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宛末

3、|Ⅲ_____Notice|

　　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小雨，苏季沿着石板路小巷一路往回跑。雨水沾湿了他黑色的衣服，短发贴在了脖子后面很不舒服。苏季离开教堂的时候忘了带伞，他站在了街角的一块招牌下，拧了拧湿透的衣服下摆。

　　天色变暗了很多，远处一块乌云渐渐飘了过来。伴着从云层里传来隐隐的雷声，苏季只能耸了耸肩，然后深吸一口气，向小巷出口的商业街跑去。马上雨就要大了。银色的闪电划过天空。

　　“慢点，别摔着。”刚从一家琴行走出来的Longfellow准备撑开伞，看到了他被雨淋得睁不开的眼睛，然后把伞递了过去。

　　苏季停下脚步，看见了他碧绿色的眼睛，就像翡翠一样的清澈。“我又该谢谢你了。”苏季礼貌性的回了一句，“不过不用了。”他推开了伞，雨水直接淋在了他的脸上。

　　“你不愿意借别人的东西么。那先去里面躲一躲雨好了。” Longfellow指着琴行，里面的服务人献媚似的对他一笑，然后毫不掩饰地把讽刺的目光看向了苏季。他皱着眉头，又看着Longfellow点了点头，“谢谢。”

　　琴行里似乎是特意开了暖气，服务员给Longfellow递上了一杯咖啡。苏季站在门前，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看着窗外模糊的一切。他在窗上写下了一串英文：Longfallow.他转过头来时似乎是看见了，又似乎是好奇，走到了窗子边。在水雾上用手抹掉了其中一个字母，然后在下面重新写：Longfellow.

　　“记住哦，下次别写错了。一个人的名字是最根本的东西，也是父母给的。”他笑着握着他的手，按着痕迹重新描了一遍。“那么我宁可不要。谁稀罕。他们早该死了。”写到了一半苏季就松开了他的手，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Longfellow用有些倾斜的字体在窗户上写下了苏李两个字，然后有些得意的看着他。“写出来很好看啊，你不要的话，给我好了。”

　　他沉默了半晌，“笨蛋，那个季字少了一撇。”苏季还是笑了出来，然后补上了那一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名叫苏李了。”他转身，又对上了服务员憎恶的眼神。

　　“Wilson少爷，”服务员轻轻地喊着，Longfellow回过头看他。

　　“少爷你知道苏默寻吧，就是那个几年前死掉的杀人犯。死的很惨呢。”都是姓苏的人，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来，再不知道的人也该明白了。

　　“我知道啊。”他的脸上挂满了笑容，转过身拿起了那杯没动过的咖啡。看着不断升腾的热气，随意的开口道，“然后呢？”

　　服务员瞪了苏季一眼，“少爷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这个人啊，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他每个字都咬的很重，似乎是想吃进去一样。

　　“还有啊，他的母亲……”话还没有说完，Longfellow就已经抬了起头。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是啊，所以我问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目光从一排排的乐器上扫过，却始终没有看那个服务眼一眼。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冒着热气的房间仿佛被冻结了。服务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原本以为那个少爷会马上把他赶出去，没想到反差如此的大。Longfellow的指尖随意在钢琴的键盘上划过，流泻下清脆的声音。

　　一道闪电划过，原本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瞬间亮了起来。苏季背对着他，一声不吭。他从小听惯了这种话，就算心理再气愤，也知道克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可是。可是他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个人，维护他。

　　为什么。他有些茫然。

　　“很快就可以走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窗外小下来的雨，“不累么。”他的声音低低的，不注意听听不清楚。

　　“站久了。习惯了。”他推开了他的手。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这样活着不累么。背着父母留下的阴影，活着不累么。”他眨了眨碧绿色的眼睛，温柔中带着一些调皮。

　　他沉默。转过身，摇了摇头。

　　“借一下，不介意吧。” Longfellow看着服务员，然后拿起了柜台上的而一个刚调完弦的小提琴，拿起了琴弓，“G大调弦乐，小夜曲。”他笑着看着苏季，然后按着弦拉开了琴弓。

　　“这琴我买下了，钱我明天会让人送来的。可以么。”
　　服务员应诺着点头哈腰。

　　雨渐渐停了。Longfellow把小提琴放进了琴盒，直接递到了苏季的面前，“我觉得你也会喜欢音乐。”苏季瞥了一眼，他看到服务员的笑的扭曲。“抱歉，我想我真的不需要。这样就够了。谢谢。”

　　苏季推开了门，在服务员差异的目光下走出了琴行。“衣服先去换一下吧。不要放在心上。”

　　苏季晚上做梦了，他梦见下着小雨的天气，铅灰色的天。暗红色调的灯光仿佛聚光灯一样照着酒吧对面的街角。酒吧里的留声机一遍遍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玻璃叮叮当当的声音偶尔从酒吧传出。

　　酒吧前放着一个很破的盒子，里面堆放着许多还没拆开过的密纹唱片。

　　Longfellow站在酒吧对面的街角，没有拿谱子，只是闭着眼拉着莫扎特的小夜曲。琴声和唱片的声音巧妙的混合在了一起，却没觉得很乱。他记得，这是白天他在琴行拉过的曲子。那个小提琴，正是白天准备买给他的。

　　苏季走到了Longfellow的身旁，可是他却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拉着曲子，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苏季走到了他的身后，暗红色调的灯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他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却抓不到任何东西。他只是听到了安魂曲。一直一直在循环。

　　然后一切都在暗红色灯光的逐渐亮起来的时候消失了。

　　为什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