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锦婥

14、Chapter.14 尹司骐明示

　　“今日是老夫之女的大喜日子，她的准夫婿就是白家金器行的大少爷，圣羽世侄。当然，不久之后，圣羽世侄就是老夫的贤婿。”叶钟贤面对在场的各位宾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
　　与此同时，在白家二少爷一桌的易尔熙小声在凌似樱耳边说了一句：“似樱，我觉得全场也就丞相大人最高兴了。”
　　凌似樱不动声色地回应道：“最有苦说不出的就是人人都以为幸福的舞巯了。在场那些大臣早就对叶丞相升迁之快抱有想法，再加上今日与白府联姻，日后的在朝中的势力必定如日中天。表面上对叶丞相恭恭敬敬，背地里都各怀鬼胎，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这里别说这样的话了，万一给别人听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倪玖川在旁警惕万分。
　　易尔熙和凌似樱看了面目严肃的倪玖川一眼，淡淡地点了头。
　　礼炮响起，昭示着白圣羽和叶舞巯两人即将拜堂成亲。
　　白老爷和白夫人，叶丞相和叶夫人，都坐于高堂，面前是风华正茂一表人才的白圣羽。铜锣声敲响，被认为最有福气的新娘叶舞巯在琏音的陪同下踏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来。脚步放得极尽可能的慢，心里暗自希望能有人来阻止正要发生的一切。
　　也许真是老天爷听见了叶舞巯心里的呐喊，由白府门口传来的喧闹声使得宾客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拜堂仪式也被迫暂停。
　　“何人胆敢在此喧哗？”叶丞相疑虑地朝着门口大声喝道，“给我拦下！”
　　只见一身形极为眼熟的白衣女子气势汹汹地闯进白府，丞相的随从侍卫奉命拦之，该女子右手一挥，侍卫应声倒地。有一侍卫悄然来到女子身后，但女子反应敏捷，身子微侧，猛地一脚踢中侍卫的腹部。
　　“一群废物！白府的守卫何在？！”叶丞相语气之中怒意明显。
　　白家守卫长向高堂一边快速奔来，“启禀老爷夫人，启禀丞相大人，闯入的白衣女子是，是……”
　　“我乃上任柱国大将军尹罹风遗女，尹司骐。”在白府守卫长犹疑着该不该说出的空档，来者已经自报家门。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上任柱国大将军？”
　　“尹将军全家当年不是一夜惨遭灭口么？”
　　“看她眉宇之间的确与尹将军有几分相似，莫非她真是尹将军的遗女？”
　　……
　　整个婚宴现场一片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
　　正准备拜堂的叶舞巯和白圣羽目光都十分复杂，紧紧盯着明知是喜宴竟敢身着白衣而来的尹司骐。
　　在座的易尔熙、凌似樱看到是尹司骐，有些激动却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触。一旁的倪玖川眉头紧蹙，一言未发。
　　在高堂上的白老爷和白夫人疑惑地看着对方，他们知道当年尹将军一家惨遭不幸，唯有一个尹司骐逃过此劫，从此尹司骐被白家收容，多年来都被视为白家的一份子，而其真实身份夫妇俩一直为其隐瞒，以防尹将军之女的身份会再度给这个孩子招来杀身之祸。没想到今日，在白家与丞相结亲的喜宴上，当着无数朝廷臣子的面，尹司骐竟然揭开了自己刻意隐藏了多年的身世。
　　叶丞相也确实被这个消息震得一下子说不出话。尹罹风居然还有遗女。可他叶钟贤毕竟是一国之相，很快就能够使自己冷静下来。
　　“大胆朝廷钦犯尹司骐，数日之前曾在刑部大牢蓄意纵火，造成牢中多位犯人伤亡，理应捉拿！今日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冒充将军遗女！来人！”见白老爷和白夫人没有捉拿尹司骐的意思，白府守卫不敢擅自行动，叶丞相不由动怒，对受伤的侍卫呵斥道，“将丞相府随从侍卫全部召集到此，捉拿朝廷钦犯！”
　　信号放出，训练有素的侍卫军大批向尹司骐涌来。
　　“各位兄弟小心，此钦犯善于用毒！”
　　尹司骐不屑地一挑嘴角，“不用担心，我用的不过是迷药而已。对你们我何须浪费我的毒药。”
　　侍卫长被尹司骐这句话激怒了，随即下令：“拿下！”
　　先是挥出了一把银针，顿时倒下好几个侍卫，尹司骐右脚蹬地，施展轻功，向着高堂的方向冲去。白圣羽蠢蠢欲动，想前去搭救却担心连累白家而犹豫不决。视线凝聚在尹司骐身上的白圣羽，惊讶地目睹尹司骐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剑。
　　多日不见，骐竟然学会用剑了？
　　在场除了朝中臣子，还包括不少武林中的名门望族，眼力好的人立刻发出了惊叹之声：“这，这是倾城公子的佩剑！”
　　果然，仔细看便发现，尹司骐使出的，正是倾城公子自创的独门绝学，倾城剑法第一重。
　　倾城剑法虽然是精辟的剑术，但是第一重只适于防御，没有什么攻击性可言。对于初学剑法的尹司骐而言，面对如此众多的侍卫军，根本抵挡不了多久。此时，侍卫长突然后退，做了个手势，随即有一批侍卫也退后几步，这才看清原来他们身上备有弓箭。因为中过箭，尹司骐对弓箭已然有所忌惮。
　　侍卫长下令：“记住势必活捉钦犯！放箭！”
　　“爹！您不能这样做！”叶舞巯赶紧向父亲求情。叶钟贤却置若罔闻。那一刻叶舞巯仿佛明白了什么，默默望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将目光转向尹司骐。

　　正当尹司骐由于内心的惧怕而开始手足无措的时候，白府上空忽然出现了一块庞大的阴影，人们纷纷抬起头，原来是一只大雕正向庭院这边快速飞来，飞近一些后，才注意到大雕还带着一个人。竟是朝着尹司骐的方向俯冲下来。
　　周围的人正考虑是否该退到一边去，那人就脱离了大雕，靠着一身轻功优雅地落地，就在尹司骐身旁。大雕猛一调头，飞走了。
　　“在下欧阳钦澄，见过丞相大人、夫人，白老爷、白夫人，及在场的各位大人和武林前辈。”
　　叶钟贤微微一愣。
　　欧阳钦澄没等丞相大人开口，就转过身对尹司骐说：“你看，我是大雕带我飞进来，外加优雅地落地，你呢，就那样冲进来，太失礼了。还拿了我的剑出来打架，还给我。”
　　在场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收回自己的佩剑，欧阳钦澄终于转过身面对高堂的一边，对同样不解的叶丞相说道：“丞相大人，您说尹司骐是朝廷钦犯，何以下如此定论？”
　　“刑部大牢失火现场留有尹姑娘的随身物品。”叶丞相坦然相告。
　　“如此便断定尹司骐就是纵火的案犯了？”欧阳钦澄勾了勾唇角，“刚才各位也看到了，尹姑娘是带着我的贴身佩剑来此，并拔出这把剑与侍卫军周旋，那是否能说是我欧阳钦澄在与侍卫军周旋？”
　　叶钟贤顿时脸色一沉，“若非尹姑娘所为，何必从栖身的白府逃走，音讯全无？”
　　“不妨告知各位，这些天尹司骐的失踪，是由于她中了毒而且身受重伤，昏迷了整整四日，在我山庄内由为师寒尉为其疗伤。丞相您口中的随身物品，到底是不是尹司骐的，这一点我持怀疑态度。”
　　“既然如此，来人！将刑部当日搜查到的东西呈上来！老夫就在此当场验证！”
　　欧阳钦澄“刷”地回头，对尹司骐挑了挑眉，即刻就等着看自己偷龙转凤的杰作，心情很是舒畅，尤其是看到当刑部的证物呈上时叶钟贤一瞬间透露的迷惑和错愕。
　　“这不是尹司骐随身携带的银针包！这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针线包！”坐席离高堂较近的易尔熙见到所谓的证物，按捺不住首先站起来指出这一点。
　　四下愕然。
　　稍一想就知道定是有人调了包，叶钟贤严厉地驳回：“谨慎起见，还不能完全排除尹司骐的犯案嫌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正如丞相大人你无法排除当日左鎏轩是否杀害唐纪芫的嫌疑一样！正如当日桑晗去牢中探望左鎏轩莫名遭到匪徒闯入，作为一个捕头她恪守职责奋力击退匪徒，而丞相大人你到场之时却二话不说断定桑晗企图劫狱！官府的责任不是在罪证充分的前提下逮捕罪犯么？为何明明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左鎏轩和桑晗有罪，也仍然将他们收押大牢！？丞相大人你是朝廷百官之首，竟然如此妄断！”尹司骐驳斥道。
　　“放肆！”叶钟贤百般气愤之下，却一下子找不到能够反驳的语句。
　　朝廷大臣一致发现，今日的叶丞相不太对劲。虽然大臣们之间只是窃窃私语，但各种猜测已经在他们心里应运而生。
　　这一次欧阳钦澄没有回过头去看尹司骐，继续提出疑点，“丞相大人，敢问失火的牢房是哪一区的？”
　　“是五区的。”
　　“五区的牢房还有别的犯人么？”
　　“没有。”
　　“为何将左鎏轩和桑晗置于无人的五区？”刹那间欧阳钦澄的语气变得犀利起来，“又为何失火的就是只有他们二人所在的五区？不能排除尹司骐的嫌疑是么？那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尹司骐纵火烧死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区区一个刚学会我倾城剑法的没有什么武功底子的尹司骐，如何在严密的守卫下纵火！？想说她会用毒是么？若是用了毒，尸体不可能只有两具！”
　　叶尚书哑口无言。
　　“呵。现在尹司骐的罪名是纵火杀人罢？若是左鎏轩和桑晗还活着，则至少她的杀人罪名不能成立罢？”欧阳钦澄清楚地听见身后出于惊讶的抽气声，所以他终于又转了身，满面笑容地凝视着眼里正泛着泪光的尹司骐，“想念他们么？”
　　“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尹司骐只能用力地点头。
　　“那便如你所愿。”

　　熟悉的两人终于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
　　一个仍然意气风发，一个依旧风轻云淡。

　　凌似樱、倪玖川、易尔熙三人毫不迟疑地奔来。
　　高堂上一道目光，直盯着红衣的男子就再也移不开。

　　“咳，”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霎时打破了片刻的温馨，“所有的疑点暂且搁下，婚宴照常进行。舞巯和圣羽世侄，你们该拜堂了。”
　　“且慢。”此言出自方才归来的左鎏轩，“据说丞相大人这是奉旨成婚，不知这圣旨现在何处？”
　　叶钟贤竭力控制情绪避免发怒，“此乃皇上口谕。左公子还有不少问题该给刑部一个交代，请公子谨言慎行。”
　　“那如果我们有皇上亲自下令并且盖有玉玺的圣旨，宣布叶舞巯与白圣羽婚姻无效，丞相大人觉得如何？”左鎏轩胸有成竹，嘴角笑意明显。
　　“荒谬！皇上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下旨……”
　　远处传来的声响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叶钟贤的话，“圣旨到！”
　　一名男子骑着良驹风尘仆仆快马加鞭地赶到白府门口，下马，手捧圣旨庄重地踏入白府，一步一步走向不明所以的叶钟贤。叶丞相终于在看清了此人的面容之后，脸色忽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惶。在见到了左鎏轩和桑晗之后，又将迎接新一轮的思想轰炸。
　　没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早就在被派去印血寨当内应期间殉职，如今又好端端地回到这里的，京城最年轻的捕头。
　　朴允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