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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破绽的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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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抱着一纸袋蔬菜向家里走去。
夕阳西下,穿过满是雏菊的花坛,自己拉长的身影,都契合了今天的主题--------孤独的29岁生日。
没错,这个时间终于到了!
最后一次徘徊在“2”这个华美的数字里。
距离30岁还有一年,夏洛特的人生被重重的烙上了“大龄”二字。
其实,如果自己有一个靠谱点的男朋友,玛莎也不会将大龄儿童的外号扣在她的头顶。
在意大利,没有男人的女人是悲催的,是枉活的。
女人可以选择迟些结婚,但是恋爱一定不可缺少。
缺少爱的女人看上去和夕阳一样---虽然不丑,可是单一的色调实在无法和清晨的五彩阳光相比。
比如今晚,本该疯狂整晚的生日PARTY因为其他人五彩斑斓的夜生活演变成夏洛特一个人的蔬菜晚宴。
“或许我该买个调色板了。”自言自语的她穿过马路。
还没走到家,就看见阿赛在窗口兴奋的吠叫着。
夏洛特冲它招招手。
“麻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意大利,除了宣萱,没人会喊出自己的中文名。
夏洛特扭过头,犹如一道闪电击中视网膜,她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东—东—东浩川!!?
这始料未及的一幕令夏洛特猝不及防,不知所措。
紧接着,不经大脑过滤的话脱口而出。
这是危险而致命的。
“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明显,东浩川的美国之行,除了身为警察她会关心,没人会知道。
顿时,口拙的夏洛特脚掌像过电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知道自己闯了生平最大的口祸。
“亚瑟呢?”东浩川抬头看了看窗户里活蹦乱叫的阿赛。
他的反应是出乎意外的迟钝,夏洛特深深舒了一口气。
“在,在朋友家,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我打算有个美妙的晚上。”夏洛特尴尬的掠掠头发,找出可以支走亚瑟的理由。
他将一个包装精美礼盒的递给她:“送给他。”
“送给亚瑟?”夏洛特接过来,左看右看,兴奋的说:“太可爱了!这款泰迪熊可是纯手工的作坊限量,谢谢您了东先生!亚瑟一定会疯狂的爱上他的!”
-------其实,疯狂的是夏洛特才对。
东浩川低头看了看她脚下大包小包的蔬菜,问:“自己过生日?”
“只是,只是--怎么说呢,亚瑟很可爱其实也很淘气!难得一年一次生日不想呼朋唤友,平时太闹腾了!其实,其实亲自下厨自娱自乐也是不错的选择!可能年纪大了都喜欢安静了吧。”
说完这段话,夏洛特心中居然涌出一丝悲凉,她耸耸肩膀,试图渲染出身为单身母亲对混血儿子又爱又愁的复杂情绪。
“是这样,那么今晚我可以邀请你吗?”
“邀请--我?”
“是的。”
东浩川仍然是严谨的黑色大衣,不过夏洛特注意到今天他的衬衫是浅蓝色。
这样的他,看起来很不一样。
她点点头。
忐忑不安的夏洛特被眼前富丽堂皇的绚丽大门压的透不过气。
这个酒吧可是本市出名的奢华会所,仅仅是最低消费就足以让一个警察两个月饿肚子。
想到这,她停住了步伐。
身后的东浩川接过她臂腕上的大衣:“怎么不进去。”
“没什么,呵呵!”夏洛特以标志性大龄儿童傻笑掩饰自己拮据的生活状况。
中产阶级就是活在贫穷与富贵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跳高了吃不消,蹲久了便秘。
“进去吧。”
东浩川的手掌不经意碰到她的脊背,这个很久没有被男人碰过的女人居然没出息的抖了一下。
东浩川选择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灯光柔和的撒在身上,台上是一个穿着红色西服的黑人乐手唱着缓缓的蓝调。
东浩川点了瓶法国马爹利(MARTEL)xo级干邑酒。
音乐回荡在半空,安逸的灯光使人慵懒放松。
东浩川摇动着酒杯,他抬起眼,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女人。
夏洛特发现和他对视是件困难的事儿。
因为她不知道,他目光里涌动的那丝闪亮是追踪目标的职业本能还是对自己身份的质疑。
“女人喝酒需要冒险,形象要么堕落,要么美丽。”东浩川说。
“完了,今晚我一定狼狈极了。”夏洛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东浩川笑了一下,轻轻碰下她手里的酒杯。
“生日快乐。”
这句话,此时听起来,居然很温暖。
本以为,29岁生日会在自己的蔬菜沙拉中度过。
虽然面前的男人是马修探长的嫌疑犯,可是毕竟是个186公分的爷们。
29岁的生日有个男人陪着自己喝酒,这足以成为快乐的理由。
夏洛特这样安慰自己。
这时几个彪形大汉进入酒吧,他们簇拥着一个金色头发男人。
男人怀里是一位绝色肉感极品美女。
“那男人是谁?”夏洛特看过去。
“恐怖组织的头领。”东浩川低下头,抚弄着手里透明的酒杯。
夏洛特面孔一紧。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东浩川笑了一下。
“差点相信您了。”夏洛特拍拍胸脯,如释重负。
东浩川看看手表,放下酒杯,站起来。
“您去哪,东先生?”
“烟瘾犯了。”他拍拍口袋。
看着远去健硕的身影,夏洛特急忙环顾四周。
马修探长与几位警员就在附近角落里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夏洛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金发男人。
他身旁的女人站起来,娇嗔的推开他。
男人哈哈的笑了一声,吻上她娇艳的朱唇,搂着她走了出去。
几个保镖也慌忙跟出去。
夏洛特收回目光,喝了一大口酒。
自己不懂酒,更不懂品酒。
无论什么酒喝起来对她而言都差不多。
这也许就是自己找不到男人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夏洛特双手撑着下巴,摇头晃脑的听着蓝调。
“我们走吧。”东浩川回来了。
“不喝了吗?”夏洛特立即收回懒散的身姿,挺挺腰身佯装淑女。
“带你去个地方。”东浩川拿起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两个人走出酒吧。
就在这时,马修探长居然带着警员冲了出来挡住他们的去路。
“您好,东浩川先生,我是意大利警署的马修探长,我怀疑你与刚刚发生的一起枪杀案有关,请跟我们去警署协助调查!”
东浩川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证件上。
而此时夏洛特却一头雾水。
马修探长不该这个时候出来不是吗?
什么----枪杀案?
“你好,请允许我送您回家。”一名探员揽过夏洛特,使了个眼色。
与马修探长对峙的东浩川侧过脸冲夏洛特点点头。
一刹那,夏洛特看见了,她看到---
马修探长与东浩川很像-----都有一双坚毅无法突破的眼神。
“怎么回事?”夏洛特一进警车就按捺不住追问。
“阿尔佛雷德和他的保镖死在卫生间了。”
“阿尔弗雷德是谁?”
“酒吧里那个金发男人。”
“马修探长抓到证据了?”
“是的,他几乎亲眼所见,但还是慢了东浩川一步。”
夏洛特瘫坐在后座上,东浩川离开的那段时间,其实是去暗杀阿尔佛雷德?!难怪刚才马修探长眼睛里光芒四射,这可是他苦等的机会!可是一向谨慎的东浩川,怎么会那么轻易落到马修探长的手上?
等等—
我应该站在探长的一方,而不是东浩川。
他的确是完美至极的狙击手,但也不可低估马修探长天才的侦查能力。
夏洛特拍拍头,回归自己的立场。
警讯室里的马修探长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尝尝我们警局的咖啡,味道很好。”
东浩川喝了一口,点点头。
“说吧,说说为什么杀了阿尔佛雷德?”
“您在诱导我回答的方向。”
“看样子我必须拿出一些证据!这是在酒吧里找到的,认了吧,东浩川!”
马修探长将一把消音马克列夫T33放在他面前,继续说:“谨慎的你怎么可能将枪支带到公众场合呢,于是你将枪支分解放置酒吧的隐蔽角落,等待目标出现。对了,组装枪支你而言简直是小儿科,你组装M16狙击枪最好成绩是15.6秒,手枪只需要8.4秒,我没说错吧?”马修探长盯着眼前毫无波澜的男人。
“您很了解我,马修探长。”东浩川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准确说我对你很感兴趣。”马修探长重重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
东浩川放下咖啡杯。
两个小时过去了,马修探长从警讯室走出来。
“怎么样?探长。”夏洛特从办公室跑出来。
“他简直惜字如金,顽固不化!”马修探长将纸杯扔到垃圾桶。
“夏洛特,回家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这是我最后一次任务,29岁生日很有意义,不是吗?”
“放心吧,我们直接将证据提交法庭,枪支上已经检验出有他的指纹,沉默只能是徒劳。”
“结束了吗?”夏洛特瞥了一眼警讯室。
“是的,亲手将他送进监狱!我们做到了,孩子!”
夏洛特一个人走在路灯昏黄的街道上。
她停下来注视着过往的车辆。
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日子与东浩川经历的各种案件以及他的点滴。
生日快乐。
他今晚的这句话挤入夏洛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周一早晨,玛莎来到警署。
发现办公室里的马修探长发丝凌乱,面容憔悴,领带被扯到一旁,呆呆的看着窗外,桌子上的灯还亮着。
“天啊!您整晚没回家?”玛莎走过去。
椅子上的马修探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点头。
“我听夏洛特说了,东浩川已经被拘禁!老爹,我们成功了,不去庆祝一下吗?我打电话告诉朱莉和西蒙,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马修探长站起来,苦笑一下。
玛莎皱皱眉头,走过去。
“玛莎,阿尔佛雷德是个什么人物?”马修探长将凌乱的领带调整一下。
“恐怖基地的头领,流窜各国制造流血爆炸事件,最严重的一次是将意大利政府大楼炸掉半层,造成200人死亡。他利用□□头领身份到处游走,威胁国家安全,是个十足的恐怖分子!绝对的坏家伙!怎么了?”
“东浩川杀了他。”马修探长摇摇头。
“是的,那又怎么样?”玛莎甩甩长发。
“可是委托他的人是谁?玛莎,我们想过吗?”
“委托人?无论是谁都无法逃避法律责任,东浩川杀了他,无一例外门心中枪,这是他一贯的做法!枪上的指纹还有他没有离开案发现场,这些注定他无法逃脱法律的追究!马修探长,您怎么了?是不是成功来的太快,您觉得无趣啊?”
马修探长又是一阵莫名苦笑。
“玛莎,告诉我,如果一个国家委托他,他是否构成犯罪?”
玛莎睁大眼睛,咽咽喉咙:“不----不会吧?”
马修探长挥起拳头砸向墙面。
“昨天接到国家安防局的紧急电话,要求我们撤销对他的诉讼!”
“这----”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玛莎!这是狗屁安防局对我的最后说辞!”
玛莎直直的站在一旁---------无法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结局。
不要相信政客。
这曾是玛莎自己说过的话。
如今,看来。
她一直相信,相信国家,相信政客,深信不疑。
直到东浩川出现,她才真正意识到,一个国家想成功就无法做到绝对的正义。
灰色的政客才是真正的政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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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现在就打电话到美国联邦调查局问问清楚!这算什么正义?”朱莉激动的站起来。
“朱莉,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安心写检讨吧。”西蒙将一张白纸弹了两下。
“是啊!你们现在可是停职,还是等复职再说吧。”夏洛特拉住朱莉。
埃尔伯那个案子导致两个善良年轻人的结果就是停职查看。
西蒙双手拢到脑后,叹口气::“没想到,东浩川耍了马修探长。”
“怎么说?”夏洛特问。
“你不觉得他是在试探马修探长吗?”
“什么意思?西蒙。”
“他为什么带你去酒吧?他为什么留下自己的指纹?他为什么把这次行动做的漏洞百出?这不是他的作风我们应该知道,夏洛特?”
“你的意思,他是在警告马修探长什么吗?”夏洛特倒吸一口气。
西蒙点点头:“我的猜测,他是告诉你们所有人,不要妄想通过这些伎俩接近他,尤其是找一个你这样大龄儿童外加拖油瓶的女人,马修探长应该为他找个尤物,我想他会配合我们的卧底行动!”说完西蒙大笑起来。
夏洛特伸出拳头打过去!
“好了,西蒙!别逗她了,你对夏洛特的爱护实在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口是心非的家伙!”朱莉揽过委屈的夏洛特。
“吼,朱莉--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对这个傻女人感兴趣呢!”西蒙站起来伸个懒腰。
“好了好了,我们今晚把夏洛特的生日PARTY补过来怎么样?扫去那些不开心!伙计们,怎么样嘛?”
“好--------耶!”
玛莎的心态好到爆,她的建议总是无条件的被大伙采纳。
而办公室里的马修探长却陷入了无比挫败的境地。
渐渐的,他似乎感应到,面对东浩川这样没有任何政治立场和玩转游戏规则的人,逮捕他将成为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跋涉。
通过这次案件,马修探长联想到机场天外子弹的案件。
马修探长猜出那大概也是他接受委托所完成的一个杀人任务而已。
对他而言,收下钱,接受任务,干净利索的完成。
在国家眼里,他是可以利用的狙击天才。
在民众眼里,他是残忍无良的杀手。
在警察眼里,他是棘手的嫌疑犯。
在委托人眼里,他是救星。
在死者眼里,他是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