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卷》RP601

8、章之七

　　章之七

　　黑暗的色彩铺天盖地覆盖所有的世界，在金光的指引下扭曲成大片迷朦的血红。

　　而后碎裂。
　　而后散落。

　　诺菲里亚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

　　周围很黑，门窗都紧紧地关着。诺菲里亚努力地睁开眼睛，才勉强看见床边上模模糊糊的谁的身影。

　　京坐在床边上，黑发溶入深隧的暗色里，只有一双眼依然艳红如斯，在大片的漆黑中宛然烈火。

　　她有一瞬间觉得色泽很熟悉，却很快忘记。

　　某种…某种曾经属于自己的…

　　“…现在是晚上吗……？”

　　“不，是白天。”

　　京简洁地答道，替她拉好因起身而滑落的被褥。

　　诺菲里亚垂眼，银眸中一片空虚。

　　“…我们…被关起来了吗？”

　　“…大致就是这么回事吧。”

　　京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小诺，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诺菲里亚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终于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十指纤细稚嫩，白皙娇弱。即便是在如此的黑暗里也仍如透明般微微闪光。

　　一双非常美丽的，并且明显是属于小孩子的手。

　　这双手刚刚杀了人。

　　她应该记得很清楚的，那老者是如何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神态安详，如同既知命运。

　　她的身边暗色环绕，黑暗在鼓动鸣叫。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是伸出了双手。

　　那宛然永夜一般的黑色骤然幻化成巨大的剑，分明是无实体的存在，却着着实实地穿透了人的身体。

　　暗的平衡被撕裂开来，艳丽的红大量涌入，揉合出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血花，血色之花。
　　曼珠沙华蜿蜒纠葛，花蕊疯狂抽长逐渐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滴滴哒哒。
　　滴滴哒哒。

　　待得她反映过来，横在面前的已只有尸体而已。

　　京看了看依然很安静的诺菲里亚，稍微皱了皱眉。

　　她一直在沉默，自从醒来之后。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发呆。

　　京茫然地看着诺菲里亚黑暗中闪烁着银光般的身影，又忽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影子。

　　黑色的…影子。

　　弥尔如此提到过，副主教也这么称呼他。

　　他不止一次地被称为九先生，现在又有人叫他影子。

　　他……到底是什么？

　　甩了甩头，他试图让自己远离这些的想法。自从遇见诺菲里亚，他所遭遇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奇怪。许多甚至早已超过了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

　　…比如说昨天发生的…那件事。

　　京一想到那时的场景就有些发抖，满满的黑暗，铺天盖地的黑暗，无所不及，无所不至。

　　即使是站在弥尔金色书典的光芒之中也依然感受得到，那无法比拟的压迫力。
　　几乎窒息。

　　那…便是诺菲里亚？
　　便是这个…不过10岁左右的小女孩？

　　“…京……”

　　声音宛如来自天际云端，从心底浮起一般逐渐漾满灵魂。很快唤回了京的注意力。

　　“京，我们逃出去吧。”

　　“嗯，好的………………啊！？”

　　京错愕地抬起眼看向诺菲里亚，后者银色的瞳眸一片宁静空洞。

　　“你…你说什么？”

　　“我们逃出去吧，京。从这里逃出去。”

　　京确定了自己的听力的确无误，于是越法惊愕起来。

　　想逃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实际上在被囚禁的这一天的时间里，他已经不下十次地想过要逃了。
　　逃并不是问题，问题是，说要逃走的人竟然是诺菲里亚！

　　他从来都不认为，她会是如此随意大胆的人的。

　　诺菲里亚的神色平静，她掀开棉被，慢慢地站起来。

　　京有点不确定地看着她。

　　“你…你真的要逃？”

　　“不逃还能怎样…？在这里一直呆着？”

　　她的声音空灵，即使是如此反问意味强烈的语句由她说来，也仿佛陈述一般平淡安宁，宛然飘过了几片浮云，轨迹却远远地一直蔓延开来。

　　京不是不知道她的奇异，问题只是她奇异的地方过多，他总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却每每仍是震撼。

　　叹了口气，他收拾起行李——说是行李，其实不过只是几件衣服而已。左翻右翻，最后找出了件外套来。
　　他轻轻披在诺菲里亚身上。

　　小小的女孩子仰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

　　“穿着吧。外面风大，你身体又不好。”

　　诺菲里亚闻言，默默地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那件外套着实是太大了些，穿在娇小纤细的诺菲里亚身上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她紧紧地拉着时却能感到一股温暖的味道。

　　……很怀念……
　　……很怀念……

　　京挑起窗帘偷偷向外张望了几眼，又立刻合上。

　　“不行——！外面看守的人太多了……这样根本就逃不了！”

　　他懊恼地坐回床上，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该死的，这种时候……！

　　如果…如果他的剑还没有被没收的话，这种小角色————！

　　诺菲里亚却很平静，她安静地坐回床上，雪银的双瞳直直地盯着门。

　　京发现了她的视线，疑惑地看了看门。

　　“你在看，什……么——……”

　　一句话还没问完，他便已经看到了答案。

　　闭合的铁门缓缓敞开，白衣红发的神父立在门外。

　　弥尔一开门就微微一笑，他的白色戒服干净整洁，在长时间禁闭在黑暗里的京看来有点过于耀眼。

　　弥尔先向京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交给他一样东西。

　　京怔然了。

　　那是剑。
　　他的剑。

　　“……你…这是……？”

　　“拿着它。带诺菲里亚大人走吧。”

　　弥尔轻轻一笑消散开京的疑问。他不由分说地将剑塞进京手里。

　　京却更加疑惑了。

　　“你放我们走…？……我们可是杀了你们副主教的凶手啊！”

　　“那是他自己甘愿去死的。”

　　弥尔说道，笑容依旧。他顿了顿，看向诺菲里亚，又看回京。

　　“拿着剑，赶快带诺菲里亚大人走吧。再在西亚萨鲁斯呆下去对她没有好处。”

　　京闻言回头看了看沉默的诺菲里亚，默默地收好剑。弥尔侧过身让开门，又说：

　　“出门之后向右拐，那边看守比较少。”

　　“看守……！？……你不是已经放了我们了吗？”

　　“啊，的确我是放了你们。但这不代表西亚萨鲁斯教会也放过了你们了呀。你们，可是杀了他们重要的副主教大人的凶手呢。”

　　弥尔边说边笑，笑容干净漂亮。看在京眼里却说不出地诡异。

　　“你不是大司教吗？”

　　“就算是大司教也不能一意孤行违反整个教会的决定。”

　　京无言，和诺菲里亚一起并肩走出门，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地回过头。

　　“喂，弥尔！我们这样一走了之了，你要怎么办？”

　　“嗯？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悬赏通缉你们了！”

　　“你——！”

　　“就是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通缉犯了！”

　　弥尔依然笑得很温柔，他笑着看着京，重重地将他推往右边。眼神却飘向诺菲里亚的方向。

　　——后回有期，我很期待下次与您的相见——

　　诺菲里亚大人。

　　章之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