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三月沫笙

7、3、我们（2）

　　离电影开场前十分钟，我们买了巧克力味的苞米花，两杯可乐。可我不喜欢喝可乐，他不知道，我也没说。
　　等到进了放映厅，我才发现，整个六号厅只有我们两人。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也许是因为这时间刚好是别人吃晚饭的时间。而我们，却选择在这对于看电影来说不平常的一天里做了一件特殊的事。
　　“你不觉得这很好吗？花同样的钱却可以享受二人世界，别人光是买两张情侣票也要贵上十块，而我们，呵呵，普通票居然能享受整个大厅。”
　　阳光的话总是让人觉得轻松。我喜欢这样的对话，没有约束，不用考虑该说什么和不该说什么。我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跟阳光一起抓苞米花吃。可我始终没碰过那可乐。
　　内地的恐怖片总是没有日韩的恐怖片来得惊险刺激，哪怕是血淋淋的画面也并没什么效果。阳光推了推我胳膊：“内地的恐怖片都挺无聊的啊。”我很用力地点点头，因为十分赞同，我已经开始犯困了，甚至觉得还是跟阳光聊天比较有趣些。
　　头发上不知道粘了些什么，阳光把脸凑了过来：“别动，我帮你拿掉。”他一面把身体扭过来，一面缓缓抬起头来，这时候我却听见放映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位穿玫红色制服的小姐用力地咳了咳。我和阳光突然都明白了过来，那小姐是以为我们要在公共场合做些亲密的事吧。虽然我们行得正，坐得正，可却不由自主尴尬了起落。阳光迅速拿掉我头上的东西，然后一副很随意的样子，继续看电影，似乎无视那小姐的存在。是呀，用不着心虚，她爱误会就误会吧。这么想着，我也显得自然起来，抓起一把苞米花往嘴里塞。

　　我们提早离开了电影院。因为电影太无聊。还有这有点尴尬的气氛。
　　“再去哪儿呢？”
　　我们居然是异口同声问出来的。就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可怜得到处寻觅居所。他看我的眼神变得好奇起来，或许是觉得一女孩子那么晚还不回家，有些奇怪吧。但他依旧不过问我的事，只是问我想玩到几点回家。我回答：“明天早上吧。”他又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只一眼。
　　阳光带我去了KTV，还叫了一大批我不认识的人。他说人多唱歌才有意思。那是我第一次去那种地方。从小便与这种消遣不打交道，我的生命力，音乐只是钢琴，只有莫扎特，只有贝多芬，只有理查德克莱德曼，只有……。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唱歌，有些不知所措，推三阻四了几次，然后听他开个人演唱会。他是个很特别的男生，无论在哪里都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这使得与他一起的人也轻松起来。
　　由于人很多，我们在大厅唱，那里有架钢琴，白色的三角琴，很漂亮。有时候我开始搞不懂自己，我究竟喜欢它吗？可于我来说，弹琴只是每天的任务，乏味地令人厌恶。就像生活，如果只有黑白琴键，那一定很无聊。
　　过了12点，人群逐渐散开，最后只剩下了无家可归的两人——我与阳光。我想大抵无家可归的只是我，他只是不想回去而已。
　　你会弹琴吧！他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我会弹琴，可是不愿意承认，那是我所厌恶的任务。他没再追问，却把嘴凑近我的耳畔，吐出冒昧的问题：“你的初吻应该还在吧？”
　　他说话的时候，我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从没想过，接吻会是什么样的。
　　他笑了笑，拿起话筒说：“开玩笑的拉，小丫头。”随后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你回答问题的方式真有趣。”
　　“好想听你弹琴啊。”
　　说罢，他又唱了起来。完全不需要我的应答。

　　回家是翌日早晨的事。暗红色的天际只能折射出浑黄的光线来，微微地印出人的轮廓，模样却始终模糊。和阳光在三岔路口道别，仿若从来都是陌路人，没有任何言语。
　　一个人摸索着回家，似乎是走了很多很多的路。脚后跟被磨出了水泡。

　　推门。程奇的鞋子还在原处。
　　张琪的房间微微敞开了一道罅隙，出于好奇，我把头探了过去。两具成人的身体被被子半遮掩着，张琪露出一条雪白的臂膀，轻柔地搁在男人的胸膛上。我别过脑袋，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钻到床上。
　　一整夜没睡了。就这样安静地失去知觉。不要思想。

　　我是被张琪叫醒的。她说：“唐芯，有人找。”
　　走到大厅，张琪着一身黑色吊带丝质睡裙妖娆地扭动着腰肢，她在煮咖啡。然后我看见苏子浩坐在沙发上。“你找我？”他点点头，递来一封信：“这是录取通知书。昨晚去门卫处拿的，顺道把你的也拿来了。”我接过来：“谢谢。”
　　其实不打开我也知道，我一定跟苏子浩进了同一所学校。而事实果真如此。“那，我走了。”苏子浩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我突然想起了阳光，于是情不自禁地叫住了他：“等等。”他回头：“什么事？”“嗯……”我不知道应该问些什么，只是一个念头使我叫住了苏子浩，只是有一种冲动想询问关于阳光的事。只是，我却不知道该问什么。于是我说：“没什么！”然后他又把身体转了回去。打开门，他突然又转过头来：“你昨晚都跟阳光待在一起吗？”我点点头。他没回应任何，这次他是真的走了。大门把他从我的视线里带走了。
　　我想起了该问他什么问题，我想知道阳光的年龄。只是，苏子浩走了。
　　张琪煮好了咖啡，用碟子托着端了出来。我张望了下四周，没看见程奇，他的鞋子也不见了。“你找程叔叔啊？他早离开了，公司里还有事呢！”张琪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程叔叔从德国带来的：“你要吗？”我连忙摇摇头：“不要。”
　　“你跟程叔叔会结婚吗？”
　　或许十五岁的我还是幼稚的，连问出来的问题也是那么幼稚。张琪笑出了声，她说：“也许会吧。”我看见了她的幸福。那样娇媚的笑靥。可是，她曾经是那样的决绝，她教会我凡事都不能付出全部，必须有所保留。即使当时的我并听不懂，现在的我也不能理解，但眼前的张琪却似乎违背了她的曾经，她的教训，她的锐利。
　　“那，你现在是付出了全部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或许是好奇，或许只是想提醒她，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过去。张琪似乎被我打击到了，她不说话了，水嫩嫩的娇滴玉唇不再轻抿褐色的液体了。良久，她笑了起来，她说：“唐芯，你还小，以后你会知道的，感情会让人失去理智。或许，现在的我应该好好想想过去了。”她扭动腰肢走进了房间，忘记了笑靥。是啊，我还小，什么都不懂，连阳光也叫我小丫头。只是，这一切我终究有一天会懂得的。
　　现在的张琪是感性地失去了理智，而过去的张琪，或许是疯狂地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