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EPISODE V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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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在小镇停留的时间已接近两周。丧假将尽，亲戚们也纷纷准备返回城里。由于开发旅游区，距小镇十几分钟车程的地方新建了电车站。铃木自告奋勇送冬月的家人们去，冬月和夏本则由次郎开车送。
“对我们这里印象还好吧？”次郎偏过头问副驾驶座上的夏本。
“嗯！铃木先生家的东西很好吃，还有惠婆婆家的果汁冰。”他嘴角的伤已经很淡了，冬月看着前面两个人畅快聊天的样子，觉得仿佛高中里常见的“不打不相识”的典型。
“冬月，”次郎喊了他的名字，“这个车站建起来就方便很多了，以后还会来么？”
“或许吧。”
“别的没啥，要是结婚了可得把老婆带来给我们看看啊！”次郎坏笑了两声，“想来你也不会和我们这里的姑娘结婚，可大伙儿都想看看城里的女人是啥样儿呢！尤其是会和你这样的家伙结婚的女人！”
冬月附和着笑了笑，他没去看转过脸来的夏本的表情，只是打开车窗任风吹着头发。
乘上了和亲戚们目的地不同的电车，冬月就开始了沉默。说不上为什么，时常会陷入莫名的烦躁，有时候回过头仔细想想原因也不是不能得到结论，可要怎样才能排除这种郁闷，他没有头绪。
“光，”上了车，夏本就没停过嘴，“这是次郎家的小豆烧，超好吃，尝一个？”
“不用了，”冬月摆了摆手，“你也要控制一点，胖了就不好了。”
“哦。”对方似乎一直没有自己是模特的自觉，“光，这里不能吸烟的。”
冬月把烟放回烟盒，原本想借抽烟忘却的不快又回过头来占据了他的大脑。
“光……”身边的人怕又要说什么意料不到的事了，只要他一吞吞吐吐，“光将来会结婚？”
“不知道。”冬月很明白的回答了对方，尽管这个答案是不确定的。
“唔…如果光能找到那样的新娘，我会真心祝福的。”冬月没想到夏本竟会这样说。
“……要是没找到呢？”
“那就请光永远和我在一起。”夏本笑得很诚恳，“永远永远。”
“傻瓜，永远那么远的事情，谁又知道。”冬月不再和他搭话，专注的看着轻微颠簸的电车外广阔的平原。似乎觉察到了他的不耐烦，身边的夏本也缄口不言了。
换乘上新干线，冬月渐渐感到了紧随高速而来的压迫。距离那个城市越近，抗拒的情绪就越强烈。放假不可能无休无止，终归还是要回到现实中，赚钱、交房租、吃饭、睡觉。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光，到了哦。”冬月似乎没有意识到列车已经停在了目的地，夏本拎着他的旅行袋先站了起来，“光，没事吧？”
“没事。”走出车厢，熟悉的味道包围上来。终于，还是回来了么。
“请问……”身后传来了好像问路人的声音，冬月转过身，“啊！没错！果然是光啊！”走在前面的夏本于是也停下步子回转身。
“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我是小川啊！”眼前的人穿着灰色和黑色的横条羊毛衫以及牛仔裤，外面是米色的风衣，“真是好巧！我来出差的，你在这里工作？”
“啊…”对一如既往的的快语速冬月仍然觉得应付不来。
“光，他是谁啊？”夏本几步走到他们中间，怀疑的眼神把这个叫小川的人上下看了几遍。
“我是他高中同学，我叫小川拓弥。请多关照！”对方完全没有初见陌生人的拘束，“这是我的名片。”
旅行社，倒是很合适他的职业。冬月把他的名片放好：“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能和你交换……”
“没关系，我会在这里呆两周左右，一定要和我联系哦，毕业以后就没有见过面了，刚才我还以为你完全忘记我了呢。”
“怎么会……”冬月歉意的笑笑，“回头我给你打电话，你先忙吧。”
“好的，回见。”小川挥着手快步消失在站台的另一头，冬月却觉得挪不动腿。
“光，为什么那个人也叫你‘光’啊？”夏本似乎是忍了很久，才问出了口。
为什么？其实也说不上来，对方是个比夏本还要容易自来熟的人，当然这并不是关键。可是，“因为他是目前为止还算得上中意的人吧”什么的，冬月觉得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冬月君，我希望这是你慎重考虑以后的结果。”
这是休假回来第三天，社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外照射进早上九点的阳光，进公司不久就被叫过来的冬月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
“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情的话，作为我本人来讲，对你的能力之类并没有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社长的语气没有带什么感情，不过听得出其中的真诚，“我觉得你大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因为我们确实很需要你。”
需要？冬月不知道是否能信任社长的话。似乎确实很期望有人对自己说“我需要你”，不过感觉上场合应该并不是这样才对。
“或许两周的休假还不足以让你看清自己的价值，”对方两肘支在桌上，“不过我也不想强迫你留在可能让你感到不愉快的地方，我再给你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其间你觉得仍然想坚持自己的决心，随时可以来找我。”
冬月退出了社长室，心里被“价值”两个字弄得有些微妙起伏。尽管这件事情最终对公司本身并未造成损失，可宫城当着大家面说的话难免不会让人对自己有看法。究竟怎么办，不好好想想还是不行。
“光，”好像听说他被叫去了社长室，刚走出门迎面就看到了夏本，“圣哥哥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冬月不太想搭理，自管自走向电梯。
“你做决定了吗？”夏本于是跟过去。
“还没有。”不想让他觉察到自己的不快，冬月尽量保持着耐心。
“那就是说光会继续呆在这里？”电梯门打开，没有人，夏本的表情于是没有顾忌的快活起来，“太好了！”说完兴奋得抱住了冬月。
“喂…”冬月只感到自己被抱得快要离开地面了，“你开心也别这样好不好！”
“因为实在太高兴了嘛！”到了一层停下来，虽然夏本很快放开了冬月，不过似乎还是被走进来的人看到了。
“哦！感情真不错啊！”进来的是小金井，“休假怎么样？”
“啊…还可以吧…”冬月跟组长打了个招呼，暗地里狠狠瞪了夏本一眼。
“听说夏本君也休假了啊？”组长转而去问夏本，“你们俩该不会在一块儿吧？啊？”
“嗯，小金井先生怎么知道？”尽管已经使眼色叫他不要多嘴，可想来也是徒劳吧。
“哦！真的啊！？”对方一脸惊讶，“呀~没想到呢~”冬月不太明白小金井这话的意思，又听到他问，“据说潮雨的葵和你是高中同学啊，冬月君？”
“哎？哎…”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了解到的。
“真是的！你也不告诉我们。啊，我到了。”小金井挥挥手走出电梯。
“光，原来你和那个队长还有这样的关系啊？”如冬月所想，夏本果然好奇起来，“那怎么还……”
“那怎么还会发生那种事情——你想这样说？”本已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又被挑起，冬月觉得脑子都胀起来，“我和他的确是同学，可是同学就应该关系好吗？那你觉得我和高桥和铃木他们关系又怎样呢？说起来我们还是小时候一起玩的同伴呢吧。”
“光……”夏本似乎有点懵，连话也说不出来。
到达冬月要去的楼层，他率先跨出了电梯，夏本默默跟在后面。迎面走来了模特教练，看到夏本就叫住了他。冬月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了办公室。
“冬月君，休假去哪儿观光了啊？”面对同事的询问，冬月总觉得回答“参加葬礼”会有点奇怪，便说出了老家的地名，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似乎有着“那个地方很好玩吗？”的疑问，不过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说到观光，他突然想起了小川。找出名片拨通他的电话，熟悉的问候传出听筒。对方似乎在工作中，简单几句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冬月就挂了电话。
旅途劳顿和没吃早饭带来的浑身难受，仿佛在电话以后缓解了大部分。
“这里感觉不错呢。”约定的地点是冬月很喜欢的一家料理店。周末的关系，只剩下面积最小的包房，不过氛围仍旧很雅致，像这样和别人一起来还是头一次。“以我在旅行社的经验来看，已经算是不错的店啦！”听到仿佛是内行人的肯定，冬月心里也挺高兴。
和小川之间的话题一直不停的在变换，他广泛的兴趣总是和冬月有交集，加上声情并茂的说话方式，冬月丝毫没有觉得疲倦。
“话说回来，光，你能做这种展现创意的工作真的不错啊！我本来以为你真会去搞乐队呢，其实那个不合适你。”大约喝了两小瓶酒，小川说话的速度好歹慢了点，“对了，你大学好像是设计方面的专业吧？”
“没有没有，”冬月几乎没怎么碰酒，胃还不时会痛，“我学的和设计完全没有关系。”
“骗人吧。”小川不相信。
“真的，”冬月笑笑，“我学的是金融贸易。”
“骗人骗人！”小川嚷了好几个“骗人”，冬月于是也不再强调下去。
“现在的工作也挺麻烦的吧？不过总算不用和太多人打那种场面上的交道。”小川拿起片黄瓜嚼得咔嚓咔嚓，“别管专业什么的了，只要干的开心就行，钱啊什么的都是其次。”
“可不考虑钱也不行的吧？”虽然听到“干的开心”让冬月心里咯噔一下，可在当下的场合他并不愿想太多。
“是也是，男人毕竟责任比较重，”小川又拿起片黄瓜，“中村那家伙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谁让他家有钱呢！我认识的几个人现在还在拼命赚钱呢，不然别说结婚了，女朋友都应付不过来！”
“小川和香奈怎么样了？”冬月一度有“希望小川不要和水准与他差太多的人交朋友”的念头，不过与香奈的交往倒是让他松了口气，她是个个性和小川很合的女孩子。而且这两个人的交往并未影响小川与冬月的关系，或许那才是关键。
“就那样咯，反正双方父母都见过面了。”小川一手托着脑袋，“你呢？”
“不是不谈自己事情的嘛…”这似乎是两人间的默契，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觉得和小川的聊天能顺畅进行吧。
“好狡猾！是你先问我的事情的吧？”小川睁圆了眼，“等价交换咯。”
“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也比较无聊，所以和高中一样，没有女朋友啊什么的。”冬月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事实上他确实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就该是这样的状况。高中之前和之后，都没有遇到过小川这样的人，别说女朋友了，连朋友都……如此说来，夏本能算吗？
“上次在车站看到的那个高个儿男人……”
“是我同事。”冬月知道他肯定会提到他，“同事。”他又重复一遍。
“哦，”小川喝了口已经冷掉的酒，“你不想说我不会逼迫你。”
“就是同事嘛……”冬月听出他语气中的激将，随后换来一句“我真的没有逼你的意思”，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突然都笑起来。
“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小川垂下眼睛，“听到他叫你‘光’我就明白了，和你关系一般的人是不会，或者说，不敢叫你名字的吧。
“你是那种轻易不会信任别人的类型，所以能亲近的对象也格外少。而一旦遇到那样的人，又容易将你积压的东西一古脑儿倾倒给对方。我说的还算沾点边吧？”
“嗯，你继续。”冬月点燃一支烟。
“如果对方是我这样的，那么没问题，不是我自吹，聆听和解决问题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冬月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假使对方是那样的人，事情就大条了。
“你能体会到来自对方的好感，可他不一定具备能帮助你的本领。也就是说，你认为自己可以依赖他，但那或许只是个假象，你们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比较脆弱。
“就我对你的了解，你希望你信任的对方能熟悉你，继而在你需要他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
“那个人或许曾经帮你解决过一些问题，可是就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并非那种十分可靠的人。所以这决定了你对他的信任不会比对我的高。”
那是当然，冬月在心里说。
“所以这决定了你对他的态度，不会一直像和我说话时这样始终面带微笑。
“所以，”小川喝了一大口汤，“事实上我担心他更胜于你。”
“哎？”冬月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结论居然是这样。
“你不觉得你的态度或许会伤害到他吗？”
脑中浮现出高桥的那番话，难道自己的态度已经明显到了这种程度吗？可是，小川又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又怎么会……
“冬月君，”小川突然叫了他的姓，让冬月猛地回过神，“有没有人说你是个诚实的人？”
哎？
仿佛读出他的心思一般，小川笑起来：“你的表情就是一个诚实的证明，看来你完全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理啊。”
“哪有……”冬月始终觉得自己的脸在人家眼中就是扑克一张。
“因为你最初的表情把大部分人阻隔在了外围，大家不关心你自然看不出你表情的变化啊。”仿佛是酒劲过了，对方的语速又快起来。
而冬月却渐渐在七星的烟雾中醉了过去，眼前人的嘴巴在飞快地动，却听不清究竟说了点什么。小川不愧是了解我的人，他如此想着，这样的人恐怕一辈子也难以遇到几个吧。
“光？怎么啦？”冬月半眯着眼，小川的脸突然间放大了，他眼神的焦距这才集中，“工作很辛苦吧？啊，都这么晚了，”对方看看手表，“是不是准备走了？”
送小川回酒店，冬月回家拿了带来的土产，慢悠悠的走去了Perfect Grey。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很想见一见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EPISODE V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