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生死（桥隆飙×何莫修/龙文章×何莫修/伍史）》似空斋

44、第 44 章

　　严季承家的防空洞分为两层，第二层还在开建当中，挖掘出的土全部堆在花园当中，几个工人此刻正在吃饭，一个妇女提着桶给他们派粥。何莫修跟着老头，黄炳等人迈入严宅大门，只看见红漆木柱围绕的院子四下里挂着黑白绸布。凄凉严肃的气氛顿时而生，但这情景在这宅子外头是看不出来的。

　　最前面的老人回过头来轻道：“丧期还未过，老爷不方便出来接待诸位，老朽先去请秦先生。”
　　黄炳说了句节哀，便和大家现在大厅中等候。

　　不久，秦岩疾步而出，见到了黄炳就拉住：“老黄！”
　　黄炳也很激动，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路上我还老在想，有谁能有这个能耐骗过潮安一千三百多小鬼子的眼睛…好你个欧阳山川！”
　　何莫修做梦般瞅着眼前老战友相见分外亲热的一幕，好像被下了定身咒。直到欧阳和黄炳寒暄过后，才将目光投向了黄身后的大博士。依旧熟悉的温和目光，淡然并且令人安心。

　　“我们又见面了，小何。”

　　小何差点晕倒。

　　饭菜茶水都是由严管家也就是那个清瘦表情不甚丰富的老头安排。欧阳将几个人引到严家的防空洞内，洞府很深，照明设施基本齐全，过道上还摆放着棉被以及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再往里走，似乎到尽头之时才发现这里还有单独隔出的一间，里面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发电机。何莫修看着这个房间，道：“这里不像密室，倒像一间起居室。”
　　他随口的话让欧阳露出无奈而惋惜的笑容，拍拍小何的肩膀。小何惶恐，我…说错话了吧…
　　欧阳摇摇头：“不，你没有说错，这里以前确实住着我们的一位同志…只是七天之前，他牺牲了。”

　　黄炳和李艾都很了解情况的表情，让何莫修突然觉得伤感。
　　严管家轻轻叩门，欧阳把那扇锁已经被撬坏的门板拉开，老人身后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他们手里都端着食物。

　　“吃点儿东西吧，一路回来还遇到鬼子的飞机，吓得不轻。”说完，又放下一壶酒和几只杯子：“压压惊。”
　　“多谢老先生。”欧阳很恭敬。
　　老头还是很少表示，转身出去。

　　何莫修很多好奇很多问题蓄势待发，欧阳也看出来，笑眯眯道：
　　“你没什么想问我？”
　　“当然有！”小何摩拳擦掌。
　　众人见他呆得可爱，都笑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上级派我来的。”
　　这根本不能算是好的回答，何莫修很急切：“大家都好吗？”
　　“都好。老四还经常提起你，没人奚落的生活对他着实无趣。”
　　小何听了，露出兔子牙。
　　“高小姐也很好，而且比起从前她已经成熟了很多，是四道风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那、那…”
　　“唐真也很好，只是以前我们都怕她以后真的和机枪过一辈子，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有一个比老四还皮厚的家伙追着她不放。”
　　小何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

　　“小八长高了很多…六品，龙妈妈，高老先生…他们都很想你。”
　　“我也想他们…”何莫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闪闪的，他抹了抹眼角，突然抬起头：“那、那…”
　　这时候，一旁急性子的李艾一巴掌镶小何膀子上：“你干啥啊？有什么话直说行不行？结结巴巴…这这那那的，把舌头捋直了。”
　　欧阳望着何莫修：“龙乌鸦不好…”

　　何莫修先是一愣，接着嗖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他怎么了？”

　　欧阳突然想要恶作剧，学着小何刚才的语气：“他…他…”

　　何莫修却面如土色，脑海里刹那间蹦出一个人说过的话：要想见面，得看他们是不是还活着，还没有做了鬼子的枪下冤魂…
　　瞧见小何如此认真，反倒是欧阳不好意思再继续逗他了，急忙拉着何莫修坐下：“四道风的人送了他个新绰号，龙王爷。”
　　“诶？”
　　“爷啊~”指了指头顶，男人耸肩：“呱呱的…”
　　“什么…”
　　“虾兵蟹将总要吐吐苦水才能好好训练，可是新人一加入进来，原本有些的起色就又便成了一锅乱炖…索性由他们去不好？他这个爷不好当。”

　　何莫修心情大起大落，而欧阳一脸坏笑。

　　“小何呀，倒是我真没有想到上级嘴里的【顾问】会是你。”

　　提到这里，大博士腼腆起来。黄炳道：“工厂的建设，小何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四平邙家口就有自己的兵工厂，化工厂。更别说当地的钨矿矿藏丰富，才有了和国军谈判的筹码。现在虽说是国共合作，但…不可不为将来考虑。”
　　李艾接着说：“情报说，这次经过聊城运往潮安的化工原材料是谭穆邱小叔子和英国人的买卖。”
　　“美其名曰是捐助，可中饱私囊的不在话下。”
　　“日本人要是炸了出聊的铁路…”
　　“义松宽没那么傻，这次是用英国人的名义，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得罪洋胡子。”
　　“可一路打过来，顺风顺水，他骄横地很，现在气焰正旺。我担心呐…今天我们不是才刚刚经历过么…”

　　轴心国和同盟国开战。
　　美国支持□□，而他们无人可靠，只能靠自己。对外不再称匪也好，编制健全也好，有了武器也好…心里依然没底。
　　平洲化工厂的筹建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因为人力物力的匮乏而总是得不到落实。根据地要扎实不光是靠思想宣传，百姓拥护，实实在在的东西也必须掌握其中。越颍说咱们要在战斗中建设，自力更生依靠建设的力量壮大自己，成为真正的能打也能生产的革命队伍。

　　何莫修在到达平洲根据地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政委，便生出无限感慨。巾帼不让须眉的她穿着八路军制服英姿挺拔，说起话来很具有感染力。

　　“我们是人民的队伍，是抗日的队伍，没有自己的工厂，一辈子靠着别人的施舍是无法真的立足的。小何同志，你的到来是给我们雪中送炭呐…”

　　“我…”他感动了：“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说尽力，便会尽到最后一分。

　　何莫修看着欧阳交给他的工厂图纸，这是真正的严家二公子严忆所亲手设计的，大致已经完善，还有些细节似准备改动，但他已无时间。

　　在防空洞里不知道待了多久，李艾他们决定出去透透气。
　　天已经黑下，严家灯火通明，几个人来到院子站住，看到的是严家上上下下穿着丧服摆香火烧纸钱。
　　欧阳和黄炳走到香桌前方接过严管家递上来的香，对着天空中的月亮三鞠躬。
　　今日是严忆的头七，家中未敢大肆宣扬，甚至人死后连灵堂都只陈设了一天。还是不见严家二老的身影，欧阳在火盆前投下冥币，看着它们在烈焰里翻飞殆尽。

　　对于那些设计图纸，何莫修打心里佩服，好像不用实地考察，建筑的一切形貌就早已经映在严忆的心中。他考虑到了可考虑的每一样因素，气候，地形，资源可利用度…他甚至没有踏入过平州城半步，只是依据【纸上谈兵】的资料来做参考。他短短的二十几年生命，所学得的知识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利用在这里，为了所谓的主义…信仰…

　　何莫修也想找到自己的信仰。

　　欧阳说，小何，你一直都有，你的善良和真诚是无比宝贵的，千万别丢。

　　小何只觉得自己还做的不够。
　　那个夜里他躺在防空洞密室严忆曾经的床上，闭上眼，却总也睡不着。

　　窦六品打了个喷嚏，龙乌鸦转过脸：“叫你收声啊。”
　　六品瞥了男人一眼，揉着还是很痒痒的鼻子。

　　周延高翘着二郎腿躺在客栈的床上正准备睡觉，听到门响就摸出枕头下的刀爬起来。
　　龙乌鸦把胖子推进来，随后关上门。床上的男孩儿又躺了回去，并且伸出胳膊捉虱子玩儿。他们白天到达的枣溪，按照老赵的指示静静等着与从聊城回来欧阳。欧阳出城之时孤身一人，老赵不放心，觉得风险太大，于是左想右想做出这个决定。
　　龙乌鸦坐在油灯下擦枪，六品搬出草席铺在地上也准备入睡。周延捉完他的跳蚤坐起来盘着腿瞧着自己的教官：
　　“诶，龙乌鸦，欧阳这次去聊城到底干嘛去了？”
　　“我怎么知道。”
　　“你肯定知道，出发前我看到老赵跟你嘀嘀咕咕来着。”
　　“我平时教过你们什么？”龙乌鸦把枪放在一边：“你是一个战士，军人。不是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什么都不用瞎打听。”

　　好端端被教训一通，周延哼了一下：“我是跟你聊天呢，谁跟你瞎打听了。”
　　“聊天，没事儿找事儿，就是瞎打听。睡觉。”

　　自讨了个大大的没趣，男孩儿拉过被子一头扎床上不再理龙乌鸦。
　　龙乌鸦也终于是耳根清净，继续擦枪。
　　临来的时候老四说，你得把病鬼给保护好了，否则我拍你！说着拍，可他做的却是个掐的动作。龙乌鸦冷笑，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我，你去好啦。老四不满地瞪了老赵一眼，我说我去的嘛！这老头偏不让！
　　老赵拉开了四道风：“诶呀，我说老四，你去了谁带领着四道风打鬼子呐？”
　　四道风一听，得意起来，那是！反正龙乌鸦…也凑活…
　　龙乌鸦想笑，可是他懒得对着四道风这家伙摆好脸色，于是扭头招呼六品和周延出发。
　　一厢的周延正对着唐真【生离死别】呢，按他的说法，他是出远门办大事去，叫唐真千万别难过。唐真黑漆漆的脸蛋儿上一双白花花的眼仁儿瞅着这家伙，不吭声。
　　众人嘘他：“我说小延子…你安安心心去吧，咱们保证你英勇就义以后给唐真妹子找个好婆家~~！”
　　“你TM才就义呢！”说着，他挠挠头问女孩儿：“就义是啥意思？”
　　唐真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圆圆的眼睛突然就低下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咬牙切齿般地挤出四个个字：“路上小心。”
　　小子得了这四个字如同的了宝贝，乐得合不拢嘴，屁颠屁颠儿地跟着龙乌鸦上路了。

　　擦好枪，男人也有些困倦，他看了看地上的六品，铺盖被他踹在一边，于是弯腰又重新帮他盖好。床上的周延呈大字型，俨然没有留出空隙给龙乌鸦睡的，看着这孩子睡得这么香甜，龙乌鸦没有弄醒他，自己回到桌边杵着脑袋开始迷迷糊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