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怨》淑妮

6、警告

　　第六章 警告
　　翌日清晨，我像以前一样陪父皇共进早膳。父皇特命御膳房做了一些我爱吃的五仁糯米糕。他亲手夹了一块放到我的碟子里，还没等我吃完，便又夹了一个新的给我。“糯米糕凉了会伤胃，吃热的。”说着父皇又命人给我成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汤。
　　“父皇，”我说：“你给我的春苑派几名侍卫吧。”
　　“怎么了？”他问，眼神中有些狐疑地看着我，我装得很自然地躲开他的视线，边吃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那里不是宫女就是太监，万一有什么是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会出什么事！”父皇语气中稍带严肃。“难道谁有这熊心豹子胆干围攻公主府不成！”
　　“不是。”我连忙解释：“我从小就住在宫里，这里人多，又有这么多侍卫，已经习惯了。可那里人比较少，有没有侍卫，何况父母又不在身边，我睡觉都不安稳。”
　　“好！”父皇拍着我的手笑着说：“我这就派侍卫去，这下安心了！”
　　“谢父皇。”我挤出了一个笑脸。
　　膳后，父皇去了议政殿。我一个人坐着马车准备回苑。我冰凉的手心里汗津津地，背后不断冒着冷气。我想了父皇给我夹糯米糕的情景，心中被愧疚填满。
　　“对不起，父皇……”我心中默念。
　　胡亥与高丽公主的婚期日益临近。胡亥府中各处都喜气洋洋的，红绸、彩花、绢灯把院子挂得满满的。父皇赏赐的贡酒在后院堆成一人多高的墙，母亲命咸阳最好的裁缝给他做大婚的礼服，而我却闷在苑里暗暗担心。每次在宫里遇到扶苏却尽量的避开他的目光，有时候又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胡各大婚的前一天，我在春苑里见了玉丽公主。我们两个在我惘笑亭，欣赏着这初夏的景象。此时正是晌午，阳光照在湖中央的水晶榭上，随着漾漾的湖水，闪烁着一浪一浪的耀眼的光芒。那石香竹的淡雅的竹芳也随之一波一波地传到岸上来。
　　酒菜早已备齐。我举起酒杯向玉丽公主敬道：“明天你就成为我的嫂子了，这杯我敬你，愿你们夫妻和睦。”玉丽微微笑了笑，一饮而尽。
　　“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我问。他轻轻摇了摇头道：“酒香很特别，清新而甘甜，没有其他酒那种辛辣。酒感温滑而细腻，还带着点醇厚。似乎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淡淡一笑，端起酒壶又自己倒了一杯。“这叫花朝泪，是过去楚国的一种密制酒。据说酿制的方法只有楚女才知道，要有母亲亲自传与女儿，女儿在传给女儿，以此而流传至今。”
　　我呷了一口酒，又说：“此酒酿制的方法比较复杂。必须在花朝之日用杏花、梨花、桂花、荷花、梅花、玫瑰、牡丹等二十二种花与米一起蒸了，然后发酵二百二十天，再加入一种叫浣纱西子的花蕊，再等二十二天后方可盛入湘妃竹的竹筒内。还要保存在干净、阴冷的地方，四周还要用沉香熏制。等饮用时，用冷水冰了，就可以了。而且这酒在二月十二花朝时的味道最好。这酒就是我母亲在我出生那天命人制的。”
　　“怪不得味道这么好，”玉丽嗔笑道：“原来费了这么多精力，而且还是殿下生辰之日所酿，自然非寻常就可比了。”
　　“与那些为自己的欲望而筹划一生的人比起来，这点精力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说。玉丽微微一怔，低头不语。“更何况这酒有些很奇妙的功效。”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有什么功效？”玉丽脸上又挂上了那矜持温婉的笑容。
　　“传说女人喝了这酒不但可以滋阴养颜，而且还可以解毒。”我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残酒随着荡动飘出缕缕醇香。
　　“这酒的功效还真不小呀。”玉丽满脸笑意地说：“公主您的玉体保养得这么好，看来经常喝这酒了。”
　　“啪！”的一声，我猛地放下酒杯，杯中的酒全部都震了出来。“玉丽公主。”我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说：“我听说前几天大公子扶苏频繁出入你的场所。”韩玉丽的脸色稍稍一变。
　　“我提醒你一句，你即将成为胡亥公子的爱妾！希望你尊重你的丈夫的颜面和你高丽公主的身份。如果你愿意装贤良淑德就最好把你的狐狸尾巴藏得好好的，如果以后再被我抓住，我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韩玉丽依然保持着她那温文尔雅的笑容，说道：“多谢殿下告诫。若殿下没有什么事，我就告辞了。”说着她欠身行礼，然后转身就要走。
　　“慢着。”我叫住她，转身静女取来一小瓶“花朝泪”。“这么好的酒我岂能独享。嫂子，送你一瓶。想起我时便饮一杯。”我笑着把酒塞到她的怀里，借机伏在她的耳畔低声说：“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能力。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不是没人知道。如果捅到皇上那里，你觉得谁会保你？”我感到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只要你的舌头安安静静的，我是不会没事找事的。”说完我冷笑地瞅了她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第二天，我和母亲一同来的胡亥的婚宴上。婚宴空前奢华，猩红地毯一直从大门铺到厅内。院内的树上挂着上百盏绢制莲花宫灯。近百名乐师吹笙鸣萧，乐声四起。宴厅内正坐上摆着三张紫檀木雕花矮桌，并配上三个撒花纺金绸软垫。堂低下摆着四百张乌木矮桌，桌上摆满了各色鲜果酒品。皇亲贵胄、文武大臣皆前来贺喜，送来的贺礼摆满了后院，而礼之贵也出乎我的预料。有羊脂玉的刻龙香炉，有楠木镶金瑶琴，有紫金缠银宝剑……母亲的计谋奏效了，我心中暗想。姜玉夫人与扶苏没有来，只有扶苏送来了一匹枣红千里马作为彩礼。
　　韩玉丽一改以往的高丽服装，而穿了一身殷红牡丹绣缎宽袖长摆衣裙，头戴缠金五凤戏珠簪。她浓妆艳抹，再加上一身红装，比平常更多了一丝妩媚与娇艳。
　　“母亲。”胡亥领玉丽公主跪在母亲面前说：“儿臣多谢母亲。”说完便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而母亲今天却没有了向那天次婚事那样得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便命他起来。胡亥有端起一杯酒，独自走到我面前低声道：“哥哥的好姻缘是妹妹促成的，我敬妹妹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我苦笑着也陪饮了一杯。我放下酒杯，拉住胡亥的手，看着他那充满喜悦的眼睛说：“哥哥，希望你知足者常乐。”
　　胡亥看着我说话怪怪地心中有些疑惑，但仍然诚恳地点点头。“阳滋，前几天我得了一把好剑，正要送给你，作为答谢之礼。”说着便命人取来。半刻，那人从里面用垫着红绸的乌木托盘托出一把白银雕樱的宝剑，剑身镶着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剑炳亦雕着樱花，剑尾坠着明黄长络。我拔开剑套，一股寒气袭面而来。剑身是一块打磨净滑的如雪白玉，上面刻着米粒大小的几行字。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白云谣》：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
　　道里悠远，山川之间。
　　将子无死，尚复能来。
　　“这剑叫寒雪剑，剑身是用千年寒玉所制。原被一个旧国贵族所藏，因我俩人交情颇深，所以特意送了我。我今天把这宝剑送给妹妹。”
　　好个寒雪剑！我心中轻叹，只是这剑不曾“含血”才好！“谢谢哥哥。”我淡笑道。胡亥轻轻地拍拍我，转身去了。
　　我独自坐在桌前，一杯一杯地自斟自饮着。也许是这酒有些烈，而我又不胜酒力，弄得头昏昏涨涨地。我放下酒杯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突然发现母亲一直在看着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痛惜。我只得冲她微微地笑了笑，她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