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皇》年椩

5、伍章 如梦初醒似

　　一觉醒来，却已不只又是几日之後。我勉强抬腿下床，坐在床沿之上环顾房间。这几日以来似乎并没有什麽异样，母妃摔碎的玉盆残片也不知何时早已被丫鬟们清理干净，一丝痕迹也没留下。只是原本立於梨花雕木制的梳妆台之上铜镜，却不知哪里去了。独独留下一片空白，分外扎眼。
　　母妃的贴身丫鬟绿脂恰巧推门进来，见我呆坐在床边，大惊小怪地奔过来，嘴中絮絮叨叨，愣是将我重新按回了床上，这个丫头自小与我一同长大，仗著我不大与人计较，便没大没小地和我嬉笑。我也自得其乐，不大将她刁蛮个性当回事，便认由她摆弄便是。
　　待她拧好了热布要帮我洁面之时，我却突然开了口：”绿丫头，将铜镜拿来。”话音刚落，我与她皆是一怔。她怎也料不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显得有些犹豫。我在发怔之後立即想到，那日北锋一剑劈下，直达我面门，绿脂如此反映，怕是我这张脸，便在那时破了相吧。
　　我笑了笑，轻轻接过了她手中的湿棉，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面孔。一寸寸挪动著，想要隔著棉布摸清那条伤痕。棉布湿热，且有些发烫，就这样放在脸上微有灼人。划过面颊之上的某处时忽然一阵微痛，想必是触到了那伤口之处。细细地将脸擦拭干净，我将有些变冷的棉布放回盆中，笑著抬头看著死死咬著下唇的绿脂：”丫头，这下你的皇子弟弟已经摸清了自己破相的地方了，还不将铜镜快快上缴？”
　　这句打趣地话没有预期中的那样让绿脂破涕为笑，反而让她更为难受。她端著水盆直冲出去，就连盆中的水洒了一也丝毫没有察觉。我叹下一口气，又不是女人，这面相上多出一条伤疤也决不会让我有任何改变。我依旧是那个东方锡策，也依旧是大皇子,将来也必定会是一位无所事事的王爷。怎麽这丫头竟是比我更为难过？
　　想绿脂也不会再回来，我起身想要外出寻上一面铜镜，好生观察观察这刀疤，会否像那宸妃口中的绿林好汉般，添上几分威武的男子气概。
　　四处寻找，在这诺大的梅园之中，竟是连一面铜镜也摸寻不到，就连那鱼池中的水也被抽了个精光，一丝让我看到自己面容的机会也没给我留下。也不知这等特别的安排究竟是母妃的用心良苦还是黄皇後的怜惜，我略有沮丧地想要回房，却在转头之时忽而瞥见云深怯生生地站在一株红梅之後，偷偷地望著我。我心中暗笑，毕竟非皇後之子，云深於我不过年幼三岁，却依旧如孩童般稚嫩。任何事情都喜怒於形，只是一瞥也能知他在想什麽。这次若不是我撞见德妃的暴行，这性格懦弱简单的孩子必定还会在那女人的压迫下过上很长一段日子。
　　想到这些，我不禁对这孩子产生了一种怜爱之情。这次云深被过给母妃，我定会将他好好保护，不能让这个孩子再受到任何伤害。脚下的步子忽而停下，我转过头向这云深藏匿的方向潋滟一笑。云深瘦弱的身子微微一颤，终是认命般从红梅树後走出，红扑扑的小脸有著千百种不情愿，我将他搂入怀中，就如那日将他搂在怀中一般。轻轻地在他耳边吹气，揉揉他有些冰冷的肌肤，然後斜坐在鱼池边的石廊上轻声问他：”云深，这几日过得可好？”
　　他点点头却不说话，本就红嫩的脸蛋变得更加粉嫩，惹得我恨不得伸手上前掐上一把。我浅浅勾了勾嘴角，淡淡开口：”云深，皇兄脸上多了这条伤疤，是不是很不堪入目？”
　　一听这话他便急了，拼命地摇著头辩解：”不是的，不是的。皇兄还是那麽漂亮。”
　　我叹气，他更是使尽地挥舞著手臂，深怕我不相信他似的。把他搂过，我将下巴磕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带著笑意说：”以後皇兄定不会再照镜子，云深说是好看，我便相信。”
　　怀中的人儿微微仰起头看著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後冲著我露出了一个至今我都认为十分漂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