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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叫相濡以 ...


  •   连着几日了,那人依旧未醒,好在呼吸脉搏都在,否则我得考虑再把他拖出屋子。山中能采的、见过的草药,我都给寻了来,想着不管有用没用带回放着终归是心安些。因失了太多血,想起军训时教官唾沫横飞的说教,便用糖水掺些食盐,每日都给他灌上几大碗,缓解下失血给身体带来的伤害。能做的我都做了,余下的也只有等了。

      今日天气是极好的,晨间无雾,将院子收拾一通后,背上个竹篓便出门了。大山中的阳光总会被高茂的树木筛成了一片片光斑撒在地上,歪倒的枯枝上冒出一朵朵菌菇,鲜草叶上滴露压满。球球伸着爪子拨弄眼前飞舞的蝴蝶,时而窜进丛中扑扑野兔,待玩够了便会眼咕噜乱转,四处寻寻我的踪影。

      树上的风景只有鸟儿真正看的懂,我有些晕高,刚攀上能够到一个枝桠便迫不及待地下来了,看着掌心刚掏的那几颗鹌鹑蛋安然无损,心中欣喜,想着若是那人醒来,便给他煮上几个,补补身子。

      “嗷呜……”忽然间球球吼叫一声,震得林间蝶散鸟飞。

      莫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球球一般很少会这么叫的?我急忙上前赶去,却见它在我脚边原地蹦转了几圈后,便朝一旁的茂草丛中走去,还时不时回头望着我,似乎希望我跟着它。估摸走了五分钟,我来到一处平时很少涉足的绝壁断崖前,眼前的一切霎时震慑到我的每个神经,不由惊退了几步,捂嘴瞠目失言。

      两个少年断喉倒于血泊之中,银剑深插入土,破碎的血衣零落四处,那干粘的朱红血水直沿至崖边,就连周边的花草都溅染上了血滴……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未见过死人,这种惨烈的死法更是让我久久心悸不能平复,闭眼转身忍不住全身打抖。忽而一记孤雁鸣叫响起,惊地我软脚一跪,费了大力支起了身子,心里觉得这儿慎得慌,便拔腿往回跑去。

      气喘吁吁地到达院子门口时,脸色还是青白一片,急急推开木门,却见院中站着一人。“这满墙的诗倒有几首合得我意。”许是听见我的脚步声,正望着满墙诗句的他悠悠转身冲我说道。还处于惊吓状态的我,魂还未会全,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是呆呆站着略显拘谨地看向他。

      他将洗净放在枕边的衣裳换上了,没了血渍整个人白净俊朗了很多,给他换药灌糖水时曾细细端详过他的相貌,肤如玉色,英眉星眼,薄唇透粉,五官绝伦似精雕,无染女气的风流韵雅,却隐隐透着份桀骜,连带闭眼也有种轩昂之气,是个般般入画的男子。

      “我送你走吧,很快的,闭眼间的事。”他踩着碎叶款款步来。

      我摇摇头,解下身背的竹篓笑道,“你虽说能动了,可身子却还弱着,再呆上几日养养再走吧。”心中舒了口气,看来是来接我走的,以刚才所见的场景和那日他出现时的情景串起来一想,大概能猜出几分,眼前这个人经过浴血奋战后终归找到了我,想将我带离这座大山。

      见我开口,他竟是一震,旋即神色惊惑地说道:“你……你会说话!”

      我心下一惊,疑惑地回道,“难道……我先前不会说话?”这下倒好,忘了这副身子是借着别人的,未了解个精透,便贸然开了口,身份惹疑。

      他沉吟了一阵,脸色突然越发的沉阴,最后竟是仰天冷冷苦笑道,“没想竟是着了那老狐狸的道……”青袍一摆,旋身落坐于院中的石凳上,自顾沉思。

      他这话虽搅得我云里雾里,可又不敢问,怕多说多错,心里嘀咕着倘若他再追问,便硬着脸皮说是跌了一跤,脑子失了记忆。打定主意后,便碎步轻踢罗裙,从屋里拿出茶具,给他斟上一杯递了过去,“我这脑子好像被洗过一样,以前的种种都记不得了,唯独知道自个的名字,还是从这帕子上看来的。”说完便抽出娟帕,笑着在他眼前晃了晃。

      清风吹卷起落花,飘零至他捏杯的指间,耿耿茶气云绕,好似香味对了他的喜好,那张忽变的阴沉玉面瞬时熏化了开来,他轻啜了一口,笑意渐攀,说道,“喜欢菊花?”我本紧着心待他来追问,却不想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当下愣了会,随后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寒花已开尽,菊蕊独盈枝。我平日喝的最多的也是菊花茶。”他淡笑语之,须臾又添问了句,“为何喜欢菊花,莫跟我说是味道香。”

      其实我喜欢菊花,多半是随了想学陶渊明致远淡泊的兴致,因爱屋而及乌,并不是纯粹的喜欢,这话说出来未免小家子气了点,于是也在脑里搜刮了一句诗词,答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他似乎很喜欢这句,提壶给自个又续了一杯,“幸好那狐狸给你喝的忘忧草没把你的喜好一并洗去,否则我便失了位知己。”

      狐狸?忘忧草?这又是何话……,我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谁是狐狸,什么是忘忧草?”可能因为太急迫想知道点什么,我竟无意识地捉住了他的袖口。

      他眸一低,看了眼我捉他的那只手,神色清淡,“忘忧草,食后前尘尽忘,至于谁是狐狸,你还是不知为妙。”前尘尽忘?我还真是误打误撞,天下竟真有这种东西!只不过他口中的狐狸为何要给我这副身子的原尊吃这忘忧草?正想再追问几句,他却拿起我手中的娟帕,先开了口,“还有,你也不叫牧念娇。”

      什么!!!我一惊,急急问道,“那我叫什么?”见我这般迫切,他却先是起身,神情悠然地在院子里踱起步子来。八月将至,满院灿菊,各色齐放,白若棉团浮云,红似天边火霞,有数□□最为惹眼,恰铺衬大地之金锦绸被,耀亮了整个院子,他步于百菊当中,忽而回头冲我邪邪一笑,“或许你叫菊花?”

      我瞬时气结,且不说这两字在现代有何含义,就是放在古代也是引人发笑的俗名,不由把嘴巴撅地老高,嘟囔道,“我一个失了忆的可怜人,你竟还有心作弄。”

      他倒无谓我的不快,身子倾弯而下,自顾轻嗅起周边的盛花,“你是那老匹夫找来戏弄我的替身棋子,我怎知道你的名字。”

      脑子一顿,替身棋子?难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我盯着他,惊惑道。

      他不置可否,只是眸色幽幽地仰望着碧空,良久才缓出一句,“虽没见过她,可知她自小都未开过口。”

      这么说来,我附的这副身子竟是个苦命的角色,只是一颗被人安插在大山之中用来糊弄人的棋子,也不知是哪时魂归西去的,竟让我这抹异魂占去了身子。现下也有些心空无助,以前巴望着有天谁能将我带回一个‘家’,如今人是来了,可这身子的线索却断了,有谁会在意一颗旗子的死活?看来日后便真正是孤零一人了。

      金菊中,他衣袍轻荡,音容清俊,朱唇在阳辉下懒懒慢启,“你忘记的,不见得是好的记忆,至于名字,只是个代号,重取个便是。”他语气轻散、神情无谓,像是在丢给情绪暗沉的我一句随意的安慰,听着有些敷衍。

      也罢,连穿越这么扯的事都经历了,还怕在这异世独活?这一年来本就是一个人生活,这个消息也就破了个希冀,前后相比也没差多少。梳理了番思绪后,我冲着他明朗一笑,“饿了吧,中午给你做大餐!”

      许是我情绪转化太快,他先是一愣,随后笑答道,“我的嘴可是很叼的。”

      因多了张嘴,所以在厨房捣腾了好一阵子,在现代时十指不沾阳春水,落到古代了反倒深刻地体会了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滋味。在院里支了张桌子,将菜汤悉数端上,摆上碗筷,刚想唤他过来吃,抬眼却对上他的俊眸。

      “你说的大餐便是这满桌的素菜?”他拿起筷子夹着一根白菜,拧眉说道。

      我努努嘴,“要荤的可以,自个上溪里捉去。”早先便留意了他的衣着举态,推想应是个有身份的富贵公子,可自从他来后便再也无人送来食盒,自然无荤食。

      他也未再多言,提筷将白菜往嘴里送,嚼了几下,眼眸一动,疑呼,“以前从未吃过这等做法?”

      我轻笑出声来,果真是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连最普通的菜式都没吃过,见他仍盯着我不移目也只好回道,“这叫做醋溜白菜,是寻常百姓的家常菜。”

      听后,他一脸恍然大悟,仿若自己不知是理所应当的。

      不去理会他,我自顾闭眼,双手合十,喃喃轻念,“感谢神灵赐予我吃穿,并净洁了我的心灵,愿蒙神灵住我心间,直至永远,阿门!”祷告完毕,拾筷用膳。

      一旁的他则又一脸奇嗟地看着我问道,“这也是寻常百姓家要做的?”

      我摇头给他夹了些茄子丝,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万物得之不易,自己寻得一种感恩的方式。”

      他似乎未听进耳里,只是神情有些嫌忌地盯着碗里的茄子丝,半响才说,“为何要用你的筷子夹菜与我,我岂不是要吃你的口水?”

      眉头一挑,这人长相朗俊雅儒,说话怎就这般不中听,我端碗自顾扒饭,不去理会他,谁知他竟豁然起身想将碗里的饭菜一并倒掉,我连忙急喊:“有人给你夹菜,应感幸福备至,说明有人关怀,什么口水,那叫相濡以沫,你竟要倒掉,这是哪里养来的王子病。”

      他身形一顿,立了片刻才缓坐下来,盯着手中的瓷碗,喃喃思语,“原来这叫……相濡以沫。”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余光中,我竟瞄到他眸中波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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