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遍地》满城尽寻的A少年

3、chapter 3

　　有一种生物，它身体的鳞片有如太阳般耀眼，光滑二沾满毒液；它张开嘴，足可吞下整个村庄；它呼啸而过，无法追寻。
　　龙。
　　传说诱惑着前赴后继的勇士们不远千里跋山涉水来寻龙。若是能制服一条龙或者杀死它，那该是多大的荣耀。他的名字将镌刻在铜板上，传遍大陆；他的雕像在家乡英姿傲立——
　　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总是让人馋涎欲滴。
　　他们总喜欢在酒馆里传颂老掉牙的光辉故事，那个四百多年前用一把锈剑将龙骨山上的巨龙砍成两段的勇者塞尔；他是怎样独身一人困在毒物万千的龙骨山中，爬过烂在泥泞里的累累白骨，用剑刺穿巨龙的金色邪眸；天地变色江河翻滚，连降三天血雨腥风，他们说是龙的血，滋养大地庄稼得以丰收；塞尔归来手中拖着巨大的龙头，天呐，那是多大的颅骨……
　　哪怕一次也好，能见到龙的踪迹该有多好啊。
　　酒馆的炉火很旺，就睡的香味钻进胸脾，又配着外面纷纷大雪，所有人都兴致高涨。
　　“呐。”
　　邻座的人戳戳我肩膀，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想不想知道绝密的寻龙消息？和这些无聊的传言完全不一样哦。”
　　我从头发缝里看他。还未长开的眉眼，大眼珠乌溜溜地转，浑身都洋溢着生命的气息。还不到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一双腿却生得笔直潇洒，他随意地踩踏在凳子上，神情中有种自然天成的狡猾。
　　有时候去异地游历，都会有这样年前的男孩们，通常巧舌如簧，脑筋转的飞快；（先生，贵气的先生，请试用我们独特的药膏吧，你会感到青春充满身体）我想你们一定遇到过。
　　男孩凑得更近了，仿佛要吹来我额前过长的头发，“先生，您的眼神在说我是个骗子，”说到这里他嘴角含上了意味不明的刺激微笑，“我给您看个宝贝，您再决定要不要用二十银币买我的消息。”
　　他从布靴里掏啊掏，小心翼翼地握住举到我眼前，缓缓展开。一枚洁白形状优美的动物齿骨躺在他的手心，在晕皇灯光里闪耀光芒。
　　“这是某种巨型食肉动物的幼齿……很多动物都有换牙期，我在龙骨山下的树干里找到这个。”
　　男孩狡黠地冲我笑：“或许是磨牙时掉落的，你该看看那棵二十人高的巨树被啃得有多惨。”
　　我想伸手摸摸它，男孩动作迅速地藏了起来。
　　一阵冷风刮进来，卷进不少雪屑融化在我的酒杯里。视线雾濛濛的，雪花结在了睫毛又化作水滴。
　　龙骨山位置在哪里呢。
　　我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才记起好像有人跟我说过在西方，黑沼泽的前方。
　　抬头，歪头倾斜了个角度盯着男孩，直盯得他显现出不自在的惧怕。我把满满一拳头银币洒在桌子上，钱币叮当作响，吸引了整馆的人。
　　男孩开心得手忙脚乱捡银币，低声叫嚷，“哦！该死的神！我没摸过这么多钱！”
　　这个我承认，金银的声音在所有人耳朵里都是天籁。
　　我的目光从他漂亮流畅的锁骨滑下，伸进微敞的衣襟；手指也随之伸了进去，摸到一片平坦滚烫的肚皮；男孩惊吓得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好几步。
　　我摩挲着拿到手里的龙齿，有种温暖圆润的温度传进了胳膊，仿佛冻结的血液也得到了温存。
　　是个好东西。
　　神思恍惚漂浮，等清醒过来已经走在了覆了厚雪得街上。走神的毛病还是时常发生。以前在池子边坐太久了。
　　远远有人叫喊着跑来。
　　“喂！那个变态！你给我停下！”
　　接着一个雪球膨地一声打中了我的后脑勺。
　　男孩拔尖而声嘶力竭的嗓音震耳欲聋：“你还没有听我要卖的消息！斐尔从来不是不讲信用的人！”
　　我摸了摸头，一手的冰冷。
　　他憋着气红了的脸在我身边跳脚：“你听着，上个月我在森林边缘看见像山一样大的东西飞过去，留下房子那么大的脚印！山上有龙，不是塞尔杀死的，是新的龙！”
　　雪越下越大，周围的房屋好像应和他的喊叫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头发结满雪渣子，这让视力更加模糊。
　　山上有龙？
　　我才不关心那种遥远的问题。我只想去黑沼泽，听说那里食物鲜美，终年享乐。
　　“有龙啊。看来我们没白来呢，撒摩哥哥。”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我前方的路边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子，而那顶端竟然蹲坐着一名少女。长长的金色波浪卷发在风中飘摇。
　　接着哼哧哼哧的一个男人拖着比自己高一倍的行李包裹挪了过来，满脸委屈，挤在一起的表情让平凡不起眼的脸特别滑稽：“格蕾儿，每年你都说没白来……求你帮我拿一点行李吧。”
　　少女身形漂亮地后空翻，落在地上。然后仔细擦了擦鞋跟蹭上的泥。她撅起秀美的嘴唇，很是不屑的说道：“淑女是不会拿这些笨重难看的东西的。”
　　她转身换了充满兴奋娇羞的表情望着我：“你要加入我们吗？前面只剩一百多里就到山脚了！多个人总是方便很多，你也是寻龙的吧？”
　　扯动嘴角，露出微笑。我轻声说：“好。”
　　她的蔚蓝眼睛装满了开心的光点。
　　“那么赶天黑到龙骨山！冲啊，撒摩哥哥你是蜗牛吗？”
　　男人隐隐的哭声渐渐远去。他是去追赶敏捷如风的妹妹格蕾儿了。
　　刺骨寒风啃着我的神经。这种天气让人心烦。
　　我弯下腰，把手掌贴在沮丧的男孩额头上。自从那兄妹出现，他就陷入了泄露机密而深深的悔恨中，一直在雪地里扭曲着脸部打滚。
　　“你叫斐尔，我听到了。”
　　从额头传来的温度，也是温暖安宁的。
　　男孩呆愣了乌黑灵动的眼珠，坐在雪地里，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房屋被一阵又一阵西北风吹得呼啦作响。冷冽的寒风卷起我的头发，坚硬生疼的雪粒子打在脸上。
　　他眼睛清亮亮的，里面有个血红瞳孔的我。
　　“和我一起旅行吧。”
　　风雪淹没了我的声音。
　　“我叫盖亚。”

　　我花费了四年又一个月的时间，走遍了北方大陆。日子久了，我发现行走和坐着不动没什么差别。一样无事可做，一样看着各种别人的故事上演。我趴在桌子上看砂漏的碎小宝石一颗颗漏下来，再倒过来重来一遍。
　　神把我从后花园赶出来，长成一个人类，与他又有什么好处。他还得再找个人替他看照人世，我不知道谁还能比我尽职。
　　关键是。
　　我可能有点想念那个金发蓝眸的少年了。

　　我梦见他睡在池边的草地上，蜷缩着身子。金色光芒的长发缠卷在赤裸的脚上。
　　我想不通为什么发呆回神后身边多了个人。茫然，看着他慢慢苏醒，睁开天空蓝的眼睛。
　　记忆力的初遇被梦扭曲。我的手也永远碰不到他，在那之前手变成白骨，血肉脱落，染到他干净的脸。
　　然后他就腐烂了。

　　这时我正走在前往龙骨山的路上。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要有趣一些；赞美神的脚跟，你们可以稍微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皮了——一直坚持听这个冗长无聊的独白是一种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