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夜蝶轻舞

4、相骂（一）

　　人人都知道赵府里的二公子赵慕贤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从不曾踏足康平坊半步。而此刻他却坐在康平坊最豪奢的“凝香楼”的包房内。

　　老鸨儿笑开了花，拿过桌上的银锭子，一叠声的吩咐下面准备酒水糕点，“哎哟，公子，您可是贵客，难得到我们这里来，我给你找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

　　赵慕贤微一抬手，打断了老鸨的话：“什么都不要，找落离来。”

　　老鸨愣了愣，到这里来不找姑娘，却要找个弹琴的伶人，端是古怪，但是银子只要是不少的，管他要找谁呢，她立刻堆起笑脸道：“这就是给公子去找，公子你少坐一会，来人，快给公子上茶！”

　　老鸨急忙到楼下吩咐龟奴，“快去，把落离给我找来。”

　　落离正在“庆雅班”的乐床上弹琴，今天“庆雅班”的琴师生病，班主问刘令借落离用一天，刘令虽然觉得那天和苏子清大吵很是不快，不过看到钱比在“凝香楼”里面弹一天还多，立刻答应让落离去。

　　落离看了几遍自己的行头，心底越发不安。这身绿荷水田衣已经被洗得褪出白边了，浓密的长发简单的盘成垂云髻，没有点翠金钗，甚至没有鲜花。脸上按照要求涂着厚厚的两坨红色，极有喜感，怎么看都是园子里不入流的角色，面目模糊。哪里比得人家小姐，唇红齿白，透着股仙气。她抬起眼睑，抱紧琵琶，收了自己的心，怎能相比——

　　刘令向来吝啬，他掌管的七八个乐伎，身上的衣裳都是从青楼楚馆里面淘换下来不要的，脂粉亦是如此。她们只是工具，只要能活下去，弹好琴赚钱即可，其他都是多余。

　　班主连声催促，今天是好日子，有贵人驾到，勾栏里人多。落离只得抱起琴跟在班主身后走了。

　　苏子清在后台勾脸，见落离来，放下手中的笔对她笑道：“来了？”

　　落离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点点头。苏子清打完招呼，继续勾脸，细细描摹眉眼间的风情。他是“庆雅班”的名角，名角原就少，唱小生的名角更少，更何况他清秀儒雅，丰神俊朗，天生一个翩翩公子。

　　疏疏几笔勾完，苏子清发现落离还站在原地，奇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落离慌忙低头离开，脸红得和屋外的石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