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泛滥成灾》宛末

2、壹

　　[壹]
　　[01]

　　当空中的那个钢板砸下来的时候，沢田纲吉没有感到任何的痛楚，只是在那一刻，眼前突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光线，慢慢越聚越多，最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沢田纲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视网膜上一片血红体现出那阵莫名的强光还未逝去。

　　等了片刻，视网膜上的鲜红缓缓褪去，他睁开了眼睛，晕厥感排山倒海般涌来，眼前仍是恍惚的，看什么都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浓雾，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干脆不看地将眼睛闭上了。
　　他向后倒了下去。手放在身后撑住。

　　……等等……他摸到什么了？
　　……草？
　　……有谁能告诉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大街上怎么会有草……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白色的浓雾褪去了一点，至少能清楚地看见模糊物体的颜色了。
　　果不其然，眼前到处都是绿色。
　　他耸耸鼻子嗅了嗅。嗯……泥土味，还有草的味道……

　　有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沢田纲吉坐在绿色充斥的草地上，一脸的哭笑不得。

　　[02]

　　Giotto以休假的名义将几乎要堆积成山的文件一推，潇洒地走出了Vongola基地。
　　G跟在他的身后，一脸严肃地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冒出一个敌对家族的杀手。

　　Giotto唇角一勾，想了想，嗯，果然还是要把G甩掉才能玩地开心。
　　于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大，更是哪里人多往哪里挤。
　　这下，就算是G也跟不上了。

　　Giotto身影一闪，走入了一个偏僻的小道。
　　刚一走出来，慵懒的阳光就铺在了他的身上，鼻尖缭绕着清新的草的味道和泥土味。
　　他享受似得叹了口气。

　　整天坐在办公桌上批改着无趣的文件，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微微眯起了深邃而美丽的眼睛，眼角的余光瞟过另一侧的草坪，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身影，不过略显单薄。
　　他有趣地慢慢走了过去，举手投足间都是中世纪欧美贵族的优雅气质。

　　「你好，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03]

　　脑中还是有些晕眩，意识还有些模糊中听见了一个喑哑低沉却格外好听的声音。
　　抬起头用到目前为止只能看见颜色的双眼看了看那个人，嗯……金黄（度娘）色的头发，白色的衬衫，脸部的轮廓和自己有点相向，就是这个原因，沢田纲吉不由地在还没看清别人模样的情况下就盲目地为他多加了几分。

　　Giotto看着仰起头看着自己的人，琥珀色的眼睛水亮亮的却没有焦距，脸上茫然的表情仿佛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的脸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仿佛他们俩有着血脉关系一样。

　　「啊……嗯嗯当然可以请坐！」
　　搁着一层白雾轻纱，沢田纲吉看了很久，直到Giotto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大，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别人。
　　他的脸微微的红了，忙忙点头。
　　薄雾散去了一点，眼前的世界就只剩下线条的模糊。沢田纲吉真的想抓一副眼睛来戴着，虽然他自己直到这并不是由于高度近视而引起的。

　　Giotto笑了笑，坐在了他的身边。在弯下腰的那一瞬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是在警惕着什么。
　　他们的背后有几个可疑的人影轻微攒动。在阴暗的角落里掩饰了自己的存在。

　　[04]

　　「我叫Giotto。」微笑。
　　「我的名字是沢田纲吉……」Giotto？不是日本人啊。

　　「小纲是日本人么？怎么会到意大利来？」
　　「诶诶诶这里是意大利么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在东京的大街上一阵强光过去我怎么就来到意大利了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时光缝隙不会这么神奇吧我怎么就遇见这么奇怪的事情……」
　　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嘴中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呢喃一般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Giotto对他的称呼。

　　小纲……

　　Giotto从他的言语中准确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
　　[东京的大街上] [一阵强光] [奇怪的事情]

　　Giotto的眼睛盛满了笑意。「这么说你是在一阵强光之后就来到这里了？」如果从其他人的口中讲出来，Giotto或许不会在意，那无非是瞎掰，但眼前这个少年的眼中清澈无比，指向了他干净的灵魂。即使他的超直感已经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判定了他是一个单纯的人，但仿佛，如清水明镜般透亮的眸子更能让他信任。
　　「嗯！」沢田纲吉点了点头，脸上还是有微弱的抽搐感。双瞳的焦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汇聚，亮亮的像是两颗无暇的钻石。

　　「嗯……我过段时间会去日本办事呢，到时候顺便带你去吧。」
　　「诶？！真的可以吗？」看来他遇到了一个好人！心中又再次给他默默地加了几分。
　　Giotto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你也没有住处吧。」Giotto皱了皱眉，小纲也不能和自己住在一起，毕竟和他在一起是很危险的，比如身后那一群讨人厌纠缠不清的小喽啰总是跟在他的后边，他是不在意，可是小纲毕竟是普通人。
　　沢田纲吉皱了皱眉，面色苦恼。「嗯……」

　　回答的声音戛然而止，沢田纲吉的心中隐隐地泛起了不安的感觉。有一阵令人不舒服的感觉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清晰无比的瞳孔中映出了阴暗的角落里一闪而过的人影。

　　[05]

　　沢田纲吉长大了嘴，原本就大的双眼被惊讶的他睁得更大，眼珠子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掉出来似的。
　　……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沢田纲吉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次睁开眼，还是那个场景。
　　金发的Giotto额间燃起了小而耀目的火焰，面色冷峻地将杀手击倒一个又一个，似乎在他那里，什么寡不敌众全是胡话。

　　……这这这，这是刚才那个笑得温柔，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么……

　　下巴仿佛都快脱臼跌落到地上。这巨大的转变让他本就迟钝的大脑完全卡壳了。
　　没过多久，草地上一堆堆地躺着昏厥的杀手。沢田纲吉当机的大脑还没恢复正常运作，Giotto额间的火焰已经熄灭了，面色如常地走到了沢田纲吉的身边，笑得粲然。

　　「小纲，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一起住吧。」
　　Giotto用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诱导着沢田纲吉，脸上的微笑仿佛在与天空中悬挂的圆日比着谁更耀眼。
　　敌对家族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两个在一起，现在让小纲一个人住在外面才是危险。还不如放在自己身边保护着。

　　Giotto没有发现他这个决定其实还存有那么一点私心。

　　「诶诶诶这怎么行呢……」
　　沢田纲吉摇头摆手，低下了头。怎么能这么麻烦刚遇见的人呢……

　　「没事，反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正巧家族缺人手啊。」
　　「家族？」
　　「嗯，黑手党家族。」
　　「……诶诶诶？！」

　　[06]

　　别告诉他他这么幸运。
　　沢田纲吉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身着繁琐华丽的礼服的贵妇们三三两两得走过熙熙攘攘的小街，手中拿着的遮阳的小伞掩去了她们或年轻或成熟的面庞。
　　路边没有二十一世纪的街边常见的简易小摊，一个个中世纪英伦风的商店一一呈现在他的眼前。几辆马车静静地停靠在街边，每辆马车前都有两头骏马不耐地蹬着蹄子，等待着商店里正在挑选着价格不菲的服装的主人们。

　　……这是什么？穿越！

　　沢田纲吉略带骨感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额头上。冰凉的感觉微微刺激了他几近瘫痪的神经。
　　亘古不变的炽热感在空气中流动着，照亮了整个天际的金轮正在他的头顶。沢田纲吉眯着眼睛，忍受着刺痛的感觉，他仿佛看见了世界的光源之上正有火焰在不停的翻滚，一层又一层地迭起，却又迅速被下一轮高涨的火势覆灭。

　　这次的玩笑真的开大了……
　　他要怎么回去啊！回到他的国家他的时代！
　　他家的灯还没关呢……自从美国金融危机之后物价猛的上涨虽然现在已经早早的过了那个风波但是物价还是没有见下跌啊啊啊电费什么水费什么汽油费什么的很贵啊！还有冰箱里刚买的冰激凌还没吃呢！

　　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心底有更深的执念——那个家里，好像有谁在等着他？纯黑柔顺的短发，挑起的丹凤眼，细长的眉……那是谁？
　　对了……他是怎样来到这里的呢……

　　[07]

　　「小纲？」Giotto用手在沢田纲吉的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沢田纲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能感觉地到他的颤抖。

　　「Giotto……麻烦你告诉我现在日本的首相还是菅（度受）直人吧啊啊啊？！」
　　「菅直……人？」Giotto不解。那是谁？

　　沢田纲吉顿时耷拉了脑袋，挫败得慢慢弯下了腰，双手抱住了蜷曲的膝盖，埋首与臂弯之中。Giotto站在他的旁边，也陪着他蹲了下去，静静地等待着。
　　没有想象之中的低低的哽咽，只是轻轻的，仿佛是风即将卷走的呢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回去要回去。」

　　「恭……弥……」

　　Giotto微微眯起了闪烁着光芒的眼眸。
　　该死的阳光突然变得好刺目。

　　[08]

　　「诶？恭弥……是谁？」
　　沢田纲吉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睛里藏不住忧虑，表情是惊异的。

　　他是谁？胸口为什么暖暖的？鼻子为什么突然有些痒？
　　无法抑制的思念如潮水一般涌来，来势汹汹几乎快被淹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是谁？

　　Giotto神色复杂地看着处于茫然中的沢田纲吉，抬起修长的手轻轻揉了揉沢田纲吉看起来十分柔软的褐发。
　　「走吧，我带你回家……」

　　……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
　　……那个家里，有没有那个人……？
　　……诶？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09]

　　有一片雾阻挡了他的视线。
　　雾的前方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知道怎么的，沢田纲吉突然觉得那个人影好熟悉。

　　他小跑了上前，但始终到不了那个人影的面前。
　　他渐渐地加快了脚步，步伐越迈越大，但人影依旧在他的眼前，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远。
　　他急得满头都是汗液，急促地呼吸着，胸腔中的氧气已经供给不足。

　　人影还是在那个位置，一动也不动。
　　但沢田纲吉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人影，一眨也不眨，仿佛一松懈，那个人影就要消失似的。

　　渐渐的，雾散去了，人影也随之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高天，碧空万里无云。

　　这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近在咫尺的笑颜。
　　一头柔和灿烂的金发，无风自动的披风无重量地轻轻飘浮。
　　嘴角的弧度温柔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