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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中华锦绣江山谁是主人翁,
      我们四万万同胞!
      强虏入寇逞凶暴,
      快一致永久抗敌将仇报!
      家可破,国需保,
      身可杀,志不挠!
      一心一力团结牢…

      后方隐约的歌声让黄炳他们站住了脚步,那声音飘渺在空气当中,起起伏伏,时而颓丧时而顽强。周延要掉转头回去,李艾把他拦腰抱住:

      “干什么!你!”

      男孩儿眼泪掉了下来:“他们都是好样的!”

      “我们得设法回聊城!”

      “中华锦绣江山谁是主人翁,我们四万万同胞!文化疆土被焚焦,须奋起大众合力将国保! 血正沸,气正豪,仇不报,恨不消!群策群力团结牢,拼将头颅为国抛!!”
      周延不管那么多,大声唱了起来。
      在随即传来的一连串枪声过后,几个人能听到的只有这孩子嘶哑的啜泣。

      那些国军没有被带走,在欧阳被【请】上车后,他们让刺刀顶着依次走到了墙角下。鬼子头看着坐在车椅上不吭声的向导,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车窗外整齐站着的俘虏们。
      突然,当中一个年轻士兵朝着欧阳的方向转了转身。
      欧阳透过玻璃凝望过去,那士兵正是进村后领着他们到老乡家里安置的人。双手被捆绑得很紧,只有挺直了腰板并拢脚跟,这个青年用期盼而从容的目光投向车窗上映出的那张沧桑的脸孔。
      军车发动了,欧阳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
      他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歌声一波接着一波响起。欧阳的手在过于宽大的衣袖下面握紧。

      坐在一旁的鬼子头侧耳倾听着,他好像熟悉这旋律,手指在手背上打着节拍。

      “秦先生…不可否认,这样的歌声总是能震荡心灵。”
      车子远去,再也听不到什么了,欧阳平静地道:
      “并不奇怪,我们的人民可能不善于血腥之道,但不代表他们愚钝。”
      “他们是愚钝的。”小胡子摇了摇手,不赞成欧阳的话:“正因为他们愚顽未开,我们才肩负起使命。”
      欧阳将手踹进两只袖筒:“贵国早稻田大学的中本一郎教授曾经说,军人最擅长的就是肩负起【使命】,不论这使命于人于己是灾祸或笑谈,只消不顾一切拿着性命来赌博,说穿了不过是利欲熏心的幌子罢了。”

      “和你的同胞一样,秦先生注重的也不过是一时的眼前利益而已。中本一郎那样的人在日本有很多,蜷缩在自己思想的一隅而不肯为人类做些事,说出话来又爱故作姿态,他们的言论不能代表正义和时局。”

      “谁都不能代表他人的正义。”欧阳依旧平静,他抬起疲惫的双眼,定定地看着那身着军装的人:“何况,你嘴巴里的正义不过是为达到无耻目的的无耻狡辩。”

      说到这里,那鬼子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欧阳在心里叹息,此人定力还不及沽宁长谷川一半,着实是没什么前途。他在颠簸的车厢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养神。希望老黄和六品他们能尽快离开有来村,尽快把消息通报给聊城。

      何莫修蹲在被炸得满地都是的乱砖散瓦里刨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幸好之前李铭琛交给他的包自己是随身带着。其他人救火的救火,抢救的抢救,人人脸上都用湿布包上稻草捂在脸上。风一刮,何莫修呛咳起来,可还是专注于颓垣之间,他的十个手指都出血了也不去理会。
      龙乌鸦的脸上和其他人一样包着【防护罩】,他飞也似地跑向何莫修,手里抓着一块儿浸湿了的布条捂住了他的嘴脸。小何唔地一屁股坐在了瓦渣上:“啊!”
      可龙乌鸦不管那么多,跟打劫犯一样拖着这个不要命的家伙往风口走。

      口齿不清地嚷嚷着,何莫修扳着龙乌鸦盖在自己口鼻上的手:“腰光麻!(要干嘛!)晃开!(放开!)”
      “一条尸体对谁都没用。”龙乌鸦固执地挟着这个反抗无效的人往上风方向而去。
      好容易被拖着来到暂时划分出来的休息区,何莫修气起来,他甩开龙乌鸦:
      “你别管我!”说完折头要回去保护他的那些宝贝。
      龙乌鸦扯开脸上的布和草:“那些气体有毒!”
      “没错,而且会致癌!”何莫修严肃地加以补充,并且指着男人手里的那包草:“但你以为这些东西就能阻挡侵害吗?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这里的任何一样所谓的保护措施都是无效而且是自欺欺人的!在我第一眼看到,我就明白!所以与其做些表面文章,还不如抓紧时间做好该做的!”
      小何一口气说完自己要说的,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去。
      龙乌鸦被何莫修这番话弄得直发愣,他抬起手看了看还捏着的可笑稻草,又四下看着其余的人不断在炸毁的污染区和休息区之间穿行,索性把那包草扔在地上,追前面的人去了。

      两个人用铲子撬开砖瓦,龙乌鸦看到下面全是纸张的碎屑,转身又开挖另一个地方,
      “你要找什么?”
      “找日后对我们有用的。”
      “日后…”
      “对,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指你再次离开以后?”一铲子挖下去,龙乌鸦用脚踩着铁铲的边沿。
      何莫修翻捡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沾满了泥迹的脸,一些人抬着死者往废墟前经过,那些是没有来得及和被拒绝挤进防空洞的人。

      “小何…一辈子好短…”龙乌鸦没有停止手头的工作,他掘开那些碎石块,石头支愣着让他的脚底发疼。
      他以前就知道,人活一辈子,可以死去就死去,毫无保留。和他当初离家出走一般,认为追随着心目中的理想,抛却了母亲这块绊脚石。他否认自己心里对何莫修的眷恋,因为爱情会容易让人变得无能。

      现在他对着何莫修说,人的一生如此短暂,我就想守着我爱的人。

      小何慢慢从瓦堆上站起来,他腹中饥饿,感到轻微的晕眩。

      “对不起,文章……”
      “你干嘛一开口就是拒绝?我以为你懂!”龙乌鸦就怕这三个字,他终于扔下了铲子,转身瞧着一脸焦黑的小何。
      “我懂…我懂你对我说这些的不易…”小何苦苦得抿起嘴来:“可是……”
      “别可是了。何莫修…”说着,龙乌鸦上前来:“我和你不一样,没那么多美好希望,我老是说明天的事不是因为我乐观!我是怕,怕得不到就非要挂在嘴上……你还以为我看上高昕了,让我都不晓得说你什么好,可我还是生不了你的气!”

      “我有喜欢的人啊……”
      何莫修想,即使是残忍,要么就是如此血淋淋的一刀,也罢了。他永远也学不来高昕,拿着沾了盐水的鞭子一鞭鞭抽打。

      龙乌鸦的表情真空了两秒。
      就是短短这一瞬,小何都无法视而不见,他眼见着这个男人从痛苦转变为惊讶,又从惊讶成了忐忑。
      缓缓顺着瓦砾的斜坡滑下去,他受不了那样的目光,何莫修只有选择回避。
      站在原处的人似从呆傻里转了回来,俯身捡起铁铲,继续干活。

      吃饭的时间,李铭琛给何莫修和龙乌鸦端来些煮的不像样的粥:

      “幸好第一厂区没有事儿…先填填肚子吧。”接着自己也坐在了二人身边。
      小何没有食欲,他捏着勺子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指甲都裂开了口子。

      “路被炸烂了,咱们要回聊城,得等上一段时间。我已经派人连夜去抢修……”
      “鬼子还会再来的,他们已经闻着肉香了…”龙乌鸦有气无力。
      “那也没办法。”
      “有别的路么……”
      “当初选这里做厂址,就是看中了这条华容道。”
      “找死。”
      龙乌鸦冷笑,咕噜噜把粥吞进肚子。

      “严老弟,你的手…”
      这时候,李铭琛注意到了小何的手指头。
      何莫修此刻根本没有意识到李铭琛在和自己说话,他的脑袋和严忆的身份脱了节。
      龙乌鸦也看着那双血糊糊的手,然后撕开自己内衣的一条,揪过小何就开始缠裹包扎。疼得吸了口气,小何的弦回到了正轨,龙乌鸦使劲儿拽着他:
      “少爷,你要保重自己…”

      包扎完了,何莫修用臃肿的双手捧起碗,喝粥。

      飙字军严令禁止生火,桥隆飙一个人待在阴冷的山窟窿里好似面壁思过。肖远山,马定军和老沙几个人刚想走近些,那背对着的汉子嘴里只两个字,出去。
      众人被日本人追得提心吊胆,聚在一块儿商量对策。
      马定军道:“看起来这回他们也学精了,都用上咱们的打法啦。”
      “打战不就这样,哪有常胜将军!”
      “就是,重要的是别灰心。”

      坐在肖远山身边的小九始终没发一句话,大伙知道他在自责。

      老沙扔了一个地瓜给小伙子:“九儿,你耷拉个脑袋干啥嘛。胜败乃兵家常事么。”
      小九两手翻弄着那只地瓜,依然是垂头丧气。
      肖远山含着烟袋锅,一手摸了摸这小鬼的头发:“怕啥?一次失败,咱吃一堑长一智,后悔没用,这回丢的,下次再找回来不就成了?”

      马定军望了望老沙:“还不知道鬼子搜山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营地恐怕是保不住了。”

      “我看咱现在这地方就不错。”沙贯舟半开玩笑地回答。

      肖远山环视了下四周,“老沙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见老头这么讲,隆花,继超还有□□都起身,“咱们带着人四处转转,查看查看。”
      肖远山点头同意,可马定军却不太肯定:“要不…先和指挥长说说吧?”
      “别去打扰他了,他呀,脑袋里就一根儿筋。”磕了磕自己的烟袋,肖远山示意让隆花他们先去。

      背后有人靠近给他搭上坎肩,桥隆飙厌烦地扭过脸想要发火,定睛一看,见是玉凤便连忙收起了脾气:
      “姐…”
      这才觉察到石头洞里的冰凉,飙子心里感激玉凤,嘴巴上又不好说。
      玉凤倒也没想听什么谢不谢的,她只问:“你不和大家上外头一块儿?”
      “我想事儿呢,人一多,七嘴八舌就乱了……”
      “你现在倒学会满腹心事咧?”女人漫不经心一笑:“以前可啥事儿都上头上脸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要想的事情也少。”
      “娘还说,怕你一败就趴下。可我瞅着,就不担心。”
      “吃败仗…嘿…又不是没吃过。小鬼子差点要了我命也不是没有…”飙子摸摸脑瓜:“只是我得寻思一下小白脸的话…”
      “小马先生说了啥?”
      “他说……我们总不能只占便宜不吃亏,可要老这么打,一吃亏那准是大亏……”

      玉凤想想,笑了笑“那和益兴的话也差不多么……”
      提起益兴,飙子才急忙道:“老三他…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吓着了。他哪见过那么多血……”
      “娘也是,我说不能带着益兴,她不帮我还煽风点火,说什么…让他历练历练!这叫历练?这是玩命!闪失了…可咋办!”
      “你瞧你,要是益兴听你这么说,又得跟你急眼了。”
      “姐!我不是瞧不上老三,我…这么多年都没敢回去为了啥呀?不就是怕有一天把火引到你们身上烧得咱老孟家连根毛都不剩了?”
      桥隆飙觉得自己的苦心难有人理解。
      “大哥至今是音信全无,我…我又这样…益兴是孟家唯一的指望,我就想他,还有你,还有咱妈都平平安安的,那万一哪天我要是……”
      话还没说完,玉凤就严厉地瞪住了这个人:“呸呸呸!没正没经,说的话不能算数!”
      桥隆飙气蔫了,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不能出事,否则你们怎么办,兄弟们又怎么办……还有……”
      还有那个家伙。
      可话到嘴边,瞧着玉凤,桥隆飙用一笑转了个弯儿。

      那个家伙如此肯定地说,我等着你啊,你要是做完了你觉得值得的事情,那就再别抛下我一个人。
      飙子委屈,明明是你他妈扔下了我!可为什么老让我觉得亏你欠你似的……
      这大概就是命。
      他都尽量不去想何莫修的。否则他怕自己有一天啥也不再理会,奔着八路军就去了。
      玉凤看得出弟弟肩膀上担子的沉重,她一个妇道人家,分不了忧。她觉着自己无能,眼见着益家心事重重,而娘那边也盼着紧。
      凤儿呐,我能在闭眼前看到你和益家圆上房,可不是福气?
      玉凤避重就轻地说,娘,您老是长寿星。
      老人捉着女人的手,哪有长命百岁的?人是要一代接一代传承下去才有希望。
      玉凤难过地低着头。铁娘子沉重地伤感起来,他不忍心说益家的不是,可这又确确实实是益家的过错。她都怕开口讲,一个男人咋心里装着的会是另一个男人?奇耻大辱!
      以前不好说,但是现在那小何不是走了么。
      人走了,魂儿还扎在益家心里的,玉凤偎靠在娘身边,眼角含着泪:
      “娘啊,你就当我是你亲闺女,不嫌弃我给您披麻戴孝……养老送终……”
      “傻孩子,你就是我亲闺女。”
      说完,铁娘子搂着玉凤,脸贴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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