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卷》RP601

7、章之六

　　章之六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诺儿…]——

　　苍穹卷入了大片大片的黑暗。

　　螺旋状的，高塔一样，反方向匍匐而下。仿佛镜面的倒影拉曳而出的长影，高塔的顶端如指针一般直指向地面的一点。

　　少女把头微微昂起。瞳内是血红色的一片混浊。

　　左臂舞起黑色漩涡。
　　右手弹奏末日衷曲。

　　——呐…小莎……——
　　…你知道的…

　　憎恨也好痛苦也罢…
　　…那黑暗…从来就不会停下脚步……

　　“——小诺！这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京惊慌失措，剑刃像被传染一般开始闪烁冰冷的寒银。
　　就算奋力挥舞，也只能看黑暗如丝一般缠绕而上。

　　他仿佛能看到。

　　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啃咬成一片一片丝丝缕缕流连开去……

　　“啊呀呀……这样的话，你也会危险的哟。”

　　仿佛蛊惑悠长的微沙哑声线，玩笑一样冰冷的话语带着忽然袭来的暖意。
　　京惊愕回头，见弥尔手持一本正散发着金色迷光的厚重书典。

　　光芒所及之处，黑暗自动退让开去。

　　撕散成一朵朵黑色的菊。

　　“……这…？！”

　　“九先生啊……”

　　“…我不叫九先生，我是京·艾菲拉尔·拜索……”

　　“怎样也好，听我说。”

　　弥尔冷冷地打断了京不依不挠的反驳，抬眸看向以诺菲里亚为中心所形成的那片华美的黑色漩涡。

　　墨色龙卷风映在了海瞳之中，教会特有的由五彩碎石铺成的小路自庭院的中心章鱼一样伸长了手脚。

　　“…九先生，看到了吗，这力量。”

　　“诺菲里亚大人的力量啊…这还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哟……”

　　“……还在强大压抑的状态下，就已经可以如此无视这圣城西亚萨路斯的镇压。”

　　“与光明的那位金色大人截然不同的…这是可以充斥在世界每个角落里的黑暗……”

　　“…如果…能够……”

　　京眼睁睁看着弥尔做梦一样呢喃不停，眸光划成一道道迷魅的线条。

　　他是谁。到底是谁。

　　的确，应该是…理所当然是……知道的。他是谁。

　　心底忽然浮起的疑问像往湖中心投入的石子。渐起仿佛不曾重复的涟漪荡漾开去。

　　“…你……”

　　“不过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阻止诺菲里亚大人呢。对吧，九先生？”

　　他忽然停下喃喃话语，抿嘴笑开。

　　“……！当、当然了！”

　　他忽然醒觉，而后麻利举起了雕刻着图腾的黑色古剑。
　　见状弥尔轻摇头，毫不犹豫伸手拦下。

　　“…干、干吗？！”

　　“别傻了，九先生，‘影子’自己去碰触黑暗的话，只会被黑暗吞噬而已。”

　　“啊…？”

　　“简单来说，意思就是，你不能进去。”

　　“……”

　　闻言他低头看向双手。这适才险些被撕裂的手，终是重新成型。

　　虽然不甘心，但他默认地退下，周身沐浴在由书典洒散出来的柔光之中，不得不承认这无比舒适。

　　“……那…”

　　“没关系，交给我办就可以了。”

　　弥尔微笑着接话，抬头看向翻滚成黑色波涛的苍穹。
　　双目眯成了两条缝隙，稍微安心。

　　“还好，还没开始下雨呢。”

　　“…啊？”

　　“如果下雨的话，那些铺成圣路的碎石会因为被雨水打湿的关系，而变得冰冷哟。”

　　“……啊啊？？”

　　“所以啊，现在只需这样。”

　　他半蹲下了身子。

　　而后佩戴着巨大银戒的手轻轻覆上了五彩的小路。往右轻轻一拂，指尖下的石子如听令一般忽然闪烁了七色的灵光。

　　自这头迅速地蔓延开去。

　　直至爬满了整个中庭。掀起幕帘一样的华光四散。

　　银色的人偶顿了一顿，周身因被覆盖着那绚丽薄纱而仿佛惊异了一瞬。

　　便是不再动了。

　　连发丝的沉浮都静止了下来，虚空得没了方向。

　　“…天哪，这……”

　　“很神奇对不对？这可是西亚萨鲁斯的宝物喔。能中和一切的黑暗，指引其力量转头面向光明。”

　　“那，难道说，这就…”

　　“不不不，还不可以哟。……因为那可是，银色的诺菲里亚大人呢。”

　　“……”

　　“…还差一个步骤，当然这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把金色的厚书放下置在地面，而后闲适地拍拍洁白的神父袍子，站直了身子。

　　煞有其事地端正往红色碎发套上了巨大的施礼帽，本就高大修长的身材显得有点单薄。

　　他回头微笑着推开了通往教会走廊的门。一边轻声说话。

　　“……‘活祭’，是非常复杂的仪式哟。——如果不是有一定力量的人，是不能够让诺菲里亚大人停下来的呢。”

　　京看着他抬起脸，白皙的脸颊上覆盖了阵阵不知名的阴影。

　　门的后面是一名看来高贵的老者，他一袭正规的洁白戒服，镇静自若地立着，一如理所当然。

　　弥尔笑了，微偏头。

　　“所以呐，就只好拜托您了，副主教大人。”

　　“……弥尔顿啊，你……”

　　被唤作“副主教”的老人拉开浑厚地嗓音，闭起了双目。

　　“您还想说什么？…这一切，岂不是您们所亲手导致的么？”

　　“……”

　　“如果不是您们…那今年的圣聆大会，必定就会听到真实。……想逃避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吧…”

　　老者叹气。而后迈开了小而重的步伐。

　　在京身边路过的时候他呆了一下，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副主教老人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满目愕然的京说了唯一的一句话：

　　“……原来如此…你就是……‘影子’…吗？”

　　惨淡地笑，长长的白胡子微微颤动。

　　他拖曳着高大的身影，不再回头，就这么走进了黑暗之中。

　　并且从此不再回步出来。

　　——那黑暗扭曲成满天满地的腥红——

　　——而后散落成血雨片片——

　　京忘不了弥尔最后踱来的那满不在乎。

　　冰冷的语调，淡漠的笑颜。

　　深邃似海的眸光。

　　“九先生啊，请记下来…对于诺菲里亚大人来说……”

　　“……‘深刻的死亡’，就是最好的镇静剂哟。”

　　章之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