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十五、流淌的记忆(顾昊风) “久旱逢甘 ...
-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知音,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个男人最幸福的时刻,为什么我此刻却没有半分的喜悦,痛楚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的心。
记不得确切的日子了,只知道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父亲领来了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瘦弱却俊美。那样出尘的脸庞,眼神却是冷漠而戒备的,完全不同于他的实际年龄。父亲说:“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他叫子青。”
永远也忘不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透着的是说不出的东西:悲伤,冷漠,戒备……以及杀气。我被这双眼睛震撼了,我能感受到这个灵魂深沉的、激烈的悲伤和失望,这样的年纪,本来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时候,然而他却被父亲带来了这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知道父亲不是什么善人,他不会因为同情这个孩子而救他,父亲做每件事都是经过计算的,因为他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秋水山庄的主人。我不知道在这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种绝望让我震撼,甚至是心疼,那一刻,我就对自己说,要一生一世保护好这个小弟弟。
他来到秋水山庄有好些日子了,从不曾打开过心扉,他把自己锁在内心的最深处,每天过着单调的生活,没命的练功,执着而无畏。他喜欢在水边练剑,娇小的他似乎还没有剑长,却能把复杂的剑法使得行云流水。猛然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把他带回来了。不由的又替他感到些许悲伤,于是我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当他把手给我的时候,我知道他把那颗受伤的心也交给了我,于是两个完全不同经历的孩子,却有了某种说不清的默契。无由的,父亲对他是偏爱的,甚至有时胜过了我这个亲生的儿子,可我并不妒忌,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又岂会恋惜父亲的这一点不知出于何目的的“偏爱”……
瀑布下,我们一起练过剑;河边,我们一起摸过鱼;风雪夜,我们一起罚过跪……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是那样的单纯,能够因为那样一个眼神而下定了这样一个一生的承诺。
不知何时起,每当我和子青在一起,总感觉一股透骨的寒光,穿透我,心不自觉地紧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分离,父亲把他派到风堂主旗下。不经意间,和他在一起,已经成为习惯,没有他,莫名的别扭缠着我。
心不在焉,犯的错自然也就多。父亲是严厉的,犯错受罚已如家常便饭,早已经惯了。只是这一次,尤为的刻骨铭心,一切的一切都始于那个普通的日子。
那天,真的很普通,只是茫茫岁月中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日子,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只是对于秋水山庄而言,其实,这是秋水山庄一个古怪的规矩,每逢每年的腊月初六,山庄总要祭祖,没人知道,为什么会选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日子,也没人知道规矩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只知道,这天是个压抑的日子,本就沉寂的山庄似乎都没有会喘气的活物。
这天,又一个腊月初六,父亲带着山庄中的人一如既往的举行祭祖仪式,我跟在父亲后边,谨慎的走着,有如山庄中其他人一样,大气也不敢出。父亲领着众人走进山庄中最为神秘的一栋建筑——冥殿,这个地方只透着一种感觉——阴冷,常年不见光,也嗅不到半分人的气息。其实寒冬腊月,外面冷的利害,可是一进这个屋子,没有半分暖意,让人不自觉地打寒战。父亲按照礼数,上了香,默默地立着,不知想些什么,其他的人只是低着头,跪在那里,没有人敢抬起头,如同没有人猜得透秋水山庄的主子在想些什么。所有的人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仪式快些结束,好脱离这令人窒息的地狱。
那年,我十岁,还是个孩子,尽管压抑,却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倒是肚子的嘈杂作痛让我更难受些,这些天,不知吃坏了什么,肚子难受的紧,连连泻的我浑身酸软,此时那痛又袭来,我强忍着,不敢作声,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放出了一个奇响无比的虚贡,死寂一般的大殿此时连空气都顿住了,所有的人都入石人般,僵僵的看着我,然后偷偷撇着我的父亲,旋即又低下了头,恨不得埋到地下。我傻了,此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愣愣的看着父亲。父亲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转身领着众人走出了大殿,淡淡的说:“散了吧!”然后示意我跟着他走。所有人的眼光全是担心,甚至有几个山庄的老人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默默地退下去了。我迷惑了,尽管犯了错,可我不是故意的,而且那个人是我的父亲啊。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我跟着父亲,走向了后山……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么多年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居然还蚀咬地我这样的疼……
没有月亮的风雪夜里,父亲对我几乎用尽了所有折磨人的手段,我也头一次看到了父亲脸上的表情——令我吃惊的是,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居然会有着如此狰狞的杀气和火山崩裂般的凶残,而那决不是一个父亲对他儿子——唯一的儿子的表情。
大概父亲累了,也许他的怒气发泄完了,也许……我也不知道,那时的记忆已经成为空白,原来痛到极点之后,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总之,父亲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被狂风暴雪掩埋的后山……
奇迹般的,我居然没有死,醒来一切如常,要不是身上那狰狞的伤口,我还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梦醒后,我还是那个天真的孩子。
是的,那时的我是天真的,却还不至于以为,这一切的灾祸都始于一个生了病的孩子的无心过错。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懵懂中,想到我与子青在一起时,那背后彻骨的寒冷,心更紧了,这也许只是个警告。父亲这次这样对我,下次不知道会怎样对子青,抑或是派子青出去,本来就是一种惩罚,也许……也许,他真的回不来了。只是,为什么,想不透……
那之后,父亲待我一如往常,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依然是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依然是练功时严酷的魔鬼,依然是……太多的“依然”有那么一刹,让我迷惑了,可我却不再是以前的我,尽管看起来似乎也仍旧是“依然”……
万幸得是,子青回来了,完好的回来了,一颗心放了下来。其实连我自己都莫名这种感觉。那一夜重塑了我,瞬间剥夺了我所有美好的东西,心里很清楚,父亲带子青回来,绝不会是没有来由的大发善心,像父亲这种人绝不会在一颗棋子还没有发挥作用前就将它毁掉,甚至带来这场灾难的或是将来会带来灾难的也是这颗棋子,可心还是不听使唤的去挂念。
我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可是为了我们彼此都好,我只能疏远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我和父亲,依旧平和,外人看来父慈子孝,只有我们知道,那个风雪夜,是永远也解不开的疙瘩。在我谦恭的外表下,燃烧的是一烈焰般的心。多少个不眠之夜,我在加紧练功,在处心积虑积蓄我的力量,我的天赋是极高的,青出于蓝原来真的不是神话,可是一切只能掩埋。多少次,我在暗暗比较,是否有胜过父亲的把握,可是心下还是有些犯踌躇,毕竟父亲留给我的印象太强大了。
偶然,原来就是上天不经意间给人的机会。瀑布那儿,我是不常去的,子青喜欢去,那是他的地盘,当然他不在的时候,我偶尔会去。眼前闪过,以前的种种……原来我真的回不去了,居然掠过一丝伤感。随手使出了和子青对打时的剑法,想着以前故意让他而跌下水,嘴角闪过一丝笑,身子向后仰,就从瀑布顶端跌倒了深潭底,这一下冲劲很大,睁开眼看去,居然潭底别有洞天,我闭气向更深处游去,潭底有个洞,我游了进去,发现洞中居然有个木匣子,好奇心大起,就把那个木匣子拿了出来,原来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一门功夫——江海涛沸的心法。于是,十五岁那年一个普通的日子,命运之轮转动了,不,确切的说,一切也许更早……
人心中有所求,时间会过得很快,一晃三年过去了,我也在迅速成长,越来越明白如何韬光养晦,越来越明白一切都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的,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主导自己的命运,于是盘算与比较就成为了习惯。某个清晨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权力再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珍惜和留恋的东西,或者说权利也不过是自己生存下去的工具……除了空白的笑,还能做什么。远远看去,子青已经起来了,正拿着剑往瀑布走。子青,还是我挂念的人吗?不知道,那一夜真的改变了很多,面对子青,我只能陷入痛苦与矛盾的深渊,他是父亲的棋子,我很清楚,我不相信,父亲会带一个毫无价值的棋子进入秋水山庄,尽管现在我还看不清在这场游戏中,他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可是简单决不是他的含义。可——矛盾如我,眼前闪过的总是那双让我震撼的眼睛,那眉宇间滑落的忧伤,那瘦弱身躯中散发出的绝望,我没有办法忘记我的承诺,如同我没有办法拭去那风雪夜里梦魇般的记忆,于是我只能逃离……
多久了,自己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尘封成为习惯,脸上永远是风轻云淡,心下的寂寞与哀伤只有和着酒咽下,把它再次深深掩埋,一切——却在那个早上被打乱了,依旧是个平凡无奇的日子,山庄正殿中端端正正跪着一个瘦弱的女子。无甚奇怪,山庄中表现出色的杀手,得蒙恩宠,允许进入庄中,拜见庄主。我依惯例站在父亲身旁,例行公事嘛,不会惹起我半分兴趣,可心却在那女子抬头的一刹被打乱了。那眼神太熟悉了,哪里见过,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样一瞥,已经掠过我的心底了。这些年来,美貌的女子见过多少,连我自己都懒得想了,女人嘛,红颜祸水,引不起我半分兴趣的。要说,殷萼华虽然美,却算不上绝色,至少如果子青是女子,会比她美千百倍。说实话,我已经记不清那日萼华的模样打扮,嵌在心底只有她那似曾相识的眼神和瘦弱身躯中散发出的倔强……
父亲升萼华做月华堂的堂主,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山庄,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眼神会不自觉的寻找她的身影,于是就有了月夜的偶遇,湖边的漫步……可是这只会让我在矛盾中陷得更深,我不断的告诉自己,她也决不会是凭空出现的人物,女人嘛,绝不能太认真,可是眼神依旧习惯寻找那个瘦弱的身影……
一切太突然了,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对手却忽然倒下了,无法相信,真的无法相信。印象中,父亲太强大了,可他却忽然以这种无声无息的方式倒下了,生命太脆弱,再强大的人面对死神原来也是这样的渺小。感伤,莫名的感伤,空虚,深深地空虚,寂寞,无助的寂寞……一切却只能掩埋在风轻云淡当中,连自己都觉得可悲。
我顺理成章的接任了秋水山庄,权力终于实实在在的握在了我的手里,现在——我已经强大到足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放眼望去,只要我愿意,武林转眼间就会翻云覆雨,拜倒在我的脚下,可是为什么,我仍然是深深地不安,难道快乐真的永远的离我而去了?
我不知道不安的来源,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山庄中有躁动的力量,我并没有实实在在的掌握山庄,就如同在山庄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将它尽收眼底,它藏着太多的秘密,直觉告诉我这些秘密和我有着莫大的关系。我别无选择,只能弄个水落石出。
如今子青就坐在我的对面,却忽然有着咫尺天涯的感觉。父亲已经离去,这场游戏无疾而终,想来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没有杀戮,没有流血,一切悄无声息的结束。只是我们——我和子青,还能回到过去吗?他依旧是我的弟弟,想要用一生保护的弟弟,不再是什么人的棋子,我愿用我的全部去抚平他眉头的忧伤,去温暖那绝望的灵魂,只是他如我一样,把自己尘封的太深,我们找不到出路。
我知道,仇恨把他浸染的太深,用全部生命去恨的他当然找不到出路,也许报仇是解锁的钥匙,于是,我告诉他慕容政是他最后一家仇人,如果人有先知之能,就是让我死我也不会告诉他,我会选择默默等待,默默融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子青的本领,我是信任的,放眼江湖,能配得上作他对手的当真没有几人,可是,心却依旧牵挂,一想到上一次他独自去解决西北分舵的事情,几个月杳无音信,不安就会袭上心头。尽管他回来只是轻描淡写,其中的九死一生却是瞒不住地……想到那次西北之行,不安更紧了,人对于未知总是怀有恐惧——风亦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北,始终困扰着我。当然他掩饰的很好,子青也有意替他隐瞒,可是多年积蓄的力量,毕竟不是白费的,江湖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我的眼睛。风亦明——一个我不喜欢的名字,没有来由,当然这不能否定我对他的欣赏。但一个值得欣赏的敌人是最可怕的敌人,尽管我不能确定他是敌是友,可他的不明朗,是我不安的来源。铲除慕容山庄的行动,他主动请缨,被我拒绝了,没有理由,可我必须这么做。
信任,不代表放心,慕容山庄毕竟不是等闲之辈,我还是暗暗的去了姑苏,当然还有别的目的,收到消息,曾经在山庄作过老庄主贴身侍从的一个老人隐居在江南的一个小镇,我说过,我要揭开谜团,这是我的第一步,也是很重要的一步。
子青的性格在这一战中体现的淋漓尽致,他的智慧,他冷酷,他的张扬,他的邪佞……他的一切都化作了那晚妖娆的笑,而我却看见那笑得后面滴血的心,心没来由的抽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子青会为了救那个慕容楚而让自己陷入险境,以他的智慧应该看得出那是慕容政的奸计,可是那时,我也容不得多想,只能先救下他,也顾不得暴露了行踪,心里却着实有些不舒服……
他终于报仇了,本以为心结也许就此解开,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他依然将自己掩的沉沉的。只是,那时的我匆忙,顾不得想那许多,毕竟解开谜团似乎来得更重要,我带着山庄中几个护法以及子青,萼华和风亦明上路了。路上,很是沉闷,个人都有各自的心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们遇袭了。那夜,在那个古怪的庙中,一切都来得毫无征兆,只知道醒来时,已不知身在何方,这说明对手比我们高明的多,心下不禁一惊,这么多年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却不想仍然这么轻易被人算计,游戏还没开始已经显露败象了。
我们这群人之中一定有奸细,这我早已料到,本来带他们来也是一举两得的事,一路上,几个护法的行径已经尽收眼底,其他几个人却看不出端倪,也许在这个古怪的夜晚,一切都将揭晓。
树林里的打杀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扎耳,而我则是看客,其实,从心底里我是信任子青的,可是风亦明,我就不能保证了,我说过我欣赏却不喜欢他,他决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尽管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的是爽朗而无害的笑,偶尔闪过的眼神却是深沉而复杂的,这当然逃不过我的眼睛。后来他们分开了,紧接着又是打杀声从南边的断崖传来,而风亦明则消失在东边的夜色里,理智告诉我该往东走,可是心却牵着我往南走,断崖边那个青衣女子,不是血衣女子正在拼尽最后的力气和一个黑衣人厮杀,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没有思想,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她。长剑出鞘,如火龙般向那黑衣人撕咬。可是仅几招,寒意从心底泛了上来,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深不可测原来是这样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的有它的道理。要在平时,我可以认输,死——我从不畏惧。可是此刻没有选择,我只能想办法脱身。血流的太多,已经不知道疼了,却依旧无法脱身,只是越陷越深,忽然想到子青配给自己的防身暗器,正好派上用场,千万枚银针和着我扬起的沙石织成一张稠密的网向那黑衣人扑去,而我则抱着萼华趁机离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抱着萼华又回到了那座破庙,其实也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从没有这么惊慌过,脑中一片空白,我多么害怕萼华就这么离开我,原来自己真的这么在乎她,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渴望得到爱情,而压抑注定是徒劳的……我唤着她的名字,只希望能把她唤回来,此时,什么红颜祸水,什么权力霸业,都被我抛在了脑后,所求的仅仅是一个瘦弱的生命,就在那一刻,我对着昏迷的萼华发誓,我今生今世决不会再放开她的手,我会守护她一世,可是如今,我,终究是无法做到……
子青回来了,我如看到了救星般,子青医术高明,他一定能帮我把萼华唤回来,不错,他做到了,却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萼华没有生命危险了,可病情却总是反复,我怀疑过,可我不能相信,那个——是我的弟弟,是我愿意用生命保护的弟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两颗惺惺相惜的心也抵不过权力的诱惑?我无法相信,我不能相信……可是那个月色撩人的夜里,一切被他那么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我的血向上涌,无以言状的痛苦,这才发现我们出离的太远,远到都看不清彼此……
他居然说让我娶他?迷惑——这么石破惊天的话,在他说来如买卖东西一样平静,是啊,也许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买卖,可是我怎么娶自己的弟弟,笑话,天下最大的笑话!长发飘扬,月色下的她真的很美,美的让世间一切都失了颜色……
我别无选择,我不能看着萼华死,也不能看着山庄在我手中覆灭,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输了,子青把我看透了,我的弱点从最初就被他牢牢攥在手中……手轻轻拂过萼华的睡颜,不知待她醒来,会是怎样的深渊,我无力救她,因为,我也泥足深陷……
空气中飘零着被岁月忽略的尘土,木棂窗叶在风中呜咽,我的心则在五味液中浸泡,不知什么原因或是原因太多了,子青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做一辈子的兄弟不好吗?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他永远都是那个我愿意用生命保护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