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 悔否？ 夜已经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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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很深了，我可以听到他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却始终不肯进来。早已料到，心却在深深的抽搐，眼中居然盈着湿湿的东西，眼泪这样奢侈的东西怎会属于卑微的我，硬生生的压抑着，手背已经掐出了道道血印。就在此刻，我的心仍然在踌躇，在挣扎，接下来，我该如何？心里没有答案，毕竟这里是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毕竟我们做了十二年的兄弟，毕竟……毕竟太多了，他们也毕竟屠杀了我的亲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昊走了进来，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看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酒猛灌。喝了好一会儿，忽而猛地站起身来，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昊，如一头猛兽般向我扑来，我被惊呆了，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他从床上拖了下来，头结结实实的撞到床柱上，晕晕的，他就这么一路拖着我，不知要干什么，也不知要拖向何处，花瓶瓷器不知打碎了多少，割得我遍体鳞伤，他把我拖到墙角，才意识到了尽头，一把把我顶在墙角处，“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咆哮道，双手如钳子般钳住我的身体，生疼，我本能地想逃，可是却挣脱不开，反而被钳的更紧，贮存在心底慢慢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汹涌的溢了出来。他从没有见过我哭，反而惊慌了，手却没有松开，低下了头，如一头受伤的兽，低低的说：“为什么？你要的我都会给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转而用一双血色的眸子瞪着我，深深地寒意从心底涌了上来，“为什么？你不明白吗？昊，你真的不明白吗？”泪更汹涌了。他愣住了，手渐渐松开了，挺挺的往后退，“我什么也不要，只要做你的好妻子！你不明白吗？”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来，也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他愣愣的站了许久，才反过神来，看到蜷缩在墙角的我，把我抱了起来，我想反抗，可他的力气很大，不容半点违拗，他把我放到了床上，给我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出去了。我很累，真的太累了，头很晕，天旋地转，于是沉沉的睡去……
隐约中，听到有人进来，替我擦拭了伤口，敷了药。然后又轻轻地走了出去。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出房门，这个样子出去一定被人笑话，而我是个爱面子的人，对外只能说是病了。我知道，他不愿意来，可是我差人他无法拒绝，毕竟殷萼华的命还在我手上。
门开了，他走了进来，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我走上前去，给他倒了茶，笑着说：“《茶录》云：茶色贵白，而饼茶多以珍膏油。其面，故有青黄紫黑之异。善别茶者，正如相工之视人色也，隐然查之于内，以肉理润者为上。既已末之，黄白者受水昏重，青白者受水详明，故建安人斗试，以青白胜黄白。来，品品这茶的品级！”他顿了顿，端起了杯子。 “这品茶也是要心境的，想来你现在是没有这份心思！”我淡淡一笑，拿出了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他，他一愣。“这是殷姑娘的解药。”他接了过去，依旧什么都没说。“昨夜，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以后这就是你我的房间！”我的声音很淡却容不得半分违拗，尽管脸上依然挂着迷人的笑。“还有，生死符是没有真正的解药的，她必须半年服一颗，否则——”他没有听完就出去了，门摔得很响。
我这是怎么了，连我自己都不懂了，乱了，全乱了，自己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我要毁灭，我要夺走他最心爱的东西，我要让他爱上我，然后再告诉他真相，我要他的心,然后再狠狠地践踏,可是这样恶毒的我，连我自己都厌恶，如何乞求能够得到别人的爱，我颓然的坐到了妆台前，抚摸着额头上的伤口，疼，但不是在头上，而是在心里。
他果真每晚都过来，只是我在床上，他在地上；每天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只是我在西边，他在东边……
嫁作他人妇的我，却比以前更加孤寂，深深的孤寂,一整天一整天的没有半点声音，没有任何生的气息。我养成了发呆的习惯，会大半天大半天的斜倚在窗前，眺望远处，尽管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会几个时辰几个时辰的弹上一首曲子；会一整天一整天的练字，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自失的笑，什么时候起自己竟像养在深闺里的闺秀，杀戮半生，竟又回到了本来该有的日子，只是一切都变了味道。当然，我是不会荒废了功夫，毕竟我依旧是秋水山庄的副庄主，瀑下练剑依旧是我的习惯，只是没了相伴的人……有时也会煮一壶小酒，或是独坐于亭间自弈，或是驾一叶扁舟，游荡于湖上……
无数次问自己是否后悔，毕竟那场杀戮随着尘土远去，而我的路却很长，为了那缥缈的过去赌上我的一生，怎么看都不值得。无奈那火，那恨嵌的太深，这就是我的宿命，无法去计算值不值得。
“你快乐吗？”明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淡淡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来，还是那个凉亭，还是我们两个，还是秋天的夜，只是改变的更多……这是我嫁给昊后第一次单独见明，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他憔悴许多，也不知他为什么会问这么没头没脑的话，只能淡淡一笑。我们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酒杯对饮，老朋友的默契是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和明在一起永远是这么舒服，绷了这许久的心，终于可以稍稍的松松了。抬眼望去，明直盯盯的看着我，眼神深邃而复杂，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被他看的发窘，忙低下头。却仍然感到他依旧直直的看着我，半晌低低地说：“子青，你快乐吗？子青……”他居然有些哽咽了，“子青，我……我看你瘦了……”我笑了，“结婚可是件忙活人的事，待你将来娶了媳妇就知道了！”我抓住他的手，打趣道：“什么时候把嫂子娶回来？”他居然有些怒气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玩笑开得不高明，就拿酒堵上了自己的嘴……
那晚回去心绪一直都不平，久久忘不了明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完全不似平时爽朗的，我迷惑了，可是又不愿多想，心太累，真的承载不了这许多，可是他的一句“你快乐吗？”却拨动着我的心弦，我猛然发现，明果真是最懂我的，但像我这样一个背负了太多债的人，不配也不能给与任何人什么东西……
推门进去，昊居然回来的比我早，躺在摇椅上看书。我什么也没说，走到桌前，倒了杯茶递给他。虽然我们已经相顾无语，可是我还是尽我所能得维持一个做妻子的本分，尽管希望渺茫，可是我依然希望能够感化他，作为我计划的一部份，我愿意等。这些日子来，对于我对他的好，他只是被动的接受，没有任何反应，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他把茶杯扔了出去，摔得粉碎，格外惊心。我愣住了，转身又倒了一杯茶给他，笑着说：“外面的事多，心烦是吗？我不怪你，不用憋着，省得憋坏了身子！”他抓起了杯子又摔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把我揽在怀里，我愣住了，忽而低低的在我耳边说：“我真想把你剖开看看，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然后一把把我甩开,吹熄了灯，躺在地上，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 悔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