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鱼鱼不傻

18、无心之人

　　窗外是蝴蝶纷飞的身影，墙角是绽放的清淡野菊。
　　“克拉拉小姐，该做康复疗程了。”
　　坐在窗户旁的女人轻轻点点头，她关上窗户，启动轮椅，来到隔壁房间。
　　整整十五年了，她一直守着这个空旷的白色大房子。
　　每次所谓康复疗程都会让自己犹如窒息一样痛苦，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跳动的心脏，自己也曾希望不再醒来，可是本能却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苦涩的苍白十五年。
　　我到底在等什么？
　　克拉拉叩问自己的内心。
　　“饿吗？吃点饭吧。”
　　这位老妇人温和的口气是她在这个房间里的精神寄托。
　　我的家人在哪里？克拉拉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内心无数次的反问自己。
　　除了苏珊婆婆，父母很少光顾这幢大房子。
　　他们给她提供最好的医生，最昂贵的医疗，副作用最小的药物。
　　到底-----为了什么？
　　“孩子，当你有鞋穿的时候请不要难过，因为这个世界还有没有脚的人。”
　　面对苏珊婆婆的宽慰，克拉拉点点头。

　　晌午时分，克拉拉坐在躺椅上，翻看着报纸。
　　她的目光落到了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美丽而闻名的女人。
　　金色的头发，白皙的脸孔，曼妙的身姿，还有自信的笑容。
　　她的爱情，她的亲情，她的一切都令克拉拉望尘莫及。
　　克拉拉合上报纸，长长睫毛的眼睛看向床头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相框-------两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克拉拉从枕头下拿出一张名片，盯着上面的电话。
　　最后，她还是将名片放回枕头下。
　　这个决定---那么难吗？

　　戴着眼镜的苏珊婆婆在客厅里翻看着旧照片，她每天都要看上几遍。
　　人越老就越怀旧。
　　年迈的她总担心自己突然离世，唯一能带走的就是这些回忆。
　　清晰的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天，那个令人难以抉择的冬天。
　　空荡的医院里，是充满压抑的对话。
　　“医生，这是---这是唯一的希望吗？”
　　“是的。”医生点点头：“先生，两位令千金倘若不做分离手术，成活的希望根本就是零。因为她们共用一个心脏，不出两年就会因为心脏衰竭而一起死去。”
　　“可是，可是选择一个就意味放弃一个！”
　　“先生，我们必须赌一把！机器心脏不能代替血肉心脏，但是它可以尽可能延续一个生命。”
　　她们一样美丽，一样可爱，该如何做出这残忍的决定呢？
　　生命对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可是此时，没有选择就等于没有生命。
　　平等？
　　这就是所谓的平等吗？

　　早上，苏珊婆婆递过一张信笺。
　　亲爱的克拉拉：
　　我要结婚了，你会来吗？
　　我希望你能来，真的。
　　我的婚礼会在一个蓝色的海滨广场上举行，你知道那的海风和阳光都是最美的。
　　新郎是位非常出色的男孩，我深爱着他。
　　你会祝福我吗？
　　克拉拉，请记住，我爱你，非常爱你，你不会知道这爱有多么冗长而漫长，我希望我们都曾经幸福过，请原谅我。

　　海伦

　　看着这简短的信笺，克拉拉流下了眼泪。
　　她能理解那份幸福，即使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海伦和自己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克拉拉拭去眼泪，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您终于想好了吗？克拉拉小姐。”一个男子的声音。
　　“你说的狙击手---他真的会不留痕迹的完成这个任务吗？”
　　“是的，他非常专业。”男子肯定的口气从电话一头传过来。
　　放下电话，克拉拉推开窗户。
　　蓝天白云，我仅仅是希望得到自由，肢体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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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会上，灯火通明。
　　看着在舞池里身姿卓越的朱莉。宣萱捏了一颗葡萄放到嘴里，悻悻的说：“麻豆，你还真是广结善缘呐，和那家伙化敌为友了？”
　　夏洛特摇摇手：“其实，朱莉这个人很不错的，虽然嘴巴厉害点，不过人真的很好相处，你会喜欢这个美国大女孩的。”
　　“别介，你的那些后知后觉的东西还是留给朱莉吧！我对她的那点爱恨情仇全是基于你！现在你喜欢她，我自然不可能针尖对麦芒咯，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宣萱左手并拢张开，右手手指顶住左手手掌，做出一个停止的动作。

　　这时候，朱莉走过来，今天一袭黑色短裙的她看起来妩媚多情。
　　“宣萱，那个女人是谁？风头全让她抢去了。”朱莉指指舞池里的一个夺目女人。
　　宣萱看过去喔了一声，说：“她是安德烈请来的暖场明星海伦。”
　　“明星？”朱莉扬扬眉毛。
　　宣萱点点头说：“她现在简直是时尚的宠儿，人气名气全有了，瞩目新星无人能及，还有哦，她对付男人的手段可是超一流的。”
　　“怎么个超一流法儿？”夏洛特好奇的凑过去。
　　“希腊神话里，被称为全希腊最美的女人海伦使得斯巴达国王与帕里斯为她发动了欲望与荣誉的战争，知道吧？眼前这个海伦就更厉害了，她手里可是困着三个男人呢。”
　　“三个？对我而言一个就够了，上帝太偏心了！”夏洛特对海伦的能力垂涎万尺。
　　“哇哦！三个男人倘若为这个女人打上一仗，我看意大利也要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了。”朱莉揶揄道。
　　“宣萱，你怎么知道这些内幕？”夏洛特问。
　　“我们服装新品发布会邀请她做我们的首席模特，所以私下里还算比较熟悉啦。”
　　朱莉和夏洛特盯着传说中的金发女人。
　　-----------------她的确美的不可方物。
　　第二天
　　“夏洛特，!夏洛特！”朱莉将报纸摊在桌子上。
　　“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夏洛特拿起报纸，眼神发直，嘴巴半张着。
　　“天啊天啊，这---这不是真的吧？”
　　“是的，昨晚凌晨2点左右死了。”朱莉拿起桌子上的巧克力吃起来。
　　“人生还真是无常!”夏洛特感慨良千。
　　玛莎走进办公室：“现场搜到一封遗嘱，初步认定为自杀。”
　　“不可能吧，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女人怎么会选择自杀？”朱莉不认为海伦是自杀那么简单。
　　“就是，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夏洛特摇摇头。
　　“案发现场是在她家的浴室里，死的时候很安详。”说完，夏洛特将照片递过去。
　　是的，她依旧美丽，脸上却毫无血色。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满足的表情好像是对人生的完美总结。
　　“知道吗？姑娘们，海伦的心脏被摘除了。”玛莎继续说：“而且，刀刀入位，横切面非常整齐，根据法医鉴定，死者是在麻醉的情况下进行的手术，如此复杂的手术不通过专业辅助措施，可见作案人是不可小觑的高手！”
　　夏洛特拿起照片，抿住嘴唇，质疑的问：“遗嘱任何人都可以模仿，说到心脏，在黑市里可以卖出10万美金呢，值得冒险。”
　　“为了活着，100万美金也值得。”朱莉赞同的点点头。
　　“姑娘们，你们的疑点会得到解析的。”玛莎拿出一摞资料。
　　“这—是谁？”
　　“海伦的姐姐克拉拉。”
　　“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不是吗，朱莉？”
　　朱莉紧皱眉头：“克拉拉？我想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这对漂亮姐妹的故事。”
　　玛莎说：“朱莉，你说的没错，马修探长已经让西蒙去查了。”
　　“结果呢？”夏洛特问。
　　“家境非常优渥的姐妹俩，不幸生下来就是连体婴儿，两个人共用一颗心脏。十五年前做了分离手术，心脏移入海伦体内，而克拉拉借助机械心脏延续生命过着与世隔绝的养老生活。”
　　“这点足够成为杀人动机。”朱莉拿上车钥匙。

　　西蒙与朱莉驱车赶到克拉拉住所。
　　面对海伦的死，克拉拉痛不欲生。
　　伪装的人可以流出眼泪，可以做出悲恸的神情，但是有一点是不能掩饰的------那就是眼神。
　　可是，朱莉却看不到克拉拉一丁点伪装的情感。
　　面对海伦的死，她异常痛苦，甚至出现了窒息的反应。
　　“她心脏承受不了这些，求你们！不要伤害克拉拉小姐，她太可怜了，太可怜了！”苏珊婆婆拉住朱莉的手哭起来。
　　西蒙和朱莉走出白色大房子，深深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伤心，还是演技太好？”西蒙摸着下巴。
　　“我居然看不出，见鬼！”朱莉握住方向盘。
　　这时，电话响了。
　　“是西蒙吗？我是马修探长。”
　　“是的，请说。”
　　“你和朱莉速回警局，我们查到凶手了。”
　　“难道不是克拉拉？”朱莉抢过电话，迫不及待挖掘真相！
　　冲进警局，朱莉看到一个身穿酱紫色外套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面目憔悴，神情恍惚，眼镜挂在鼻梁上，目光涣散的犹如丧尸。
　　“你叫什么？”朱莉看着眼前的男人。
　　“埃尔伯，一名外科医生。”
　　听完这个外科医生埃尔伯的陈词，朱莉和西蒙瘫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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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海伦想对你说的话。”
　　西蒙将USB递给轮椅上的克拉拉。
　　苏珊婆婆打开电视，屏幕出现了海伦，她金色的头发高高挽在脑后，一身白色婚纱衬托出她精灵一般的蓝色瞳孔，身旁站着一位男士，精致的领结，笔挺礼服的他看起来与海伦是那么般配。
　　屏幕里的海伦板正镜头，她一直在微笑。
　　“克拉拉，我最爱的姐姐，看到了吗？我结婚了，和我深爱的埃尔伯。”说完她拉过身旁的男人。
　　埃尔伯深情地吻了吻海伦的额头。
　　“亲爱的克拉拉，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了。我一直在幻象，想象着我们一起恋爱，一起结婚的幸福时刻，知道吗？今天我完成了我的第一个理想，我找到了爱我的人，我享受了生活，体会了女孩子该有的一切幸福，无论是容颜的美丽还是绚丽的舞台，无论是众星捧月的生活还是闪光灯的照耀，我统统拥有了！
　　我的第二个理想就是你，上帝让我们共用一个心脏，这代表我们的生命是栓在一起的，对吗，克拉拉？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希望和你一人一半的心脏，那么即使只有10年的活头，我也愿意。
　　你为了我，孤苦的撑过了十五年，那是一个怎样的十五年呢？克拉拉，亲爱的克拉拉，一人一半的心脏，就该有一人一半的光阴不是吗？接受我的礼物，答应我！我想你幸福，和我一样，人这辈子没有天长地久，可以抓住的只是拥有。我会将我们的心脏还给你，当你高兴时，它会愉悦的跳动，当你哭泣时，我会来安抚它，你一定能感受到，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克拉拉，避开所有的司法伦理法律的程序，埃尔伯会帮我们完成这次使命的更替。
　　再见了，克拉拉，我这辈子很幸福，真的。
　　而你，要延续这份幸福，只有这样，才是我们一起的幸福。”

　　“不！海伦，我的海伦！海伦！！不要离开我！！”
　　卡拉拉抱住电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请听我说，海伦的心脏在我的实验室里，必须立即进行手术，否则，过了48小时，心脏就会死亡。”埃尔伯站出来，本来目光涣散的他此刻却精神烁烁。
　　“这--------”西蒙面露难色。
　　这样太不合乎情理了，警察答应手术进行等于变相成为杀手帮凶。
　　“西蒙，这是遗嘱，不是吗？我们只是按照死者的遗嘱进行监督。”一旁的朱莉点燃一颗烟。
　　“朱莉？那司法程序上我们缺少授权文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简直他妈混蛋。”
　　“可爱的西蒙，先斩后奏也是绕过司法程序的管用伎俩，就这么做吧！”
　　西蒙眨眨眼睛：“很刺激，我喜欢。”
　　“谢谢你们，完成这个手术，我会主动自首的。”埃尔伯冲西蒙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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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拉驱车来到郊区的一座监狱。

　　“克拉拉？”穿着囚服的埃尔伯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金发女人。
　　“埃尔伯，你还好吗？”克拉拉坐下来。
　　“很好，一切都很好！其实，其实判刑时间并不长，你不要担心，这是我自愿的，为了海伦，我是自愿的。”
　　“埃尔伯，听我说，我曾经有几次想—想杀了海伦。”
　　“什么？”
　　“我一直很压抑，可是最后，我无法让自己做出那样残忍的决定，海伦永远是我最爱的妹妹，我无法为了一颗心脏让她失去美好的未来，我想通了，用我的生命换来她幸福的人生。可是最后，我们两个人却想到了一起。这是不是很奇怪？”
　　埃尔伯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一笑一颦，她闪动的眼神都和海伦如此相像。
　　“不，克拉拉，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感恩之情。”
　　“埃尔伯，我---我会等你，你不要失去希望！”克拉拉握住埃尔伯的手。
　　“不，不！克拉拉，不要傻了，去追求你的幸福，这才是海伦希望看到的。”
　　克拉拉用手摸着心脏的位置，说：“埃尔伯，这里，她告诉我要这样做！”
　　埃尔伯流下了滚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