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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叁[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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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7]
那个如尖腮猴子般的人笑了笑,然后一把将依偎在他身上的艳女推开,那位艳女被推开了却也没说什么,恭恭敬敬得站在一边样子很是敬畏。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尖尖细细的,这然并不学识广博的沢田纲吉想起了在很早以前看的中国历史的片子里被称之为宦官的那种人。
他不禁有些觉得那个男人阴柔到变态。
沢田纲吉抬起头,一望正好一眼闯入了那人如同黑洞般的双目里,有残星在其中旋转,有渣滓在其中漂浮,然后更多的,是扯不开的吸引人。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被洗劫一空,空白的比素描纸还要干净。他有些情不自禁得回答他的问题。声音结结巴巴的放入嘴巴不受自己的控制。
那人又笑了笑,这次的笑更加狡诈阴险,本就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这次看起来他更像是一直笑面狐。
「好,沢田纲吉,你要记住,Giotto是你的敌人。记住,Giotto,是你的敌人。你要杀了他。」那人的声音放得低柔,本是尖细的声音此时却仿若儿时睡前母亲给自己讲故事时那温润婉转的声音一般让人身心舒畅。
那人一遍又一遍得说着,不厌其烦。
沢田纲吉双目无神,直直得看着前方,毫无焦距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他显得有些木讷得点点头,动作僵硬而不自然,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般动作不灵活。
然后他的瞳仁里最后一丝光芒在点下头的那一瞬熄灭,瞳孔中氤氲了瘴气,再也看不见原本清澈明亮的如琥珀般的双眸。
[18]
在Giotto还没到来之前,沢田纲吉被送去接受了格斗技巧的训练。
没日没夜得练了几天,失去了意识的沢田纲吉好像真的蜕变成了一个机器人,不觉得丝毫的疲惫,依旧做着同样攻击的姿势,防御的准备,和闪躲的步伐。
身上落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伤口,自己又给换了许多次的对手不知道多少次的猩红,沢田纲吉的格斗技巧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所以被派来与他格斗的普通成年人已经不能战胜他了。
沢田纲吉弯下腰,闪过那名几近歇斯底里的人的攻击,右手握成拳用力得打上那人柔软的腹部,那人痛苦不堪,弯下腰将自己的腹部紧紧抱住,沢田纲吉趁机用腿一横扫,将他掀翻在地,他一脚踩在那人的头上,不让他站立起来。
然后他开始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办,其实对于现在的沢田纲吉来说,思索还是太奢侈了,他不过只是保持着原样静静看着那人而已,然后等待着胡斯列夫家族Boss的下一步命令。
Boss站在沢田纲吉呆了几天的格斗场的门口边,满意得看着沢田纲吉。
他张开口,略带笑意但却异常冰冷得说。
「把那个人杀了。」
[19]
沢田纲吉的身影怔了一怔,然后立马弯下腰将遗落在身边的铁质的已经泛着深黄的锈迹的小匕首捡起,动作利索到不给身下的那人反应的余地,他将手中的小匕首狠狠得在那人脖子上一抹,或许是已经有了锈迹的匕首太钝了,那人脖子上的伤口不太整齐,一处处伤口向外延伸的裂痕将他的喉咙包裹,一大片一大片鲜红的液体从他的伤口处汩汩流出,马上就弥漫了他身下整片铁皮地板。
猩红的颜色点缀在一篇银白之中突兀地刺眼,猩红的气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密闭的空间,似乎快要窒息,一阵阵令人惊悚的热气散自猩红色的粘稠液体。
红色,银色,伤口,气味。
营造出了一副生活的死之场景,仅仅只差一个手持大镰刀身披黑长袍的死神处于旁边,就一定是某个诡异派画家的佳作了。
那人的伤口在撕裂的那一瞬,沢田纲吉还没来得及闪开,猩红艳丽的血液喷洒在了他的胸前,有几滴血滴沾染上了他因过度疲劳而惨白的脸颊上,温热的气息在冲荡着他已经麻木的肌肤。
沢田纲吉伸手将脸上的血迹抹下。
血液蜿蜒顺着纤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留下,交错着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仿佛是妖娆绽放在彼岸的曼陀罗华娇艳得展现出她曼妙的身姿。
[20]
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声音,银白的铁皮被照射出红色的光芒,有些让人晕眩。沢田纲吉看着这样有些熟悉的场景,脑袋如同铅块一般沉重地无法运转。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伸向前方不知道要抓住什么,他只知道在那时,有个人在他的旁边……
在双目之中遮掩着光芒的雾霭越来越浓,沢田纲吉本就无神的瞳仁这次竟透出了些许茫然,一滴泪水在眼角迅速凝聚,滴落在了铁板上炸裂出破碎的水花。
身边的人仓皇跑过,不小心撞到了沢田纲吉,沢田纲吉趔趄了一下,最后靠在通道的一边一动不动。
没有指令,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Vongola的人来了,快去迎战!」
有个人一把将自己还不明所以的同伴拉走,口中还焦急地给他解释着现在的状况。
Vongola……?
好熟悉……Vongola……?
沢田纲吉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走着,脑中一直回荡着这个名字,这个家族,好熟悉……好像,很温暖?
脑海中不自觉地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单薄但却足以让所有人依靠的强大,以及——每个人都向往的温柔。
[21]
「列伽,小纲在哪里?」那人额间的火焰颤抖着,明明是灼痛的颜色此时却更显得冰冷,湛蓝色的眼眸中反射出点点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呵呵呵……我发誓你见到他会后悔的。」列伽坐在黑色的椅子上,处危不惊地笑了。
Giotto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额间的火焰更加雀跃地燃烧,照的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列伽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哂笑。「既然你那么想见他,喏,那儿不是来了。」他的头朝门口扬了扬,嘴角勾着辛辣的笑意,右手撑住下巴,有些惬意。
Giotto立马扭过头去,略带寒气的双目中闯入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小纲!
Giotto有些激动地朝着门口的沢田纲吉跑去,转身的那一刹那,没有看见列伽对着沢田纲吉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沢田纲吉微微点了点头,双目如同深渊般黑暗无光。
[22]
——要杀了Giotto。
——杀了Giotto。
——Giotto是谁?
——杀了眼前这个人。
一把锐利的匕首突地刺透了Giotto的胸膛,猩红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黑色的披风变得粘稠的湿润。
Giotto有些不敢置信,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觉得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都不真实了,他紧紧环抱着沢田纲吉的手还没有放开,他的鼻尖还轻扫着沢田纲吉褐色的发丝,他还能清晰的感受到沢田纲吉吐出的热气,扫在他的脖子上。
沢田纲吉将刺入Giotto胸膛的匕首抽出,噗的一声,Giotto的身躯震动了一下,他慢慢蜷曲了身体,双手捂住汩汩出血的地方,鲜红的血液迅速将他皙白纤细的手指染红,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Giotto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目光深深刺入沢田纲吉无神的双目中,引不起半点涟漪。
沢田纲吉拍了拍手,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顺手将溅到他脸上的血迹抹去。他没有抬头回应Giotto的目光。
身后鞺鞺鞳鞳的一阵脚步声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止。
「Primo!」G的声音因过度惊吓而显得有些扭曲。
G将呆滞在原地的沢田纲吉一把推开,急切地凑到Giotto的面前,一手搭肩,一手抓住Giotto的臂膀,将他扶住。
沢田纲吉被G突然一推,不设防地差点头碰到后方的铁壁,但后背猛地撞击也足以令他昏眩一段时间。
他的脑中塞满了窒息似的疼痛,一片空白。
等到他的脑中清醒的时候,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然后他看着面前被G扶着的,流着血的Giotto,怔怔的扔掉了手中染血鲜红的匕首。
[23]
「G……Giotto……Giotto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沢田纲吉用手将自己的脸捂住,一阵阵破碎的满盛着歉意的哽咽从指间的罅隙中流出。
一大滴一大滴的泪水顺着手指流下,流到了手肘处[啪嗒——]一声滴落在了铁皮做的地上,东晃西晃不知道该再流向哪里一般失措。
「我早就说你是敌人的奸细!」G恶毒地说着,目光如刺一般逼迫着沢田纲吉。
Giotto虚弱地靠在G的肩膀上,没说什么也无力说什么。胸口的痛楚快将他撕裂。
「Giotto……Giotto……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故意要杀你的……」沢田纲吉仿佛没有听到G的声音,没有听到Giotto的答复让他更加彷徨不安,他重复着对Giotto的歉意,留不住的流,脚下的水迹一片。
「呵呵呵哈哈哈哈……Giotto,我说了你见到他你会后悔的。」列伽坐在椅子上有些得意地张狂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像是要撕破耳膜一般的犀利。
「呐,呐呐呐,你是我偷来的,我再把你偷走好不好?」
扎着小马尾辫的少年悄声走到了情绪失控的沢田纲吉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袖,睁大了黑亮的大眼看着沢田纲吉。腋下夹着那本他从来不离手的老旧得泛黄的书籍,身上沾染了空中飘荡的血腥味,带着诡异的天真。
沢田纲吉没有理会他,他抬起头看着疼痛难耐的Giotto,眼中的满满的祈求。
——Giotto,原谅我。
——Giotto,求你。
Giotto没有看见,他皱紧了眉头,鹅毛般的睫毛低垂,遮掩了他眼中的一切情绪,连带着肆虐的痛楚一起掩藏在了狰狞的伤口之后。
[24]
马车颠簸着,咕噜咕噜的辇路而过,沢田纲吉趴在马车里,睡得极不安稳。
黑发小辫子的少年坐在前方的马上,嘴里叼着一杆枯草,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唱着什么歌谣。
月色有些皎洁到诡异,在漆黑的夜空中一片苍凉的白光破空而过,渲染出迷惘而又神秘的空间。墨绿色的草微微颤动,晶莹的露珠从脆弱单薄的草上滑下,落在地上侵染出一小圈湿润。
少年手上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月光依稀将泛黄的纸张照的分明,没有铅印的小字,只有一个个娟秀的手写文字,跃然纸上。
少年扇了扇落在纸上的草屑,将空中的枯草吐到地上,马一脚踩下,枯草嵌入了有些松软的泥土中消失了身影。
[25]
G将自己的弓箭放在胸前,瞄准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猛的射去。一阵阵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耳边嘈杂的声音令大脑中一片混沌,思维也慢了不少。
临死之前的惨叫声在身边又在远处炸开,所有人都惶恐地担心是否自己就是下一批痛苦嚎叫的人。
列伽残酷地笑着,抹去了嘴角流下的血迹,古怪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其实只要能令意大利最年轻的教父重伤,我也是死不足惜了……呵哈哈哈哈……」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就像是残喘的老年人濒死的不甘笑声一般,透着无奈的满足和狰狞的苟延残喘。
G一挑眉毛,怒不可止地将自己手中的弓箭对准那人,连发了几次炮弹。
血肉横飞,炸裂开的肢体在空中四处抛洒,谁也不敢想象这一堆残肢在顷刻前还肆意地笑着。
站在G旁边的Giotto轻咳了几声,低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着:「其实你错了,只要能看见他,能知道他平安无事,那我就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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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如水般飞逝。
沢田纲吉和Giotto这一别,就离别了三年。
三年后——
「纲吉……快点快点,要回香港了!」黑色小马尾辫的少年急不可耐地站在门口,催促着正在收拾行李的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抬起头,撇了撇嘴角收起了额角不小心滑下的几缕黑线。
「乔米道,拜托你不要只嚷嚷不来帮忙好不好……」沢田纲吉抹去了额上细密的汗珠。
乔米道笑得狡黠,交错了双脚换了一个潇洒帅气的姿势立在门口,对沢田纲吉无奈的话语充耳不闻。
等过了十分钟,沢田纲吉终于收拾好了两人的包裹,抬手一看手表,慌乱地叫了起来。
「糟了糟了!米道!只有半个小时轮船就要开了!!!怎么办啊我都说叫你来帮我啊!!怎么办!——」
乔米道将放在桌上的陈旧的书拿起,一把抓起沢田纲吉的手朝门外跑去。
「那就快跑啊!」
[27]
「呼——还好赶上了。」乔米道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液,站在码头上,阳光洒下照的他脸上一片灿烂。
沢田纲吉拖动着笨重的大行李箱,站在乔米道的身边也笑开了脸。
马蹄踏地的声音从身后嘈杂的空气中传来,停在了沢田纲吉和乔米道的右边。
沢田纲吉不动声色地拉着乔米道挪开了几步,尽量与马车保持了距离。
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
一头褐色偏金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梢显得有些透明,皙白的肌肤仿若吹破可弹,湛蓝的双瞳好像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清透的蓝宝石一般美丽。
沢田纲吉身体完全滞住了,僵硬地如同石板一般。
乔米道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惊讶地对沢田纲吉说:「纲吉!这不是Giotto吗?!」
[28]
那人将乔米道的惊呼听了半分,模模糊糊的让他也有些不确定,只是对自己的名字较为敏|感,于是他扭过头来看了看沢田纲吉他们。
沢田纲吉低下头,棕褐色的发丝挡住了他的面庞,同样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慌忙转过身来,不让Giotto看见自己。
他伸出手将乔米道牵住,忙向码头内走去。
刚下机的人们熙熙嚷嚷地从码头里走出来,低头快走的沢田纲吉不小心撞到了人,低声说了声抱歉之后又拉起正在窃笑的乔米道走了。
Giotto看着他们的背影,湛蓝色的眸子沉淀了浓厚的色彩,仿佛是岁月的积淀。
灿烂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生长。
[29]
「纲吉慢点啊跑什么啊跑……刚才那个人不是Giotto吗?」乔米道在沢田纲吉的身后怪叫着。
沢田纲吉没有理他,走上了轮船,靠在甲板的边缘往下看,碧蓝色的海水是21世纪没有的清澈,风吹而过泛起了阵阵轻微跃动的涟漪,沢田纲吉突然从那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仓皇的,丑陋的,不安的……
「纲吉喂!说话啊你!发什么疯呢!」乔米道有些不解地看着发呆的沢田纲吉,皱着眉头很是不满。
沢田纲吉仿佛没有听见,愣了神看着水中自己半透明状地倒影,良久,突然蹲下身来,双手捂着脸,潸然泪下。
——看吧,你心虚了,害怕了。
——你还是不敢面对他。
——三年前的那一刀,刺在了他的胸口,是否也深深地刻在了你的心间。
——那个积血粘稠的伤口,印入了你的双眸,蒙蔽了你无暇的心灵。
[30]
「喂,喂喂喂,喂纲吉你没事吧……我,我刚才只是说着玩的我不是真的怪你……喂,沢田纲吉……」乔米道看着沢田纲吉突然蹲下身子哭了起来,有些惶急。
身后一阵鞺鞺鞳鞳的皮鞋踏在木板上的声音,愈来愈近最后停滞在了他们的身后。
沢田纲吉突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就是那个仓皇不堪的夜晚陪伴着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那是——
沢田纲吉抬起被泪痕交错的脸,一片泪雾氤氲中他看见了他清秀俊雅的脸庞。
然后他带着哭腔开口。
「Giotto……」
朦胧中,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知道,他还未合拢嘴巴,便被一人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顿时涌满了那个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也穿透两人的衣服,紧紧地扣着皮肤导入心扉。
然后他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纲,小纲真的是你……小纲你终于回来了……小纲……小纲……」
他呼出的气息扫着他的耳际,一次又一次,带着难耐的瘙痒与莫名的安心。
[31]
——呐,Giotto,你真的愿意接受伤害了你而且满手都是鲜血的人么……
——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接受你难道还可能拒绝你么。
——既然你愿意,那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