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夜蝶轻舞

3、琴挑（三）

　　赵蘅沚下的船来，漫不经心地对在一旁的小生道：“你是苏子清？”她依然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寸眸翦水，斜鬓松翠，人无双。

　　“正是在下。”苏子清耍了个花腔，拖长调子，有意卖弄。

　　“改明儿，你给我把这出戏唱完了。”她似笑非笑，“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不能听的。”

　　“但凭小姐吩咐。”苏子清抱拳拖着长腔，“无有不从。”

　　赵蘅沚笑出声来，对旁边的丫鬟道：“墨儿，我乏了，回府吧。”长裙曳地，若柳扶风，步步香风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苏子清目送赵蘅沚远去的身影，嘴角上浮出一抹微笑，仿佛看见一朵野牡丹悄悄盛开，在夜幕中，张扬肆掠。

　　“还不快走！”刘令用力拍打落离，他很不痛快，今天晚上算是白干了，越想越气，骂道：“正经营生你不会！尽给老子找不痛快！今天贵客全给你得罪光了，你以为你会点玩意就是个宝了？你算什么东西！”

　　苏子清听他骂的厉害，回头冷笑道：“你把她打坏了，谁给你挣钱去？”

　　刘令本就对他十分恼怒，见他还要找不痛快，叉腰大骂道：“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事情！她是老子的人，老子要打要骂要卖都可以！老子今天就是把她打残了，明天卖到窑子里面去也不干你的事！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算个什么玩意，呸！”刘令浓浓地吐了一口痰，鄙夷地看着苏子清。

　　苏子清抱着琴走到刘令面前，眼神凌厉地盯着刘令，他比刘令足足高出一个头，瘦高的身子微俯，神情漠然，刘令吃拿不住，退后一步涨红了脸道：“你想干什么！”声音有几分畏惧。

　　苏子清不怒反笑，“您瞧不上我，我是戏子，下九流，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不就是喝伶人血的班主吗？怎么着，你哪里比我们高贵？你要是那么高贵，怎么人家那么不待见你？啧啧，依我看，你还不如条狗，人家养活它，它还知道摇尾巴，养活你，你倒反过来咬人！”

　　“你！”刘令恼羞成怒，卷起袖子，提起胳膊，准备上前胖揍他一顿。

　　苏子清也不示弱，当即举起手里的短琴，要与刘令厮打。

　　落离在一旁眼见事情要糟，慌忙跑前一步，跪在苏子清面前，低头轻声道：“落离命苦，怨不得谁，公子不要为了落离大动干戈，落离担待不起。”她没有抬头，只抱着断弦的琵琶，纤弱的身体蜷在一起，似一团轻雾，风一吹就散了。

　　苏子清放下短琴道：“你欠他什么？”

　　“命。”她缓声道，抬起头来，两道泪痕冲开脸上深红的胭脂，似两道血泪挂在脸上，啼血动人悲，伶伶望着他。

　　苏子清看得心惊肉跳，怒气早已忘怀，只觉得眼前女子如暴雨中的桃花，片片残红褪尽，尽是血泪。

　　刘令洋洋得意，落离此番为他挣足面子，要真打起来，他未必能打的过苏子清。他放下袖子，把手别在背后，拉长调子对落离道：“走吧——”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往回走。

　　落离默默站起身，对苏子清欠身行礼，跟着刘令离去。身犹在，心已死。可脸上的泪，怎么也抹不干净，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