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皇》年椩

4、肆章 终脱梦障伤

　　眼前尽是白色的烟雾，想要挥手散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耳边有著嘈杂的细语，人来回走动的声音，却怎麽也看不到到底是什麽人，犹如陷入泥潭一般的无能为力，我拼命地挣扎著，哪怕只是动动小指头也可以，让我确认自己还是在人世间。
　　死亡的恐惧渐渐袭来，恐惧这一个人影也见不到的地方。我想要离开，一定要离开，我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在这里。我还没有见到母妃最後一面，我不能死在一个没有任何亲人的地方。不停地抗拒著想要退开，我死死地咬著嘴唇，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眼前忽然一黑，然後是如同溺水般的难受，头脑沈重得如同石块。不适的感觉比刚才更胜，但我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能够动弹了。眼前的黑暗泛起了波澜，有一些古怪的意味开始旋转，然後眼前一亮，我竟然睁开了眼睛！
　　耳边突然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抬眼一看。竟是母妃！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睛红肿著 ，怕是哭了不短的时间，惨白的面颊无丝毫妆粉。就连发誓，也只是草草盘起，连一支珍珠金钗也没有。母妃愣在原地，忽然扑了上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大哭。我苦笑，浑身酸痛地根本没力支撑起身子，只得任由母妃在伏在身上痛哭。
　　等到母妃哭够了，慢慢地抬头啜泣之後。我才看到母妃打碎的是一个玉盆，那玉盆我认得,是父皇寿辰时赐给皇後娘娘的珍品，听说有疗伤养生之效。此般被母妃打碎，不知是要挨上多少责骂呢。
　　门忽的被推开，一道明黄身影走来，是黄皇後。看著她一脸焦急却又止不住笑意的面庞，我忽然觉得这个计谋奸诈的女人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思量半晌，我沈声开口:”母妃不慎摔碎母後的玉盆，但请母後念在母妃是因牵挂孩儿过於激动地份上不要责罚母妃，要责罚便责罚孩儿吧。”
　　黄皇後红著眼圈叹气：”傻孩子说什麽呢，区区一个玉盆真能与皇儿性命相比？策儿你就安心养病吧。”
　　再是一阵慰问与太医号诊之後，黄皇後便离去。留的我一人依在床沿询问著母妃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听了母妃不大简短的描述，我这才知道自己竟是睡下了整整六天之久，太医说若是七天之後不能醒来，便再也醒不来了。说著母妃又是红了眼睛，我笑著倾身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装作生气般催促她继续讲述这几天的事。母妃噗嗤一笑，又匆匆板起脸开口。
　　那夜我抱著云深冲出竹林倒在黄皇後脚下之後，云深把所有的事情都细细地告诉了黄皇後。皇後大怒，立即下令抓了德妃，可惜那侍卫长北锋在东窗事发之後竟丢下德妃逃开，并谎称拥有父皇口谕逃出了宫。原本那守城的侍卫并不该放他离开，但又转念一想那北锋深得父皇信任，便也得罪不得，立即放了他出宫。而德妃与人通奸之事被父皇得知，令父皇龙颜大怒。当下定下鞭戮重罪，秋後当中处刑。
　　听闻鞭戮重刑，我不禁紧皱了皱眉头，这鞭戮之刑是何等酷刑，如今用在那娇皮嫩肉的德妃身上，是否过於狠毒了些。然而母妃却咬牙切齿地对那德妃破口大骂，说她如此便是罪有应得。宫中之人再是粗俗也抵不过那市井乡人般粗野，再怎样的辱骂也不过来来去去几个不怎麽表达忿恨的词语，母妃骂过一会儿便是索然无味，也就停了口。吩咐我好生休息便是，说著，就要出门。
　　刚及门口时母妃忽而一顿，我疑惑不解，莫非母妃还有什麽事要说。母妃转了头，面无表情地看著我，叹了口气後道：”德妃入了狱後，云深便被过给了我。如此你应当会高兴吧。”说过，她便磕上了房门，留我一人在屋里。左思右想，却不知想得到底是什麽。只是一种莫名的欣慰让我很快便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