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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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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了冬季,是大家默认的休战时节,天寒地冻的北方,即使是足不出户也冷得人受不了,更别提领兵打仗,但也不能撤兵归乡,在战争未明了之前,哪一方先行撤兵,就意味着哪一方投降认输,这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燃着火的木棒在营地前被寒风吹得明明灭灭,赖明窑织好的寒衣附着一封信终于经过半月的辗转送到了左丘纪的手中。寒衣在内层垫上了一层厚实暖和的狐毛,缝得精致,穿在身上好似也不怕了这冻得人声声叫苦的寒意。
左丘纪将寒衣叠好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坐在书桌前将蜡黄色的信拿出来读着。
[非宫:
我掂量着日子,这件寒衣送到你那儿大概天气已经冷得不行了,边疆荒邈,你也要注意着身子,别冻着了。家里一切安康,只是老爷子的哮喘这个冬季又加重了,哎,可让婆婆操坏了心。前些日子子车哥来看过了我,正好带了一只好人参,我想给老爷子补补身体。婆婆今年开春酿了果酒,说等你凯旋归来之日再为你举杯庆贺。
非宫,婆婆和老爷子都惦记着你呢,我也在这无人气的宅子里等你。
你一日不回,我便等一日;你一年不回,我便等一年;你一辈子不回,明窑,自是要等你一辈子。]
没有落款,左丘非宫他自然是知道这是谁的信。他伸出纤长却长满茧子的手轻轻抚弄着最后一句话,深黑的眸中溢满了温柔。
“不会让你等一辈子的。如若左丘纪真让你等了这一辈子,那左丘纪就用他的下辈子来补偿你,他下辈子定让你做最幸福的人。”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似是听见有人低低地笑了,然后说:“嗯。”
……
不,这并非错觉!
左丘纪扭过头,有人不知何时钻入了他的帐中,及腰长发些微凌乱,额间布着细密的汗液,浅色的眸子漾着水光,微微偏着脑袋嘴角轻轻翘起。
“明窑!你怎么来了?”左丘纪略吃一惊,忙起身将赖明窑拉到床边坐下。
赖明窑弯腰拍了拍裙摆的灰尘,轻声道:“快大年三十了,我带了婆婆的果酒来,顺便把织好的寒衣给你送来。”
……原来,已是年末了。在这边荒战地,目不及一丝喜庆的红色,哪里得知这一岁岁一季季的交替?有的只有猩红,血红,带着罪孽的似黑似红又非黑非红。
“哦……这样……那你一介女子,是如何进这军营之地?”
“我是兵部尚书家的小姐。”气若游丝声如鸣佩,语末微挑,似是在为自家父亲骄傲,带着鲜有的皮意。
左丘纪一直看着她,看着她拍干净沾满秽泥的裙摆,从包里掏出丝绢擦拭了手;看着她头轻轻偏着,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军帐;看着她抬起纤细的手将自己额前凌乱的发丝捋到了耳后;然后看着她回过头来含笑看着自己。
……他已是许久没有像这般好好看过她了,五年了?不,差几天就六年了。
记忆中的她温润如水,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而如今,她多了几分庄贤,顾盼间眼中不经意盛漏的狡意却分毫不差得被自己看得真切;记忆中的她一双天生含情的凤眼,笑盈盈得看着每一个人,纤尘不染得不似凡人,而如今,岁月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深深的不可泯灭的痕迹,眉目间夹杂了化不开的愁绪,从千里之外赶来,她风尘仆仆,气喘吁吁。
这些都是他给她的。
左丘纪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耳鬓厮磨,“苦了你了。”
他听见在他的耳边,有一滴水珠啪嗒一声,不知溅到了何处,如若可以,他真希望这水珠中蕴含的沉重悲伤,都如同碎裂开来的水珠一般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