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皇》年椩

6、陆章 父皇亲临重

　　牵著云深从石廊之上回到梅园，还未进门，便见得绿脂朝著我挤眉弄眼。我心中诧异，怕是有了什麽事要先行通知我，便碎步过去。云深也甚是乖巧，随著我一言不发，悄悄迈著小步跟紧我。绿脂见我明她意味，长吁了一口气，忽又想起什麽似的紧紧捂住了嘴。我凑近，绿脂向我招手，让我再近一些，我便把头伸了过去，等著她开口。心盼著到底是什麽事让这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如此的紧张。只听她声音急促，细细开口：”皇上来了。”
　　父皇来了！我略有惊讶。算算时辰，此时早朝也不过刚过一盏茶的时间。父皇便到了我这梅园来，怕是来关心我的病情。我有些受宠若惊，父皇性情淡薄，对我们这些皇子也都是不冷不热，偶尔提及，送过一两件新鲜玩意儿便是对我们极大的宠爱。若非重大仪式或是国情，我们便见不到父皇一丝半毫。虽在我醒来之初绿脂曾提及过父皇在我昏迷时来过，但我以为那不过是绿脂为安慰我所说的一两句玩笑话，含糊敷衍便过了，从未放在心上。此时父皇抛下万卷奏折前来梅园，我定不能随随便便，是以绿脂将我叫去，便是让我整理衣冠，恭正言行，再去见父皇。
　　我冲著绿脂安慰地笑了笑，又轻声退了回去，整理外袍系带，这才发现我并未戴冠，头发四散著仅仅用一支玉钗束住，分外懒散。苦笑一声，却毫无办法。只得简单绾上束发，再蹲身为云深整理冠帽华服。嘱咐他在父皇面前规矩，便推门跨了进去。
　　父皇坐在正座之上，细细把玩著我随手放在几上的一只扳指。身著皇服却透露出一股子淡雅的气息，父皇一向温和，做事却十分严谨。我这随意放置东西的举动，怕是要被父皇责怪上那麽一两句了。轻敲门沿，待父皇回神之後，我便领著云深向父皇跪安。父皇也未说明什麽，只是抬手让我们俩起来，然後赐座我於几边。我犹豫一分，抱著云深坐在椅上，父皇挑眉，却未说什麽，默认了我对云深的溺爱举动。
　　”锡策，”父皇淡然开口，却让我不由得一阵紧张。连忙低头应下，父皇将手中的扳指微重地磕在几上，略有嗔怪地开口：“这玉扳指，可是宸妃送予你的那只？”我不敢张狂，谨慎地开口应答：“是，这扳指是宸妃娘娘予臣儿的寿礼。”他微微皱眉，低声开口：“既是爱妃送的东西，作为皇子，便应当珍爱。怎可这样随意放置桌上？”父皇的身影清淡，却带著无限的威严，愈是柔和的语调便愈是让人心头发毛。我沈声认错，将那玉扳指收入了锦盒之中，让绿脂小心收了去。父皇这才满意地冲我微微颌首。
　　再是开口，父皇便柔和了许多。常年握笔而修得温润如玉的手指抬起了我的下巴，伸手用麽指细细地抚过那条定是十分骇人的伤疤。我心头一颤，莫名由地升起了一丝不安。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父皇头次这麽靠进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乖乖地任由他摩过那我未曾见过的恐怖伤痕。
　　忽然衣角有些异样的拉扯，我不顾下巴还搭在父皇手上，扭头便向下。原是云深嘟著小嘴，一脸不满地望著我。看那情景，怕是应为父皇看著我过久，冷落了他，便略有不满罢。我微微笑著牵起了云深的小手，父皇被这一岔子打断後也是一愣，讪讪地收回手。第一次看见父皇陷入尴尬的局面，我一时几乎忍俊不禁，甚至彻底忘记了要向父皇赔罪。反倒是云深先向父皇开了口，乖巧的回应似乎是让父皇十分满意。也难为了云深，年幼母妃便离他而去，在这深宫之中还能学得这麽有规有矩，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
　　父皇叹息，背著手思量片刻之後，忽而转身看向我。“策儿，这次为你的二皇弟。真是苦煞你了。朕便把那桃园宫赏赐予你，再赐丫鬟十名，可好？”
　　桃园宫！我脑子一片轰鸣，这等後妃住宫怎能让皇子入住？更何况自薛贵妃亡故以来，那桃园宫便如同那冷宫一般毫无人际，父皇这样做到底是为了将我冷落一旁还是赏赐，龙颜易变，论谁都说不准。但皇命难违，即使父皇以询问的语气开口，我又岂能说出一个不字？神情恍惚的谢恩，待父皇走後我才回过神来，却见身边的云深一脸复杂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