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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   哨兵早在此之前做好了通报,士兵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骑兵跃上了自己的战马,弓箭手拿稳了自己的□□,步兵抓起了自己的兵刃,全力戒备准备迎战。

      喊杀声已经从敌方传来,飞奔的马蹄溅起的尘埃似乎都飞腾到了军营阵地,在众兵的鼻翼间浮动。左丘纪坐在踏雪宝马上,左手抱着坚实的铁头盔,将拿着长剑的右手高高举起,怒吼一声:“杀!——”

      万马齐奔,杀意阵阵,尘埃扬起,覆灭了他们保家卫国生死不顾的背影,将这一刻凝成了史记上厚厚的一页。

      两军相交,撕裂身躯的钝响不绝于耳,灰黄的沙地渐渐被鲜血染得黑红,血腥味越来越重,随着急促的喘息包裹了整个战场。天上的黑云以令人惊奇的速度翻涌着,但此时并未有一人发觉,这些人都已被鲜血染红了双眼,他们将手中的利器毫不留情地朝敌方刺去,即使血顺着兵器流到了自己的手上他们也不管不顾,此时,他们的脑中只有三个同样的字:杀,杀,杀!

      铁蹄踏过了仍还温热的尸体,千万次的践踏将本就残肢断臂的躯体踏得血肉模糊,整片战场俨然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唰——’一只系有朱缨的长枪突地刺向了正奋勇杀敌的左丘纪,左丘纪两眼微微往后看了看,迅速反手用铁剑将长枪挡下。双刃相撞,发出‘锵’的一声脆响,透着丝丝寒意令人头皮发麻。

      左丘纪回看,正是敌方大将敏罕勒努,他顿时提着剑驱赶着马驶向对方。

      主将之争他人必是不敢插手,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终是许久未分出个高低,左丘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热气腾腾却也被凉意刺骨的铠衣挡了回去,闷热地令人烦躁。

      他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确切地表述出现在自己真实的感受,心中如揪紧的麻花一般理不清头绪。

      他知道曾经与他欢笑过的兄弟正一个一个地逝去,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见兄弟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然后或迟缓或迅速地倒下,从此再也不能笑着和他开着玩笑;他听见有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地怒吼着,仿若想将全身的热血都喷洒出来一般的奋勇,然后声音戛然而止,他不知道为什么声音会突然不见;他看见昔日温吞憨厚的兄弟红着眼将自己手中的长枪送入敌人的腹腔中,猛地抽回再刺入另一个温热的腹中;他看见,每个人都状若癫狂地厮杀着,血铺就了一地的红毯,朝向未知的尽头。

      他其实是知道的,那个尽头,永远不可能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红缨□□破了他的衣袖,袖中顿时散开一片粘稠的温热,他回防,却渐渐地发觉有些吃力了。

      他不可抑制地在交战中思量着战争到底是否正确。他战守边关六年,不曾一日归家,不曾一夜能有安稳的睡眠,尽管他不爱冰冷的战甲,尽管他不愿见到猩红的血液,但他必须这么做。然而现在,他觉得这样做是错的。

      战争没有让饥寒交迫的百姓安居乐业,战争让情人、亲人双双分离,如若可以选择回到过去,那他那日誓死也不会踏出家门一步,他不想再见到明窑在自己的怀中无声哭泣,他不想让明窑再不远千里只为见他一面,他不想再斗争,抛却了从前的江山如画万千百姓,他想,如若能从这场战役中胜出,那他便带着一家人隐居深山,再不管外界纷纷扰扰。

      他和妻子会先搭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凑合着住着,在屋前种一片果树,等他们有了孩子,就带着一家五口到果林间摘果子吃。随着时间的推移,稚嫩的孩子在时光的罅隙间不做声响地长大了,父母悄然逝去,他们夫妻俩也慢慢地脱落了满口白牙,任由岁月在脸颊上刻上残忍的足迹。孩子会越长越大,他们会把他培育成一个顶天立地纤尘不染的男子,等有一天,孩子可以自力更生了,就告诉他迈入红尘的小径,他们两人就在深山老林里安安静静地白头偕老,不管天下是谁的天下,江山是谁的江山。不论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繁华壮阔,不论外面的世人有多么千姿百态,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直到这短暂生命的尽头。

      他啊,居然现在才学会了自私,学会了后悔。

      ——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大丈夫战死沙场,死不足惜!

      ——此话当真?

      ——不……只愿此次战争胜利,抛却万千愁思,带着心爱之人与至亲家人自在逍遥!

      只是现在,为时已晚。

      冤冤相报,相厮相杀,这天地间的血腥味愈发浓厚,风雨中的飘萍愈发地沉浮不定,胜利归隐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你织我耕的日子越来越遥远,但除了战争,除了杀敌,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天地之大,无处不是战火硝烟!无处不是尔虞我诈!那真正的一方了土,恐怕就是冰凉的战甲反衬出来的世界了吧!

      “啊!——杀啊!——”

      杀红了眼,鲜血汇成了河流,我们都淹没在了河流之中,离彼岸越来越远。

      鼻息间缭绕了温热的血腥味,没有人在意那战地上横躺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会不会是哪家闺秀梦中的人,英勇的背影一个一个倒下,黄沙漫天,鲜血满地。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一道血光划破了阴霾的天际,雄伟昂扬的身躯轰然倒下。

      ——明窑,我先走了。

      乌云不安分地翻涌,雨滴淅淅沥沥地坠入了大地,割裂肌肤的寒风摧枯拉朽,暗暗酝酿许久的暴风雨终于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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