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鱼鱼不傻

17、落叶归根

　　一大早，玛莎抱着亚瑟杵在夏洛特家门口。
　　两个人会意一下，亚瑟就转手到了夏洛特的怀里。
　　“我就知道宝贝，你不会让亚瑟一个人过周末的。”
　　“不，玛莎，亚瑟什么都不懂的，是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过周末而已。”夏洛特揉揉惺忪的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你成全了我这个单身妈妈的恋爱时光！我代表威廉谢谢你。”

　　威廉，还真是卖力的情人，依旧每周末准点将惊喜送给玛莎。
　　这样的男人真是时间充裕，温情万里！
　　夏洛特不禁联想到自己------何时才能碰到这样不会让女人寂寞的男人呢？
　　--------------------------------------

　　“西蒙，今天我们一起带亚瑟去游乐场，好吗？”
　　“今天不行，亲爱的。”
　　“西蒙，你是不是把你的时间和身体都给了朱莉？”
　　“天啊，夏洛特！别发火，你们两个现在水火不容，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边看，要知道我又爱你，却又不希望朱莉落单。”
　　“我知道了，其实我知道今天你们有约会。”
　　“你怎么知道？”
　　“我偷听的，你们要去海边玩。”
　　“哦，对不起。”
　　“我不该打这个电话，自寻烦恼。”
　　“可怜的孩子，你这样让我很难过。”
　　“拜拜西蒙，祝你有个美丽的周末。”
　　“夏洛特---”
　　放下电话，夏洛特看着身旁的亚瑟，叹口气：“看看，当爱情来到的时候，谁都不想和我玩，我是多余的。”
　　亚瑟伸出手，嘴里又开始呜呜的发出小火车的声音。
　　“咦，对了。”夏洛特好像想出了一个好玩的测试游戏。
　　她将亚瑟扶正，然后面对面的注视着他。
　　“亚瑟，听着，我现在是你的妈妈。当然，是临时的，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嗯？”
　　亚瑟歪着脑袋看着她，嘴里的奶嘴被他咂的叭叭作响。
　　“妈妈—妈妈---妈妈---”夏洛特极尽标准的口型发出这人世间最有爱的称呼。
　　“夏洛特—夏洛特—”亚瑟丝毫不为所动。
　　“要知道，亚瑟，我呢在你妈妈的计划里，是你的妈妈，这听起来很拗口是吧？”
　　亚瑟将头扭向一边，他的目光在盯着一个花瓶。
　　“Ok，我就知道，现在静物都比我有看头。”
　　夏洛特悟出了现实，于是挺直腰板换上家居服，在厨房里来回走动着。
　　“先把亚瑟和自己喂饱，再考虑今天的行程吧。”
　　最后，所谓的行程，还是一沉不变的游乐场。

　　周一上班，玛莎满面春风的来到办公室。
　　毫无疑问，她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周末。
　　这时候，马修探长接到一通紧急支援电话。
　　“市区一家超市遭到反社会武装抢劫，目前大量人质滞留其间，包括12名儿童和22名老人！”
　　“反社会武装分子！？消息可靠？”西蒙提高警觉。
　　“是的，他们的目的不是钱财，而是造成全民恐慌，威胁政府。”马修探长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现场吧！”朱莉将她的美国柯尔特短口经44点枪别在自己腰间。
　　“酷！我喜欢配枪女警。”西蒙跟过去，两个人相视而笑。
　　“这个意志薄弱的西蒙，我们也是配枪女警，好不好？”玛莎瞥了瞥一旁的夏洛特，拍拍自己腰间的警用枪。

　　超市的情况不容乐观，武装分子点燃了超市里一处货架，浓浓的黑烟弥漫上空，他们挑衅的射出空枪，借此挑战警察神经。
　　“提出你们的要求，我们会尽可能满足你们！”警察的扩音反复喊着。
　　可是劫匪并不为所动。
　　就像马修探长所说的那样，他们仅仅是为了报复社会，通常这类人群由一些暴力分子组成，而且无恶不作，耐心是和他们谈判的保险方式。
　　“我听见孩子的哭声了。”朱莉拿出望远镜。
　　这一看不要紧，朱莉发现了棘手的问题。
　　超市内所有人质被驱赶至大厅，一共10名劫匪，他们依次站在人群里，这对狙击特警而言风险太大，孩子们的哭闹声激怒了劫匪，三位见义勇为的男性被劫匪击伤，其中一位黑人男性不幸腹部中弹，流血不止。
　　“这样僵持下去，对我们没好处！”朱莉对马修探长说。
　　马修点点头，说:“负责这个案件的雷蒙警长计划让我们的警员乔装医生接近现场，目的是将那几名伤者移送出来，州长已经打来电话，绝不可以造成市民无辜伤亡！”
　　“我去吧，马修探长。”朱莉自保奋勇。
　　马修探长点点头。
　　“不，朱莉，这样很危险，你要知道你是刚来意大利的美国人，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觉悟！”玛莎规劝她。
　　朱莉拍拍玛莎的肩膀：“我可是出了名的反恐精英，等我回来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吧！”
　　“可是，你会紧急医疗处理吗？”西蒙担忧的问。
　　朱莉一愣，摇摇头。
　　“我想，我可以。”夏洛特从西蒙身后走出来。
　　身体素质不强的警员夏洛特没选择枪支培训，而是选择了急救护理培训课程。
　　“好吧！你们换上衣服，立即行动！”雷蒙警长坚毅的眼神和马修探长一样让人充满斗志。
　　谈判人员经过几番说服，劫匪终于同意允许医务人员进入大厅处理伤员，朱莉和夏洛特慢慢走进大厅。
　　“夏洛特，进去以后，你负责处理伤员，我会与他们周旋，尽可能先将孩子们放出来。”朱莉小声的对夏洛特说。
　　“好的，我知道。”
　　狡猾的劫匪搜遍全身，确保没有携带枪支才放她们进去。
　　夏洛特立即对伤员进行止血处理。
　　“我说，先生们，孩子们的吵闹声会影响你们的判断，留下我，放了他们怎么样？”
　　“闭嘴！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废话，否则我会让你脑浆爆裂！”一个匪徒用枪顶住朱莉的后脑勺。
　　他们是一帮有经验的武装分子，一般的法子并不奏效。
　　朱莉开始观察地形，思索着与他们谈判的可能性。

　　“谢谢你。”黑人男性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白衣天使。
　　“撑下去，先生！”夏洛特握住他的手。
　　这时候一个孩子哭起来，因为她的妈妈由于惊吓而导致了癫痫发作。
　　夏洛特立即奔过去，却被一个劫匪拦住。
　　“不，女士，不要着急。”
　　“她这是癫痫发作，孩子在哭，先生，求你！让我去看看？”
　　“她是否真的癫痫发作呢？狡猾的意大利人。”劫匪走到孩子身旁，用脚戳了戳躺在地上抽搐不已，口吐白沫的妈妈。
　　朱莉挑起眉毛，劫匪的这句话已经透露出他们并非意大利人。
　　“去吧！让那个孩子闭嘴！我要烦死了！”劫匪将夏洛特推到孩子身旁。
　　“得争取点什么，我可是在意大利生活了好几年，这个国家对外国人总是不够宽仁，不是吗？”朱莉盯着一个劫匪的眼睛。
　　“是！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记住我们，永远记住我们。”劫匪摊摊手。
　　“没错！提出你们的要求，耍一耍他们。”朱莉指指外面的警察。
　　几个劫匪哄笑起来。
　　-------------------------------------
　　“朱莉在接近他们。”西蒙说。
　　“嗯。”马修探长目不转睛的盯着超市。
　　雷蒙警长接到通知，劫匪答应将孩子和伤者送出超市。
　　“但是---他们的要求是交换一个人。”雷蒙警长看着马修探长。
　　“谁？”
　　“佛罗伦萨北区狱长---亚伯拉罕。”
　　“什么？”马修探长有些意外。
　　亚伯拉罕，德高望重的先锋勋章狱长，他所管辖的监狱素有全国治安最好，突然事件低频，警匪和谐的光荣代号。
　　亚伯拉罕听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为劫匪的交换人质，不免疑问重重。
　　“请您配合我们的营救工作，亚伯拉罕狱长先生！那些孩子和伤者需要您的交换，您放心，里面已经有我们部署的警员，她们可以保护您的安全。”
　　亚伯拉罕很显然怀疑这句话的可行性，看出亚伯拉罕的畏难情绪，马修探长不禁皱起眉头：“狱长，维护市民安全是我们应该做的。”
　　于是，这位长着小胡子的狱长忐忑的向超市走去。
　　--------------------------------------
　　“欢迎你，亚伯拉罕狱长大人。”一位劫匪走过去。
　　朱莉看得出，这个像头头的劫匪对亚伯拉罕狱长的兴趣甚是浓厚。
　　“你是----？！”亚伯拉罕好像已经从声音辨别出眼前的人。
　　“艾哈迈迪，感谢您还记得我。”劫匪扯下面罩。
　　眼前的男人棕黑色的头发异常卷曲，浓密的胡子将半张脸遮住。
　　“为什么还在意大利，你不是返回伊朗了吗？”
　　“您的情报实在太烂了，好不容易越狱出来，和你碰面才是我最想做的。”
　　“你想怎么样？”亚伯拉罕失去了镇定。
　　“事情一开始，就要想到它的结果。”这个叫艾哈迈迪的男人扭过头。
　　“那些和我无关！”狱长叫道。
　　“无关？乌鸦爱自称是山鹰，狼披羊皮总是狼，这就是你，我们亲爱的狱长！”艾哈迈迪压抑住内心的火焰继续说：“今天我们是为了阿里和科拉尔而来，你做好准备了吗？”
　　“他们的死和我无关，我再说一遍！艾哈迈迪！”
　　“大家知道吗？”艾哈迈迪嘹亮的嗓音说道：“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狱长先生，为了掩盖他的罪行，做着欲盖弥彰的买卖，没错，我们是没有权力的犯人，可是我们有尊严，你亲手杀了阿里和科拉尔，因为他们知道你和那些狱卒的勾当！你的寿命有限，但是你的恶名将永远流传！”
　　“闭嘴，波斯人！你们永远是犯人！你以为你说的话，这里的人会相信吗？不要忘了，你是劫匪，你把他们困在这里，难不成你想博得他们的同情？觉悟吧，我们是西方国家，伊朗在我们眼里永远是邪恶的国度！你们----”
　　狱长的这些话，将激起劫匪报仇的愤怒！
　　“住嘴！”朱莉一声喝道，拦住狱长的话头。
　　狱长的这些话，只会令劫匪失去理智！
　　身为狱长的亚伯拉罕狱长居然全然不顾及人质安全，大肆发泄内心的好战心理。
　　“狭隘的民族思想，不要说了。”朱莉按住他的肩膀。

　　狭隘的民族思想？
　　这句话曾是夏洛特对朱莉说的话。

　　“这位女士，您真是仁者见仁啊。”艾哈迈迪欣赏地看着朱莉。
　　“不要相信她，艾哈迈迪。”其中一个人从人质堆里站出来。
　　夏洛特才发现，10名劫匪，此时却只有9名。
　　原来他们在人质中埋伏了一名劫匪？！

　　“她们是警察，没发现她们穿的是带跟的皮鞋吗？医生和护士只会穿平底帆布鞋，艾哈迈迪。”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劫匪冷静而缜密。

　　此时，夏洛特和朱莉身份暴露无遗，她们看向彼此。
　　该怎么办？

　　“哦太遗憾了，我对警察狱警之类的一向没好感。”
　　“杀了她们！”其余劫匪叫嚣着。
　　“不，不！”艾哈迈迪阻止：“带她们去冷库，西方人应该了解生命的意义！尤其在等死的时候。至于我们的狱长，我们会有大礼相送。”

　　冷库？那些羊腿--牛毽--猪大肠子保存的地方？
　　夏洛特立即想到了零下20°的冰寒地带。
　　冻死？
　　这年头，这种死法是否缺乏当下时代性？
　　在这些想法的操控下，夏洛特浑身发抖。
　　“妈的！”朱莉咒骂道。

　　她们被推进冷库。
　　这里全是冒着冰烟的肉类。
　　在不足一分钟的情况下，两个人牙齿已经开始抖动，腿脚在控制不住的战栗。
　　朱莉爬到架子上，寻找着什么。
　　“朱莉，你在找什么？”
　　“我希望这个型号的冷库是外置制冷设备驱动，打破它我们就有救了！”
　　“我帮你！”夏洛特跑过去。
　　可是她的手蜷缩的像个老鼠爪子。
　　朱莉呼着粗气，搓着手。
　　“夏洛特，跳起来，原地蹦跳！保持四肢温度，我们可不是企鹅，这个地方不属于我们！探长一定会来救我们！”
　　“是—是的，当然！”夏洛特开始不停的跺脚拍手。
　　“找到了！找到了！”朱莉兴奋的叫起来。
　　“太好了！”夏洛特抓住朱莉冰冷的手：“你搓一会手，我们轮换来，否则太冷了。”
　　朱莉点点头。
　　面对低气温和空气的缺失，两个人的动作在慢慢缓慢。
　　制冷设备牢固的镶嵌在钢铁里，没有任何工具的她们已经耗尽体力。
　　“不行—不行了吗？”夏洛特扑通坐到地上，身体蜷缩。
　　“夏洛特！站起来！站起来！我早说过中国人体质根本不行！！快啊，来和我吵架啊，你嘴巴不是很利索吗？”
　　夏洛特哼着气嗯了一声。
　　“该死！”朱莉扶起她，将她搂到自己怀里。
　　“朱莉—你为什么—为什么—那-那么讨厌中国人？”
　　朱莉愣了一下：“也许我是讨厌你。”
　　夏洛特摇摇头，眼神充满期待的看着她。
　　朱莉搓着她的手说：“也许是这个项链带给我的糟糕记忆吧。”
　　“曼森—曼森，是吗？”
　　朱莉一怔，说：“也许你八卦的精神可以救你！好吧，听着夏洛特，我来给你说说曼森的故事，另外，另外你听好了，下面有很多关于中国人的故事，你就知道我多么讨厌中国人了！好不好？”朱莉在夏洛特耳朵边吼道。
　　“是—是，你的声音真大，我听见了。”夏洛特摇摇头。
　　“曼森死了，死了很久。可是我却从没见过他，我只见过他的照片，他很帅，很高，也很壮，他特别爱笑，可能是因为男人能有洁白的牙齿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吧，可是我很爱他，非常爱他，他身上有吸引我的地方。”
　　“你—你—喜欢一个死了的人？”夏洛特很认真的听。
　　“怎么样，听起来很恐怖是吗？”
　　“是—的。”
　　“我甚至希望天天到他的墓地看他，可是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朱莉，你？”
　　“呵呵，夏洛特，没错！你还在听，这很好，保持你的意识，你绝不能错过这样精彩的故事！”
　　朱莉继续搓着手，自己的体温在逐渐降低。
　　“说完曼森，我想说下一个对我影响重要的男人。他也爱着曼森，非常爱，不过那个家伙比我幸运，最起码他还和曼森生活过一段时间，曼森死后，他异常难过，于是他继承了曼森的一切，曼森喜欢枪，他也喜欢枪，曼森喜欢打猎，他也喜欢，为了完成曼森的想法，他像个疯子一样工作。”
　　“可是—和中国人有什么关系吗？”夏洛特睁开眼睛。
　　“曼森死在一个中国军人手里。”
　　夏洛特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朱莉说：“那场-那场战争让曼森永远离开了我的爸爸。”
　　“我想，我-我知道了，曼森参加了抗美援朝是吗。”
　　“那是中国人的叫法，我们管那叫荣耀的撤退。”朱莉说。
　　夏洛特点点头。
　　“我的祖父曼森，我一直将他视为我的榜样。”说完，朱莉不由的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握住脖子上的项链。
　　“朱莉—朱莉—别停下，继续说----”
　　朱莉一直在大口呼吸讲话，氧气不足的她出现了眩晕。
　　“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他们-----互相憎恶才演变了今天的武力。”朱莉的头歪倒在墙上。
　　“----朱莉—朱莉---”夏洛特抱住她，慢慢失去了知觉。

　　资源与利益--------将本来就不强大的人类划分开来。
　　上帝告诉人类：请深爱彼此。
　　而人类的回答是：您创造的一切本就该由人类享用，所以先到先得。

　　夏洛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她希望永远蜷缩在这个温暖的小窝里。
　　她梦见了白牙齿的曼森，他说他想落叶归根，哪怕躯体已经死去。
　　一瘸一拐的朱莉挪到夏洛特床边，大把掀开她的被褥，大叫：“你这个没用的女人，起来起来！我比你严重都醒了，你怎么还躺在床上！”
　　“暖气都跑了，我要再窝会！”夏洛特弓着背。
　　“哈哈-----”
　　“哈哈-----”
　　能听到他们的笑声------太好了！
　　闭着眼睛的夏洛特内心呐喊着。

　　第二天的报纸头版头条：亚伯拉罕任职期间自立为王，为虎作伥，欺上瞒下，故意杀人，被判无期，即可执行！
　　而伊朗人艾哈迈迪则选择主动缴械投降，他大概想回去陪一陪狱长大人。在去往监狱的路上，十名劫匪将心中的积怨唱了出来----那是伊朗的国歌，回荡着空中传入上帝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