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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月下话别 ...

  •   依山傍水,青峰峦山浮云霄,碧天照下一片湖波,鱼戏万顷水草,水浅接岸处光烁沙石,小径错落密林间,茂藤攀古树,鸟鸣动树梢。隐约间,一串嬉笑播撒荡林,伴着悉索脚步声,零碎传出。

      “光说不练假把式,连葱蒜都分不明,净说些大话。”我仰头白了一眼,将背着的竹篓往上拉了拉。

      “这鱼我倒做定了,若是不成,不是还有菊花你吗?”他随手摘了路旁的一朵野花,近身别与我发髻之上。

      荏苒时光,逝如须臾,晃眼便是一月已过。如今已消去初见的生分,与他相处有些时日了,越是相熟,他便越发的轻挑、霸道。不过我们的脾性也算是对路,常天南地北的鬼扯,从琐碎小事聊到未来期许,本是鉴赏诗词歌赋,却经常岔到古今民俗,他向往一箫一剑一壶酒的生活,我安于闲步农耕的现状,若生分歧,便扯嗓开骂,他善晦涩之词攻击,我以白话谚语回应,吵到最后,常以大笑告终。

      笑一,这是他的名字,洒脱而独特,至于其他,他只字未提,我也未问。有时他会笑着说要捉我回去,拴在身边一辈子,因为只有我懂他心之所想,可当我光脚坐在树上乱晃时,他却巴不得不认得我这个不知礼数的粗鄙乡人。他对月凝神,我便悠悠念诗,我轻声吟唱,他则抚琴相合,相识时日虽短,却有着伯牙子期之情。

      有时常想,两人就这般无关风月地相伴到老,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

      阵风急过,青丝扑脸,思绪被拉回,抬眼望去,才察觉自个已被他落的很远,不由脚步加快大喊道,“死一仔,慢些!”

      一大早,我便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告诉他今个去溪涧捕鱼。他一边呵斥我不尊男女有别之理,一边询问路途是否遥远,折腾了许久,终是出发了。待到溪涧时,辉光已耀得宽流潋滟金闪,像极了人间的银河,我心一动,便光着脚丫往下跳,他站在我后头又是一顿说教,念了没几句,见我面不改色自顾瞎玩,也便偃旗息鼓了。

      这家伙不仅功夫了得,捕鱼也是个能手,只要将削尖的木棍往水里头□□一下,提起来就是一条鱼,不一会儿,带来的竹篓已满满实实。我俩坐在岸边晾着脚丫瞎聊时,他突然兴致大发,提出要给我露一手,可自从他将白糖当盐倒进锅里后,我便没敢再让他进过厨房,他这番提议,我自然是摇头否决。可一仔少爷的脾气一上来,你愣是把头摇断咯,他仍旧照意行事,无奈之下也只好听之仍之。

      回到院子时,球球飞快地向他扑去,又是舔脸又是拦脖的,甚是热乎,我斜眼一瞥,这个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家伙!

      把鱼的内脏都处理清后,他便一头栽进了厨房,我闷坐在石阶上编草环,耳朵却仔细着那里头的动静,乒乒乓乓的,声响有些大,笑想着他许是和锅碗瓢盆都打起来了……

      里头的动静越发的大,时而伴着他的惨叫声,我终是没坐住,起身就往里头转。刚踏进,看着一屋的狼藉惨状,我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他悻悻地立在一旁受教,却有时忍不住顶上几句,就这般,在我的责难和他的碍手碍脚中,一盘剁椒鱼头出锅了。

      厨房的光线阴暗了些,待走出屋时,我俩互看着一脸煤黑的对方,不由露出大白牙朗声大笑,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小二黑’。将脸洗净,支桌用膳,夹了个鱼头丢给球球,那家伙尝了几口,便面部纠皱在一块,可这盘菜最终却是见盘底了,比以往都要吃的干净,虽然味道不怎么好。

      待吃饱喝足,瞎聊了番,不觉已到夜半,各自道声晚安后,便回屋休憩了。

      长夜漫漫,我却无心安睡,在锦被中辗转反侧,无法合眼。披衣着鞋,踏屋而出,院内月光片片,晕熏人心。来回踱了几步,却难散心中郁情,望着院中遮月大树,索性脱鞋而攀,靠坐于枝干上,脸迎徐风。

      “明月皎皎硕圆,友人依依离别,月圆复有时,归期却无希……”我轻轻喃语,幽幽落寞落于我扬起遮月的指尖,视线想移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久久放空、滞停。

      一飘影忽而疾飞停于我身旁,枝桠有些轻摇。

      “你这个样子像个怨妇。”他咯咯说笑着,月色晕上了那张如温玉的面庞,未披外袍,褥衣有些单薄,他身子弯下,与我挨坐着。

      “明天过后,天涯各奔,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地了。”我顺手揪下一片树叶,慢慢沉语。他每日都会在墙上题诗,说等到无处下笔时,便是他离去之日,如今满墙墨迹,容不下再添。

      他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戏说道,“可是月亮看多了,向来没心没肺的你也离别愁绪涌胀?”过会,却自己将手放下,神情淡淡,“本想你记不得以前,索性就带你回家,可家中却是关系复杂且规矩繁多,你的性子断是要出差错受苦的。”

      我默默无言,只是勾唇淡笑,其实倘若他真要带我回去,我也会摇头否决的,对于我这个21世纪的现代人来说,任何一个封建家庭都是牢笼,这座深山虽偏僻,可正因如此才将我圈离了那些富贵贫贱的等级之分,不用接触万恶的世俗,在交通通讯极其不便的古代,孤身女子绝对是弱势群体,这里的人并不是所有都如笑一般心善且能够接受我那‘惊世憾俗’的行为。

      “还记得你第一次非礼我吗?”他忽然笑说道。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可我并不承认那是非礼。那是他和球球第一回见面,头回见着我之外的生人,球球自然紧张,死盯着他满院徘徊、爆吼连连,甚至几回都想猛扑而上,我只好上前抱住他,示意球球他是朋友没有危险,可没想竟落下个‘非礼’的口实。

      “若有缘再见,我便委屈一次,给你再抱一回。”他说。

      我伸手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臂膀,眨眼朗笑道:“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当许多年后回忆起今晚情景,仍是记忆犹新,那轮晕月,树上谈笑风生的人儿,还有一双悬着的脚丫……,没有以后种种的情恨纠葛,权力争斗,没有生离死别,没有痛彻心扉,一切只是定格在那片星空,那轮晕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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