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生死（桥隆飙×何莫修/龙文章×何莫修/伍史）》似空斋

54、第 54 章

　　他在想何莫修嘴巴里【喜欢的人】是什么意思，没办法，他没胆量再第二遍去跟这个人去求证。可是他放不下，一点点儿都不行。当小何憋足了劲儿讲出来的时候，龙乌鸦切身体会到什么是心如刀绞，还不能表现出来，他明白要是自己显露出一丝深受其伤，这呆家伙肯定心不落忍。
　　自己是多么想要得到他的回报，但不是同情。
　　龙乌鸦回到防空洞内，他越过地上坐着躺着的歪七扭八的人，一路想着，【喜欢】…何莫修的喜欢通常很宽泛，不过在那种情形之下，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意义？在想不出任何答案之下，他觉得非常委屈，为什么！比起自己，小何的经历恐怕更加曲折，他在那么纷扰的情况下竟然还有时间，还有心思去爱上谁……
　　又或者，【喜欢】仅仅是个借口罢了。
　　想到这里，龙乌鸦鼻子发酸，小何是不会对自己撒谎的。

　　“呀！没长眼睛呐！”
　　昏黑中，被重重踩了一脚的地上的人嚷嚷起来。
　　龙乌鸦目光严厉，虽然他没恶意，可看清楚了他手中那支枪，叫嚷的人顿时没了声音。

　　莫非，是个女土匪？刚刚有点儿头绪，又马上否定了。现在龙乌鸦已经不会去怀疑何莫修，他们就是相同的人。
　　那便是土匪。也可能是个死□□！
　　走着走着，外面传来的骚乱让男人回转过身，哭声凄厉。又是一个寻到了被飞机炸死的亲人的倒霉鬼。早上日本飞机来的时候，他想过死亡，不止这一次，每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都做好了准备。可血还没有流干，他再爬起来后就会想到母亲，要是母亲在乱石当中也找到自己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她也许会死的，她就这么爱追着自己，就算是阴曹地府也不放过……

　　李铭琛从身后叫住他：

　　“你得去看看！那人疯了…”
　　“谁？”龙乌鸦问，脑袋里已经明白，连忙推开身边的人跑了出去。

　　来到遭到严重破坏的二厂区，龙乌鸦见工人和士兵一群群都站在外面。

　　“你不能进去！”
　　“你们不是不知道里面残留的是什么！如果不及时清理，会出事的！”
　　“我们没有中和剂了！而且也没有降温装置！里面的墙快塌啦！”
　　何莫修死死拉住试图阻止自己的那个厂区负责人：“要是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反正鬼子要来，早晚也要炸了！”那男人跺着脚，吼道。
　　小何睁大眼睛，他无法相信这话出自一个内行的口，“这里有百十来条人命！！其中还包括你！”

　　龙乌鸦扒开人走了进来，何莫修正预备说服围观的人赶紧离开。

　　“你要进去？”
　　“我必须进去，不然我们将被甚于今早几十倍威力的□□炸上天…”

　　一直规劝的男人都想哭了，他看着李铭琛，“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老总……”
　　何莫修扭头：“我不需要你们负责，我签生死状。”
　　龙乌鸦耸耸肩：“我陪你进去。”
　　“不行。”
　　“你总该需要个帮手吧？”

　　李铭琛眯起眼睛，“我是叫你来劝他别发疯的，你这不是添乱么？”
　　“怎么，难道你想提前上西天？”龙乌鸦嘲弄地发出笑声。
　　“严公子的性命，我担待不起。”
　　“我说了，我签生死状。”小何重重地重复，他几乎想澄清他根本就是个见鬼的假货！
　　“签什么也算不了数。”李铭琛道：“倘若你有意外，哪怕你在我这里担保下一百份生死状，于我来说都是废纸。”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何莫修心急如焚。
　　龙乌鸦思考了一会儿，笑着对李铭琛：“要不你和我们一同进去？”
　　李铭琛面色虽然不佳，可显然是有这个打算的，他望着那东墙已经坍塌的部分厂区，“怎么着都是个死，老子豁出去了。”

　　这时候，一个背着枪的士兵跑了过来，神情紧张：
　　“长官，我们跟有来村联系不上了。”
　　李铭琛蹙起眉头：
　　“妈的，小日本…我估摸着不对劲儿呐。”
　　“一通狂轰滥炸，沿途的通信设施都遭殃了吧。”
　　“路通了么？”李铭琛问那士兵。
　　“连长他们还没有回来。”
　　“好啦，你再带些人去帮帮他们，叫其他人继续设法和有来村联系上。老子…要是有去无回，听你们连长的。”

　　那士兵听了这话，愣了：“什么！？”
　　挽起手袖叉着腰，李铭琛生气地对着手下叫道：“滚！该干嘛干嘛！”
　　吼完，便扯过那极为简陋的自制【防毒面具】罩在脸上，对着小何跟龙乌鸦：
　　“走吧，都爱充他妈英雄好汉！”

　　欧阳山川依然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这让一直开着车，领着大队人马在山里转悠的日本人起了疑心。他下令停止前进，可完全失却了方向。站在三个端着刺刀对着自己的鬼子兵中间，指着前方被炸得一塌糊涂的山路，欧阳笑道：“你们真是有失计议，并非我不想帮忙。”

　　小胡子派了几个人前去查看，得到的结论是，车子不能通行。

　　“八嘎…”

　　看着周围那帮人脚上黑铮铮的猪皮鞋，欧阳面无表情道：“步行也可以到达，就是会慢些。”

　　“不要以为我现在必须依仗你，就没有办法，秦先生。”小胡子阴沉着脸，对欧阳发出了警告。
　　欧阳看到这笨蛋摸着腰间的枪，笑起来：“路是让你们的飞机炸毁的，你如果想到这点，恐怕也能想到工厂现在可能已经一片狼藉。杀我而后快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时，身边的人附耳对着鬼子头说了点儿什么，小胡子似乎就着凉水吞下了满肚子火气，命令众人都下车，步行入山。

　　见李铭琛奋勇当先的，那二厂区的负责人便竭力号召在外围的工人组成一个小队，为进入工厂的那三个人用人工的方式洒水降温。
　　铺开厂区地图，计划好了他们的路线，何莫修开始戴手套。
　　龙乌鸦小声问，你有把握么？
　　有。
　　何莫修斩钉截铁。龙乌鸦道：“你别用好听的哄我，免得我死都死不明白。”
　　“我们会安全完成我们要做的。”
　　“至少你该有个计划。”
　　“我有计划，在我脑袋里。”
　　龙乌鸦也在全副武装，在把枪放下的时候，突然有种舍不得的感觉。摸着枪管，还有上面的狙击镜，男人转过头：“便宜那帮孙子了。”
　　小何也摸着枪，换了一种口吻：“你的就是你的，谁来也抢不走……”
　　龙乌鸦强硬起来：“我不信命。”
　　何莫修抬起头，迅速地扫视过龙乌鸦的脸庞，他无奈，“走吧，我们要抓紧时间……”
　　“小何…”
　　一步上前，从背转身的人后面牵住了他的手，诡异的浪漫让他没办法控制自己，龙乌鸦叫着这个人的名字，小何，你回过头来看看我，我等了那么久，怨天咒地也没法子谁叫这世道就这滥糟的样子。我苟且地活着，以前是为沽宁，为司令，可后来我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伟大，现在我们真可能被炸成碎片……

　　“不会的，我保证。我保证…”何莫修死死闭上眼睛，他承诺，不让任何人丢了性命。

　　可是龙乌鸦却没有那么自信。
　　似乎是为了安慰这个鲜少表现得如此失落且失望的人，何莫修回握住了他的手：

　　“龙乌鸦…看到你在我身边我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犯一丁点的错。你信不信我…？”
　　“我信……”

　　开路队伍此刻正艰难地点点朝前推进，太阳西下前是否能挖出一条稍微能走人的通道这还成问题呢。通讯断了，水和粮食用不了多久也得断，鬼子的飞机不知道何时还会再来。

　　“聊城那边儿还不知道咱这的情况呢…”

　　几个挖路的士兵边干活边议论。

　　“粉身碎骨俺倒是不怕…冤的是…了账了都没个名姓。”

　　倒在路边的电线杆横住了他们的去路，炸死的野狗那红黄色的肠子挂在电线上。想起空袭过后，众人从防空洞里涌出来，一眼就见到一条女人的腿从屋顶的瓦片上咕噜噜滚下。大伙看着这情形，终于闭上了嘴，埋头扒开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