依然像往常一样正襟危坐，只是稍稍有些拘谨。这一切都尽在姜玉夫人的眼里，她谈笑间透着无尽的得意。
　　午宴过后，扶苏抽身离去。我与玉丽跟随着姜玉夫人和母亲来到皇宫内的牡丹园。此时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离园半里都能闻到花的浓香。初来皇宫的玉丽对眼前的胜景赞不绝口。姜玉夫人依然用她那独有的笑容冲她笑了笑，谈后对我说：“阳滋，你陪她逛逛这园子，我与你母亲去那边坐坐。”说着她挽着母亲的手像前面的长廊走去。
　　“这花美吗？”我问。
　　“太美了，我从来不曾看过这么美的景象。”她忙点头说。
　　“这花儿美，但名字更美。”我领着她边走边说：“这阿房宫内外表比实质美的东西太多了。”
　　她不解地看着我。
　　“看那边！那个有人头那么大的叫‘泼墨紫’，那个长得像莲花的叫‘红云飞片’。”我一一向她介绍：“像菊的是‘菱花晓翠’；像蔷薇的叫‘紫金盘’。这样白色的是姜玉福人头上戴的‘蓝天玉’；环形的叫‘首案红’；像个王冠的是‘烟绒紫’；这个像个绣球的是‘银粉金鳞’。”
　　“瞧那个花儿。”玉丽指着石亭边的一丛说：“两朵花居然开在一枝上！”
　　“那时叠花。”我笑道：“这些是火炼金丹、昆山夜光、大魏紫和紫重楼。”
　　我指着另外一丛说：“这墨紫的是‘种生黑’，那紫的叫‘首案红’。亭边还有‘二乔’、‘娇容三变’、‘桃李增艳’、‘一品朱衣’、‘朱露叠’、‘百花妒’、‘墨魁’等近百种牡丹。姜玉夫人常戴的是‘瑛王名宝珠’，扶苏哥哥的‘青龙卧墨池’种的比宫中的还好。”
　　“我在高丽时听人说秦国人人都爱牡丹，今天开来此言不虚。”玉丽含笑着说：“公主居然认识这么多品种。而且这些牡丹香气逼人，使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她失神地欣赏着这些牡丹。
　　“牡丹的香气可以用花的颜色来区分。”我来着她的手在石亭上坐下。即使是在这样温暖的天气里，她的手却带着一股让人恐惧的冰冷。“白牡丹的香气类型很多，不易区分。”我定了定神，继续说：“紫色的牡丹香气比较浓烈；黄、粉牡丹的味道倒还算是比较清馨。”我抿着嘴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女人常常被划得像其所吸引，尤其是牡丹最能吸引人。”她抬起头含笑着望着我。
　　在宫里呆了近一日后，玉丽公主回到了她的处所。母亲说她好久没见到我了，一定要送我出宫。我们没有乘车，而是手牵手地走在大道上。“春苑好吗？”母亲抚摸着我的手问。
　　“很好。”我答。
　　“看出来了。”母亲有些责怪地开着我：“都不像回来了！等天气好了我也到你那里玩一天。”我有些内疚地冲她咧嘴笑了笑。
　　“母亲。”我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紧张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哥哥在宫外见过玉丽公主。”
　　“唔？”母亲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笑：“好了，我知道了。天晚了，你快点出宫吧。”母亲把我推上马车。
　　“路上小心。常回来看看我们。”她嘱咐道。
　　马车的“隆隆”声响起，阿房宫与我们渐行渐远。
　　母亲会怎么做呢？我暗想：多年来，母亲与姜玉福人表面上和睦相处，可暗地里……姜玉夫人这些年来虽已不收父皇的宠幸，当凭她多年来在宫中的威信与势力再加上大公子的地位，仍是旁人不能小视的。父皇对母亲已经近乎专宠，宫内其他女人早已愤愤不平，妒气如火。如果母亲再做出什么事，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她们会与姜玉夫人连成一气对付母亲。而且，虽然父皇一直不是很喜欢扶苏，担任把他当作未来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如果母亲真要破坏这门婚事，那么她与姜玉夫人之间的那层窗纸便会撕破。而且胡亥与扶苏也会势不两立。自古夺妻之狠让任何男人都不能容忍。万一日后扶苏继位，那我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