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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更隔蓬山一万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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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的内容比较多,文章旨意也基本上都在其中了,希望大家能仔细看完……扯淡聊斋向,雷者慎)
月色凄迷,恍恍惚惚,看不清楚,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人(?)就在身边。
忍不住伸手去碰那人眉间,唯恐是一场镜花水月。
眉斜飞入鬓,鼻梁窄挺,这轮廓早如江左川壑一般烂熟于心。
温热的,实在的,只那么一触便叫周瑜几近潸然落泪。
悲哀太浓,连惊喜都化不开。
“好你个孙伯符。”明明是恶狠狠的话,到了嘴边,却不自觉的带了怆然之意,凄凄然让人不忍细听。
孙策情不自禁伸手,在快触到那人脸庞之时又将五指紧紧叩入手掌。“公瑾何苦……”
周瑜毫不领情,咄咄反问:“你避而不见,又是何苦?”
“我……”孙策呆了呆,沉默片刻,终究说:“公瑾……想你也该猜到,我已不是人了。”
即使心中早有铺垫,还是有些伤感:“我知道。”
“不过我……亦不是鬼。”孙策定定看他,从来灼亮的眸子里尽是从未有过的悲哀之色。“所以你是能摸到我的,我是有体温有实体的。我,是生魂。”
生魂是什么,周瑜自然不懂。于是孙策继续接了下去,“生魂的阳气较重,可以接触活人。平日与凡人无异,却可自由行走阴阳两界,阴差无常索命之辈,也多为生魂……”
“我因死前执念太重,心愿未了,加之是受人所害……三魂七魄并没有全部离开躯壳……所以就成了生魂。”
执念太重,心愿未了。
于刺客。于先父。于江东。于,公瑾。
“日为阳,魂为阴。我只有在夜里才能现出原形,若是白日,肉眼难见。”
“生魂不同其他鬼魂,阳气极重所以需要不断采补阳气,维持灵体。和凡人接触……只会吸纳阳气,折人寿命。”
“每夜子时,鬼门大开,为防恶鬼祸害人间,天帝庇佑,这一个时辰内两气协融,互不相侵……我也唯有此时,才敢见你一面。”
周瑜心中一震,半笑道:“留我独活于世,长命百岁又如何?倒不如早被你吸了去来的清净。”
孙策深深看他:“连陌生之人我都不愿连累,又怎肯加害于你……”
孙策自然懂你,也正因懂你才避而不见。因灵体特殊,若你知道我在此地……亏欠你的下辈子也难还清。
忍的明明很辛苦,可终究是没能忍住,恨你深夜伏案,恨你咳声清浅,恨你衣带渐宽。你这个疯子,是要耗死自己随我而来么。
能做的太少,趁着子时。唯有一件遮不了骨底寒的大氅,一碗解不了心中苦的蜜糖,一盏点不亮眼中寂的孤灯。
却不想你太过聪明,竟料到了我的存在。(无良插花,阿策是你太粗线条了吧= =||)
周瑜慢慢靠上前去,贴的愈来愈近,气息相闻。
“你不觉得,有点自私?”
“亏欠了这么多,何必吝惜再加上一条薄命么,嗯?”
“早晚一死,如今你不觉得瑜活着反而更累?”
“非要瑜以死相逼,才肯出来见人。伯符,若我安好,你是不是打算静守我到作古入土?”
“只有你见的了我,终日心安。却不想画地为牢,让我守在这个无你的江东念念不忘郁郁而终?”
“债,总是要慢慢还的,我没指望你能一次还清。连本带利,你生生死死轮回万次都欠我周瑜的。”
向来不擅言辞,对方又恰是利齿如公瑾。被逼问的无言以对,孙策眼神晃了晃,苦笑:“公瑾莫要逼我,我承认错了就是。”
终于贴了上来,不留一隙。周瑜恨声道:“那便让瑜先讨点利息。”说罢,狠狠一口咬在那人肩膀,用了十分的力,即使隔着衣服,也还不是一般的疼。
这些痛,都还你。
哎,即使死了,也还是有痛觉的。恐怕,也会流血吧。有些好笑的想。
孙策紧紧抿唇,不出一声,却用手将周瑜的脑袋向肩膀压近了些。
还你,便还个够吧。
痛到极致,皮肉都麻木了,只有心理清醒的很。那人早已松了口,却把头伏在肩上,不愿抬起。
湿意渐渐弥漫,孙策忍痛摸了摸那人长发,调笑:“你口水沾到我身上了。”
明知是泪水的。
恼怒抬起湿红双眼:“变鬼也不忘——”
一语未毕,却被堵住了唇,再未泻出一丝声响。
长久的亲吻,几乎窒息,却谁都不愿松开谁。
终于是体谅他近日体弱,让双唇退开一段距离,却不料周瑜步步逼近,又仰头贴了上去。
“这么恋恋不舍,嗯?”嗓音低哑。
没有任何犹豫的,一声轻笑:“嗯。”
美色当前,自然不容错过。
终于那人气喘吁吁的开始挣扎时,孙策才松了嘴。
“公瑾啊,我真是不亏。”
无力瞪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你可知那阴间的魑魅魍魉夜半化形成窈窕美色,专吸那些好色之徒的阳气。”摸了摸唇,一本正经“好命鬼如我,却有美色送上门来。如此
比来,那些修行千年的妖姬鬼怪算得了什么。公瑾嘛,才是真绝色。”挑眉一笑,“有妻如此,做鬼也知足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瑜一口银牙欲碎:“你倒是说,谁是你妻?”
孙策笑得正中下怀:“让我想想……嗯,是谁给我烧了一封信,落款“内子瑜”的?那个字迹,还真挺熟悉呢。”
周瑜一瞬面色嫣红。那信……确实有。就是下葬后几日所写,悲伤过度,神志恍惚,连平日不曾出口的许多言语都写了上去。如今竟真让他瞧见了,羞煞人也。
孙策也识趣,知他是要恼了。便不再戏弄,回头看了看天色:“公瑾,子时快过了。”
“嗯。”
帘外细雨如旧,绵绵不断,湿柳扰月,不绝人耳。
孙策又张了张嘴,却始终不忍心说出来。
不管说什么,伤得总是他。
却一只没有太多力道的纤长手指抵住了他的唇,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却坚定的让人不能拒绝。
“无须多言,我懂。”
你怕我求你带我走,你怕因你葬我一条薄命。呵呵,公瑾自然不忍心你自责,也没你那般……不懂人心。
“不只为你,更为江东。”
“伯符,十年。十年为约,送你稳固江东。”
“你也需记,十年,你欠我十年阴阳债。”
世间总有一人与你交心。
孙策低哑沉吟:“公瑾……”千言万语在喉,却只能叫出这两个字,其中百转千回,外人无从得知。
更声却兀然响起,丑时已至。
孙策忙退开一步,折身纱帘之后。
“ 珍重身体,我不在时,莫要亏待自己。”
转身欲走,停了停,却又回过头来灿烂一笑:“借你适才那句话。周公瑾,我们来日方长。”
言罢,便消失不见。
“来日……方长。”独留一人,周瑜暗自重复。
明明有了准备,但眼见那人凭空消失,还是忍不住心酸。
帘外细雨浮烟,莫问明日阴晴几何。江东之外,万事于我周公瑾,早不相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