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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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关时渊似是店中熟客，见到外人也并不客套，在炭火盆边烘热了手脚就随手端过一条长凳在生人对面坐下。似乎是想将午时的失态挽回几分，开口装做随意地问起对方的来历。
“不贵不贵，双字尉迟，不过普通浪人，居无定所以四海为家。”
问了姓便只答姓。收起嘴角笑意，正视眼前二人，不期然将这一男一女透出的并不尽信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暗自嘀咕，果然人人都不信呐……
普通！普通？也不想想自己那招摇的头发！莫说我这乡野村妇，连长于京中见多识广博闻强识的端木都被镇住，可忒是普通了！！三娘环视四周，突觉少了什么，随口问道：“怎地不见小雷——”
“已被我打发回去了。”
不经意的回答让立于关时渊身旁的三娘蓦地一惊，心下对他的来意已是了然。……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酒碗置于桌上并端起酒坛替对坐的二人满上。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冰凉与无奈俱已掩去。
这点小小心思却没有逃过尉迟的双眼。抱定不想多管闲事的想法，他也不多做理会。
关时渊想必是对对方一头红发很有兴趣，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忍不住脱口：“兄台这发色可是染的？”
“唉，那关兄可就猜错了！不瞒二位，我天生便是这如假包换的发色。”说罢还自额角撩过一缕置于鼻下，垂了眼随意把玩。完全的不以为意。
红发在桌上灯光的直射下越发显得妖异。橘色光线犹如汇聚于他指间，两根手指轻微婆娑，血色沿指缝肆意流动，在光影的变化中轻易摄走旁人心神。又是一阵心惊——
尉迟并非不知在他人眼中，自己这头红发的不同寻常。但是他选择忽略这一点，同时希望旁人也不会在意。这么盼望着，便不觉中连掩饰都免去甚至可说是不觉淡忘了——可惜别人不是他尉迟闻人，哪里做得到他这般释然超脱？所以是活了二十多年，被念叨了二十多年；行了一路，也被问了一路。
再好的脾气也恼了，更何况他尉迟闻人？！干脆逗逗这对男女，全当是酒后作乐。
被这么一逗弄，堂中的气氛却忽地舒缓了。三娘的僵硬少解，再度浮上如花笑颜。待她自后院命跑堂小厮给火盆添些木炭转回来时，酒桌上二人已是谈笑风声，一室春意融融。
酒过三巡，对坐的两人皆是有了些微的醉意。那尉迟闻人还好，而关时渊则双目微熏，眼神迷乱，陶陶然不知现下身在何处。这副醉相在外人如尉迟闻人看来，只当是不胜酒力罢了，在霍三娘眼中却又激起一层怒意，凤目半睇，心道你小子打的是何主意别人不知我霍三娘还会不清楚？却又假意装醉作甚！转身轻叹，春儿啊……不由又瞄上连通大堂与后院角门一挂布帘。
果然，未再饮得几盏，关时渊便以手扶额，似是要倾倒桌上。尉迟闻人忙一把扶住唤来霍三娘：
“你看关兄已经醉了，天色已晚外头风雪未停，不如——”
“哎呀呀，关少爷留宿本是小店的荣幸。只是关老爷前些时候刚刚嘱咐我不能留少爷住店，今日与尉迟先生共饮已是坏了关老爷与少爷定下的规矩。少爷打发走书童彻夜不归，怕是明日关老爷面前不好交代啊！我还是让大毛送关少爷回府吧。”打定了主意，霍三娘此时只是一心要赶关时渊走，竟没有注意到后院的响动。
尉迟闻人心中疑窦顿生，这二人的关系似不简单。被撩拨起的好奇心已是收不回去，却又不好开口询问，只是竖起耳朵静听。
“大毛扶好关少爷，当心路滑——”
“姐姐等等！”
方才霍三娘长久注视的步帘被一只纤葱素手缓缓撩起。冷峭的穿堂风拂动帘下衣衫，一股浓郁涩鼻的药香扩散于暖意融动的厅中。寒气中突兀而出的颤声一唤，众人皆是一愣。
“春儿！！”
于这一唤一愣中率先回过神来的竟是那酒醉站立不稳的关时渊！！挣开圈于肩上小厮的双臂，抢身上前托住一双玉手已是语不成声。这双目炯炯，瞬也不瞬定定看住眼前女子的人，哪里还有一分半分先前醉酒的情态！
“时渊——”
掀帘而入的女子想必是忽经屋内外气温冷热变换，面上惨白若纸，被关时渊托住的素手微颤。然双目含情，满盈一池春水。秋波流转似要落下泪来，又怎是“楚楚动人”四字所能形容？
四下无语。
良久，霍三娘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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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行走于屋舍林立中，石板古道上。步履却渐趋缓慢。白晃晃的雪光直扎入眼，面前引路人的背影看不真切。曙色中夹道树木一并压将过来，影影憧憧，仿若魑魅魍魉混迹其间。房舍在身前身后铺开一片阴霾。冥冥中时光于身侧飘然而过，勾勒了江南的雕梁画栋。风干的年轮上镌刻往事如尘，随岁月散去。惟有那一抹猩红浸渍水乡烟雨朦胧十里亭台楼阁，渲染了目光所及之处，任凭光阴冲刷久久不肯褪去。耳边充盈温柔呼唤声声似曾相识。
何日是归年？
待到曙光初现驱散夜色，“福”“来”“二盏灯笼赫然映入眼帘。霍三娘急急迎出，“哇”一声泪如雨下：
“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