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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玄世老人看着苍寒雪仔细的查看了各处,又亲自关上门在下手立稳,才开口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苍寒雪垂着手恭顺的说:“回师父,东院的那位今天走到小师妹的浣月院,不知怎地,要进去。恰好风师弟路过,拦着不让就争了起来。”
      原来那段公子以前几次走过西院,只见门户紧闭,知这是玄世老人最小弟子的住处,又听说他这个徒弟身体很差,一直无缘相见。这日无意间走到了西院,见有丫鬟出入,就起意来见一见。还没等丫鬟进去通报,夏观风就一阵风似地赶过来,死活不许“外人”擅入浣月院。和小厮言语间争执了起来。早有人去通报了大师兄苍寒雪,又请来了玄世老人,才算了结了这段公案。
      玄世老人叹了一口气道:“这天意,本来是恁谁都改不了的……”
      苍寒雪知道师父手眼通天的本事,头一次见他这样无奈,方知他也只是个耄耋老人。一阵心酸不由得浮了上来,道:“弟子愚钝,想来人各有命,师父何苦……”
      玄世老人默默看了他一眼,他便不敢说下去。良久,又听玄世老人道:“你素来是个稳妥的,有些话为师不怕说与你听。你们都道我偏疼月儿,可知她今后要受怎样的苦?月儿是我故人的后辈,我自当竭尽照顾。不过是想她在我身边一日,我就护她一日。这次东院人来了,才悟得天意不可违。焉能不感叹。”
      苍寒雪皱眉道:“那东院的,莫非是来寻小师妹麻烦的?”
      玄世老人摇头道:“他见都未见过你小师妹,怎能说是来寻麻烦?我虚活了这些年,护不了你小师妹周全,就是死后也没脸见他去。”说到情深处,一时眼中泪光闪动,苍寒雪大惊,忙跪下道:“弟子定当护小师妹周全。”
      玄世老人摆手扶起他道:“我这一辈子,孤高自诩,认为世上没第二个人能与我并肩。那年也不过你这般年纪,在帝京醉仙楼豪饮,酒酣耳热之际不免大放些厥词。后来遇到一个少年,那才真叫如玉君子。我与他对诗、比剑、论庙堂江湖,无一不逊于他。承蒙他不弃,竟引为挚友。本以为一生得一知己足矣,哪知天妒英才,他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天人永寿。后来我为了忆他再去帝京,偶遇他后人,就想此生无以为报,只护他子孙平安,不负他那一身才气。想来今后到那碧落黄泉,也不至于愧见他。”
      苍寒雪心中沉沉的,师父不是多话的人,此番夜谈想必是大有深意。他为人周正,原本对师父溺爱小师妹颇有微词,今日听到师父这番肺腑之言,又见他一生未有家室,虽有四个弟子相伴终是孤独。不免也跟着嘘唏起来。
      玄世老人又道:“四个徒弟里,你最稳重,我对你也最是放心,这哀牢山终究是困人的地方。以后你就带着风儿、花瑶出世吧。月儿自有安排。若他日月儿有难,只望你念着这些年的情分帮衬她些才好。”
      苍寒雪道:“师父这样讲,弟子无地自容。小师妹是师父故人之后,也是我的师妹,我岂能看她艰难自己逍遥?今日就在师父面前起个誓,若今后小师妹有难,弟子略有一分不尽心,天诛地灭。”
      玄世老人叹道:“风儿的心意,你我都看的明白,只怕是错付了。他心地纯良,我不忍见他如此。你带着他,日后他也会如你这般沉稳,我是放心的。花瑶虽然淘气,却也知道轻重。此女今后贵不可言,你不必过于拘着她。她对你们也是真心相待的。至于月儿……她有她的命数,且看吧。”
      “是,师父”苍寒雪恭顺答应着。
      “东院的人,是锦王。”玄世老人又道,“如今圣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几个皇子剑拔弩张,他是称病躲乱来了。你心里知道就好,万不可得罪此人。待月儿大好了,他若执意要见,也就见了吧。难道真藏她一辈子么?可见是我糊涂了。”
      苍寒雪初听时不由得一惊,随即想到要好好束一束师弟师妹的性子。后听师父说到小师妹,又疑道:“后来锦王殿下也见过花瑶,总算相安无事。小师妹比起花瑶要稳重的多,师父何以如此担忧?”
      玄世老人摇了摇头,缓缓的说:“不可说,不可说。为师也累了,为你们、为月儿谋划了这些年,如今,可以歇一歇了。”说罢就让苍寒雪退了出去。苍寒雪出来后,不知不觉渡到浣月院门口,依旧是院门紧闭,灯火全无。好像任着世间如何风起云涌,都动不了它半分。转念想到小师妹,实算下来相处实在不多。她身子弱,整日吊着药,不大出门。素日里除了花瑶偶尔来探,十有八九也被告知小师妹不能见客。可叹这样的人,竟也和她前人一样……想到这里苍寒雪倒是把自己虎了一跳。万不要像师父那位挚友一般不寿才好。转念又思量师父这样的本事还不能保全她,自己又拿什么来护?
      正想着,心里竟有了千万思绪又不知从何而起,耳边传来一个清越如兰玉的声音:“苍师兄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看看?”
      苍寒雪心中一凛,回过神来,拜道:“见过段公子。”
      那段公子一愣,随即笑道:“想来老先生已经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了。你的礼行得很妥当。”
      苍寒雪道:“家师只告诉我一人知。”
      段公子并不介意的摆摆手,旁边的小厮扶起苍寒雪,他道:“白天我不过是看着浣月二字写的好,一时兴起想见一见主人,无意间冲撞了令师弟还请代为化解。”
      苍寒雪忙道:“殿下哪里的话,风儿性子直率,一向是有口无心的。师父已经命他禁足三日,静思己过了。”
      段公子又道:“在这里你只叫我段锦然就好。”
      苍寒雪道:“这个是万万不敢的。只是小师妹一直幽居在此,她身上又有病气,没的冲撞了殿下。”
      段锦然轻轻一笑,犹如空谷幽兰、午夜花开。他明明只在你面前淡笑着,又如隔云端般不可侵犯。恍惚间苍寒雪觉得他和自己的小师妹很像,细想下去却又不像。段锦然道:“夜也深了,锦然告辞。”说完优雅转身离去,那一袭靛青色暗云纹的锦袍消失在夜幕中。苍寒雪没来由的一阵叹息,这样兰玉品行的人,怎么会是小师妹命中的魔障?他转头去看浣月院,依旧是静悄悄的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心中突然有一个感觉,怕是在哀牢山里这样安稳的日子,要到头了。

      玄世老人仙逝于半个月后。一切身后事宜由大弟子苍寒雪主持,因师父早有安排倒也井井有条。段锦然带了小厮来祭拜后,就安静的呆在自己院子里免得添麻烦。夏观风哭红了一双眼,嘴角还是倔强的形状。上官花瑶看着心疼,暗自垂泪。直到第三日,一袭素白衣裳的月儿才步履蹒跚的来到灵堂。夏观风见她惨白着一张脸,仿佛随时都可以跌倒的样子,忙上前扶住道:“小师妹……”
      月儿见了他,福了半福,沙哑的开口道:“师兄,我来见师父。”说着就拜在灵位前。她背影纤弱,一颤一颤的强忍哭声。苍寒雪本对她姗姗来迟略有怨怼,眼看了她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的样子,心就软了下来。半响,上官花瑶才上前扶她道:“小师妹,别哭坏了身子。就是师父看见,也是心疼的。”话说了一半,自己眼睛也红起来。
      月儿只盯着玄世老人的灵牌,凄然道:“师父白疼了我一场,竟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可见我是个无情无义的……”
      “师妹别这么说。”苍寒雪也上前扶起她道,“师父仙去前早已自知,才把我叫去嘱咐一番。何况你的身子哪里禁得起这样哭?人都有生老病死,你也要看开才是。”
      月儿只瞧着玄世老人的灵位,哽咽道:“师父待我这样好,这样好……”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众人又苦劝了一番,仍送她回浣月院,花瑶日日过去陪着。头七之日,四人亲自来守了一夜。想着玄世老人一生虽然有些孤傲,对自己又是极好的。不免又哭了一场。而后月儿又病了一阵子,场面病榻数日。

      这日,上官花瑶来到苍寒雪的院里,自从玄世老人仙逝后,两人一起执掌哀牢山中事务,比往日亲近了不少。当下商量着些事宜,又谈及小师妹。苍寒雪问道:“依你看,小师妹这病如何?”
      上官花瑶轻轻摇头道:“我看着这次却不怎么好。”因而又叹道,“师父素日待月儿最亲厚,她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心里难过。吃了那些药,倒吐了一大半。”
      苍寒雪皱眉道:“我上次去看她,竟瘦成了那样。”
      上官花瑶道:“只是这样下去终不是个事儿,且不说师父遗命,就是看在咱们师兄妹的情分上,也不能让她糟蹋自己的身子。”
      苍寒雪听她这样说,抬头看了她半响,上官花瑶被他看得脸红起来,问:“可是我说错什么了?师兄干吗这样看我?”
      苍寒雪笑道:“如今看来,师妹也长大了。”上官花瑶甚少看到大师兄笑,实如铁树开花,不由得愣住了。苍寒雪又道:“师父本意是让我们出山,可眼下小师妹病成这样,又是在离不开,我想着不如立了秋再说,师妹以为如何?”
      上官花瑶略一思量,就道:“师兄的话不错。我只是想,就算这一辈子呆在哀牢山又如何?外面再好也比如的这里清静。”
      苍寒雪道:“本以为你是个爱热闹的。”
      上官花瑶道:“热闹又怎样?千里搭长棚,无不散之宴席。人世间分分合合怎么比的上山里清静。”
      苍寒雪道:“你才大多的年纪,也这样感慨?”
      上官花瑶妙目流转,嫣然笑道:“怎么难道只我是俗人?这样的感慨只许小师妹叹来才有滋味?”
      苍寒雪哑然道:“总是说不过你的。”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就散了,上官花瑶又去了浣月院。远远就看见段锦然带着小厮站在浣月院门口和侍琴说着话,她怕又闹起来,忙上前行礼道:“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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