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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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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赐府
今天是我的十三岁生日。很早我便被我的侍女静女从床踏上拉起。她连同几个宫女个我穿上绣有金丝樱花的鹅黄色绢纱衣裙,腰间系着串有南海珍珠的黄绿色丝带。我跪坐在白人多高的菱花镜前,静女半跪在我的身后,用玳瑁梳轻抚着我柔顺的丝发。她顺手从锦盒中捡了一朵白色芍药,斜插在我的发髻上。芍药幽幽的芳香使我身心俱软,我斜倚在身旁的玫瑰花枕上,半闭着眼,陶醉在这自然的神韵中。宫女推开殿内硕大的檀木窗,轻风伴着檀香拂过我的脸颊,顿时丝丝凉意沁入心田。
“殿下,”侍女芙蕖俯身轻声道:“各殿的娘娘、公子、公主都已将贺礼送至殿内。请殿下过目。”
“都有些什么?”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金步遥。
“姜玉夫人送东海珍珠十二颗、越夫人送冰丝绸六匹、谭美人送珠钗八对、”芙蕖手执礼单念道:“大公子送羊脂白玉佩十二个、十二公子送红珊瑚一座、十公主送桃花玉香珠六条……”
“好了,好了。”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替我谢谢他们。给送礼的人打赏。”
我拖着长裙走向楚湘宫。宫内正殿上酒席已经摆好,嫔妃、公主已经入席。我抄小路从侧门进入,直接来到母亲休息的寝宫。父皇已跪坐在坐榻上,手执竹简,两旁立着的雕鹤铜炉中余香袅袅。他见我进来,便冲我招招手,指着身边的一个软垫示意我坐下。
“等你哥哥来了便开宴。教坊最近排了一个一个新舞又配了一个新曲,你一会儿听听,肯定喜欢。”父皇说。
正说着,母亲从后面的罗幕中盈盈走来。母亲身着一件银红色撒花丝衣,宽大的领口露出雅致的三重衣。下穿一身黑色雕兰罗裙,腰系着镶银串玉丝带,脚踏金缕鞋,乌亮的黑发上插着几枝镶玉银钗。她美比西施,柔塞潇湘,即使年过三十也不失风韵。
“滋阳来了,”母亲坐在父皇的身边,笑盈盈地看着我:“你最近在宫里忙些什么,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今日正在学习抚琴,等练好了弹给母亲和父皇听。”我答道。
“再学琴。”父皇笑着说:“好呀。从何师练何曲呀?”
“师从裴子言,正在练习《蒹葭》”
父皇笑着看着母亲“当初我遇见你母亲是在楚境的一个湖畔,他当时就是唱的这个‘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佳人,在水一方。溯洄从制,道阻且长,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好久未听到这曲了”父皇感叹道:“阿若,等哪天你再给朕唱一次。”
“是。”母亲低头应到。
“你既在学琴,我就把我那张梨木钿琴送你当寿礼。”母亲笑着命人娶琴来。“但学会了可要还礼的。”
两个侍女抬来了一个檀木雕花木箱,打开箱盒,露出一张梨木古琴,琴身乌亮,精雕着凤凰与水莲,琴身还镶嵌着银饰,琴头坠着红络。
“真是张好琴。”我父皇拍桌赞道。
“胡亥公子到。”小太监通传到。
话音未落,便见一二十岁左右的白衣少年翩翩而入,他金冠束发,面容俊秀,眉目清晰,眼中带有一丝不羁。
“儿臣拜见父皇、母妃。”胡亥跪地叩头。
“嗯,起来了吧。”父皇微微点头,眼神中瞬间消失些了刚才对我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少许严厉。
我们来到了楚湘宫的正殿,宴会正式开始。四位浓妆艳抹的宫娥边舞边唱着《蓼萧》,欢快而华丽的琴声传达着公众正常的气氛。“蓼彼萧斯,零露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父皇、母亲悠然地欣赏着乐曲。接着,一乐伶开始独奏笙乐《百华》,此曲无词,每当我听这曲时我都在想当时作曲的乐师所面对的情景。竹笙呜咽,似诉如涕。
一曲作罢便是教放的二十六位乐伶演奏着他们新编的曲——《园有桃》。乐曲时而紧,时而慢,时而隆隆如万马奔腾,时而切切如秋风细雨。琴声渐淡,缓缓的竹萧之音回荡在殿内。十二位身着薄纱的舞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们衣袖展展,仿佛随风欲飞的蝴蝶。殿内的屏风后,一女子幽幽地唱着: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遥。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我谁知之,盖亦勿思。
我沉迷于此曲之中,“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心之忧矣,其谁知之。”我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在这阿房宫里,也许只有自己才能使自己的知己。父皇如此,母亲如此,任何人都是这样。
胡亥突然碰了一下我的胳膊,“发什么愣呀,父皇叫你呢。”
我们的抬起头,看见父皇仍然用他那对我独有的温暖的眼神看着我:“阳滋,今天父皇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礼?”我有些好奇地问。
“朕送你一座春苑。朕早已命人在城外建了一座别宫。以后这别宫就是你的了,以后谁要进去必须经过你的同意,它就作你的府邸吧。”
“只是”父皇笑道:“别光想着玩而不回宫看朕呀。”
“儿臣谢父皇恩典。”我兴奋地谢恩。这几年来,我从未这么真心地笑过。
宴会还如常继续,依旧是那些莺歌燕舞,而我的心思却已早飞到了城外的别苑。宴会结束已近中午,我一出楚湘宫便命静女回宫收拾行李,今天我们就搬到春苑去。
胡亥陪我走在通往宫门的大道上,我们边走边聊。聊着小时候他和我一起捉弄宰相李斯的情景:我站在父皇的议政殿的帷幕后面,尽力模仿着父皇的声音严厉地痛骂着他。而本来就已经胆小如鼠的李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而我和胡亥在帘后捂嘴偷笑着。
“唉!”胡亥轻叹道:“你做的坏事到最后受罚的却是我。”
我记得那时父皇罚胡亥抄一百遍《韩非子》,不抄完不许吃饭。而对于我,父皇只是刮着我的小鼻子疼爱地说:“这么多子女中就数你鬼点子最多。”
“你可别忘了”我狡辩道:“捉弄李斯的注意可是你出的!”
胡亥瞪了我一眼,我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他一眼。
“而且”我说到:“我还冒着被父皇罚的危险给你送糕点。要不是那样在书房抄一百遍《韩非子》,饿死你!”
“是,我的好妹妹!”胡亥玩笑地向我拜了拜:“若不是妹妹相救,哥哥无幸活到今日。这还要多谢妹妹救命大恩!”
“那你的寿礼呢?”我想他伸出手,挑逗地看着他。
“啊!”胡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阳滋,父皇送你这么好的一个寿礼把我送的都给比下去了。这样吧,父皇的礼就算我一份吧。”
“你倒会讨巧!”我骂道:“这样吧,你带我出宫玩,我就免了你的礼!”
“那可不行!”胡亥甩开我的手,连连摇头。“你的马车在宫外等你呢!若让父皇知道非打死我不可。你天天被泡在蜜罐里自然不知道,父皇发怒文武百官每一个不怕的。”
“你放心吧,没人知道的。”我狡邪地笑了笑:“我早已让静女带人乘车先行。”
“原来你早已算计好了引我入套!”胡亥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