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三十六 章 ...
-
“你总把我保护的那么好,一次又一次让我远离了危险。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听你的。”她的目光很轻,穿透了墨色清幽的氤氲眸子绽放出一道坚定不移的光彩,轻而易举的刺破了卫唐玄深藏着恍惚的瞳膜,毫无预兆的直达她蓦然漏跳一拍的心间。
微笑的眼,微笑的脸,都如出一辙的认真动人,此时的暮风无遥美的无懈可击。
“我要留下来,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走。”
那抹淡淡的笑容里,潜着春天里最娇媚的温度,惹人想要轻触铺在她脸颊上的璀璨灯火,又怕惊醒了这缕美好。
“小遥,你----”
“别在试图劝我,玄。”眼光缭乱,分不清是灯火的闪烁,还是水光的涟漪。“有时候,我是很固执的。”
张了张口,突然觉得游走在嘴边的那堆劝告,苍白无力的令人厌恶,当面对这样毅然坚决的暮风无遥,似乎一切都显得很苍白,苍白的无力。
“喂,喂……你们能不能醒一醒,你以为这里是你家的后花园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出三天就会有人发现你们两个人。”露瑟娅很抓狂,瞪着眼前神色坚定的女孩子,和明显已经开始动摇的卫唐玄,她真想一棒子打破她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算哪门子亲真意切的赴汤蹈火,根本就是在拿性命开玩笑嘛,是不是人类的脑子都是这么少个弦!
“那你就去告密,说库尤坦藏了两个人类。”卫唐玄出奇不意的话,带着满身是刺的挑衅,清瘦的轮廓下是能将人激怒的平静漠然。
“你!”紫色的怒火划过金色的瞳仁,迅猛不及。
“等我们被抓了,我会告诉他们,是你们给我治伤,还一直把我藏在这里。到那时你们也难脱干系。”挑眉的瞬间,唇线扬起的弧度挑亮了帐篷里昏暗的光线,透着志得意满的狂妄任性。
握拳提气,身影一闪,眨眼之间俨然冲到卫唐玄的面前,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与此同时,眼尖手快的图斯伐不知何时来到了露瑟娅的身后,一手圈上她的腰,另一手抓着她举在半空的手腕,低声劝道:“冷静点,露瑟娅!”
“嘘,来人了!”达达在帐篷外小声的提醒,随后响起一阵吵杂声,好像是锅盆被人踢翻的声音。
“达达,这么晚了不回去睡觉,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陌生的声音朝这边喊道。
“没、没什么,晚上吃坏肚子了。”达达嘻笑着应道。
“就你一幅衰样,大家不都好好的嘛。”
“是、是,你赶快回去睡吧,我马上就去睡了。”站在帐篷外,达达朝着那人说道,因为太心虚,声音都在发抖。
“没用的东西……”骂骂咧咧的嘀咕了几句,外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直到帐篷外再次陷入寂静,侧耳注意着情况的四人,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侧目,露瑟娅充满火药味的视线,宛若冰箭般射向一脸暗沉如水的卫唐玄,压低声音对身后仍然钳制着自己行动的图斯伐吼道:“放开我,这个家伙太不知好歹,早知当时就应该不管她,让她死掉算了。”
“行了,别说气话了。现在闹出什么事情来,大家都逃不掉,还是先想办法蒙混过去,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她们的行踪。”半是劝说,半是警告,图斯伐没有松开手,他可不想看见人类的血溅在他的帐篷里。
“你们救了玄,不仅是她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我知道玄说那些话,并非她的本意,请你别生气,我替她向你们道歉。”记忆里,她只向自己的母亲道过歉,这次又破例了,似乎遇见卫唐玄后,她已经不止一次的为她打破了先例。
怒气冲冲的瞪了一眼同样面色不善的望着自己的卫唐玄,视线一偏,看了看神色委屈的暮风无遥,沉默,眼神闪轻。
“图斯伐,放开我。”低低一声,虽然仍带着恼怒,却明显比刚才有了一些克制。
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揉了揉被图斯伐握的生痛的手腕,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他,见他无辜的耸耸肩,那表情真的很欠揍。
“管好自己的嘴巴,这里不是四国能让你们耀武扬威。没了结界的保护,人类只是不堪一击的小宠物罢了。就算我不动手,如果让其他人看见你们,谁也救不了你们的小命。”冷冷的丢下一句话,露瑟娅转身朝外走去,掀开帘子的动作,有丝恶狠狠的意味。
瞧着她带着怒气离开帐篷,图斯伐摇了摇头,走到地榻盘腿坐下,面无表情的开口。“别总是挑战露瑟娅的耐心,她能做库尤坦奴隶的领头,是有原因的。别小看了她的实力,刚才她要是动真格的,我可能也拦不住她。”
不语,卫唐玄望了一眼厚重的皮帘子,皱眉。
“谢谢你。”浅笑,暮风无遥的目光温和。
愣,继而轻咳了一声,低头,避开暮风无遥恬淡美丽的笑靥。“不客气,趁这会儿安静,赶快回帐篷去吧。”
点了点头,拉上斗篷的风帽,握上卫唐玄垂在手侧的手,感觉到她微微一僵的身体,藏在宽大风帽下的脸悠然展开一抹甜笑,无人瞧见。“走吧。”
“嗯。”走到门边时,脚步忽尔一停。回头,卫唐玄嗫嚅着唇,半晌,一声低语。“谢谢。”
黝黑的脸庞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置一词的看着她们离去,直到帐篷再次恢复了独自一人的安静,图斯伐才从皮革的胸甲里摸出一截木头,继续小心翼翼的雕凿起来,一圈黄色的光晕轻轻笼罩在庞大的身躯上,散发出寥落寂寞的味道。
★★★ ★★★ ★★★
“喝了。”
“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喝了,马上。”
“这个东西,简直就是铅水,太难喝了。”
“就算是毒药,只要能治好你的伤,也得喝。”
“你也太狠了吧,毒药也给我喝。”
“你不要断章取义,这是药,不是毒药。快喝了,都要凉了,你怎么那么怕喝药呢,三岁孩子都比你强。”站在卫唐玄的面前,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水,暮风无遥颐指气使的神情,极像一个母亲面对顽皮孩童的无奈。
左边的眉毛抖了抖,不情不愿的接过药碗,用了最大的勇气靠近嘴边,突然指着暮风无遥的身后,惊奇的喊道:“你看!”
微风,从身边飞过,捧着千丝万缕的发丝轻快的扬起,悠然……然而,纹丝未动的是暮风无遥浅笑滟潋的脸,看着一脸兴奋的卫唐玄,眨了眨眼,笑道:“少耍花招,赶快喝了。”
唇角不自觉的抽了几下,低声嘀咕着,一仰头喝光了碗里的汤药,拧成麻花的眉头,在看见暮风无遥掩嘴轻笑的时候,拧的更深了。
“露瑟娅说你恢复的很快,过不了几天,就能出发了。”接过碗,放在桌上,为她倒了一杯清水,交到卫唐玄的手里。
猛灌着水,直到口鼻里闻不到那股子苦腥味,她才顺着气,应道:“你说结界离这里很远,这里的路我们完全不认识,而且为了避开魔物只能昼伏夜行。你来的路上,有没有做记号,否则我们怎么找到去结界的路呢?”
笑,轻盈若羽。“放心,凭着玄风戒的指引,我们能很快的找到通往结界的路。”
了然于心的点头,继而又问道:“惑一他们还好吗?”
“很好,镜灵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你不用担心,他们都在等着你回去。”忘不了临行前,他们眼底殷切期盼的光芒,和欲言又止的担忧。
敛眼,些许异样的光芒在卫唐玄垂下眼帘时,悄然迅速的藏起,说不清那是什么,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想要探究,又不知所措的感觉……隐隐的,这缕一闪而逝的眸光竟然令暮风无遥觉得害怕起来,没由来的。
沉默,不期而至,各自坐在彼此不知因何蓦然沉寂下来的气息里,面面相觑的闪烁目光,更加给此刻僵硬的气氛平添了一份奇异的尴尬。
半晌,就在自己忍不住想要出声时,卫唐玄却率先开口了,平日里没个正经模样的她,此时此刻却显出一份陌生的沉稳谨慎。
“干嘛要来?”
愣了愣,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半刻之间,竟然让暮风无遥不知要如何回答。
透过帐篷顶一方窄小的气窗,落下一束干净的光线,安静的铺洒在暮风无遥层叠在脚边的淡紫色裙边,晕出一片明媚却不耀眼的柔淡光芒,轻轻的引人遐思无限。
忽然,卫唐玄觉得自己挺可笑的,竟然脱口而出这么一个白痴级别的问题,尴尬的笑起,虽然只是牵了牵嘴角。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不该救你一回吗?”没由来,她很不想看见那样一抹笑容舒展在卫唐玄的唇边,陌生,漠然,甚至有丝黯然。
“这样做太冒险,如果你被抓,难道没考虑过后果吗?你不是普通的人,你关系着整个北武国的安危,还有四国的和平。连我这个外人都明白的道理,你为什么不明白?”有些责备的话,却在她微微皱眉的叙述中,显出一份疲惫至极的懊恼。
笑,无声亦无息的淡雅。“有些道理,不是明白就会照做的。有时候,人们就会去做明明知道是错的事情,并且做的心甘情愿。”
“他们能这么做,你却不能。小遥,你是大家的希望,你不该将所有人安居乐业的渴望被我的生死所牵累。”她很讨厌自己现在说话的口吻,简直是卫唐蓝的翻版,十足教化万生的意正辞严。
“牵累?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落到暮足的手里了,他们又何来实现安居乐业的渴望。你生死未卜,却叫我安心的待在四国,我做不到。玄,如果换作是你,你能做到吗?”
眉梢轻抖,哑然。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戒灵,从来都不是。”悠然一声长叹,偏开脸,隐忍着眼底颤动的光芒,她轻轻的说道。
无法注视这样一张悲伤失望的脸,曾经顾盼若春风的笑脸,仍然美的令人叹息,却因为一层浓的化不开的哀愁紧紧纠缠而失了光彩,任凭头顶明亮的光芒如何生动明丽,仍然很难感染到她蓦然之间沉寂下来的灵魂。
视线略一偏,扫过暮风无遥白皙的颈项,看见一截银色链子熟悉的惹眼。“你该找条项链代替它,它们……不太配。”
赫然,神色一僵,交叠放于腿上的双手,悄然收紧力道,就连指尖随着心脏下坠的狠劲猛然使力刺痛掌心时,暮风无遥也没松开这股禁锢着血液的力量……
很努力的告诫自己,如果现在落下眼泪,她会打破一些美好却易碎的东西……可能是记忆,可能是彼此的笑容,可能是隐藏于灵魂深处的感情。
小心翼翼的吸气,生怕惊动了强压在颤抖目光下的泪水,一阵的失神,半刻的茫然……
“我……”张着嘴,吱唔了半天,卫唐玄放弃了解释的机会。侧目,看着一桌子错落的大瓶小罐,暗暗咒骂自己不知为何突然陡降的智商。
“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半晌,暮风无遥笑的很勉强,甚至有丝虚弱。
看着那抹裙边绽放如烟的光线,轻潋微滟的流淌着丝丝缕缕的隐忍,默默的将卫唐玄逐渐暗沉而下的眸光凝结。
想要出声唤住那个些许踉跄的背影,努力了半天,最终只是安静的看着她消失在一片涨满帘角的阳光中,懊恼之间更有着深深的悔恨……
★★★ ★★★ ★★★
矿区的工作相当艰苦,白天出了一天苦力的人们,晚上一回到山坳,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所以到了夜间,这里甚至比白天空无一人时,更加的寂静无声。
翻来覆去的像在烙饼,平躺在地榻上,仰望着漆黑一团的帐顶,心却越发的清晰起来,一丝倦意被起伏的心情完全吹散了。
一下子坐起来,拿过外衣穿上,朝外走去。
晚风,有股子浅草的青涩味道,还有树木的味道,虽然没有花香那么浓郁迷人,可是仍然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的舒服。
漫步在一轮晓月洒落的清辉之下,看着自己拉长的身影,悄然之间来袭的寂寞揉合了这样的寂静,着实让卫唐玄有些莫名的失魂落魄,不曾有过的感觉。
细碎的响动传来,停下脚步,呼吸紧跟着一滞。仔细聆听了一阵,原来只是夜风飞过草丛时带出的声音,在这个处处皆敌的地方待太久了,她也变得草木皆兵了。
舒了一口气,继续朝着靠近石壁边的小林子走去,那是图斯伐白天最喜欢待的地方,总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树下,目不转睛的雕刻着他的木头。
脚下连绵的草地很浅,很软,很像铺在家里的地毯,如果忘记这里住着上百只的魔物,其实这里也算是一个很幽静惬意的地方。
魔域的一切,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可怕。
风,仍然是柔和的,只是稍冷;夜,仍然很纯粹,只是稍短;水,仍然很清澈,只是稍寒;空气,仍然很干净,只是隐约有些压抑,这大概和自己是个异类有关……总之,魔域并非一个地狱般的地方,它和四国的天空,都是一样的湛蓝,只是地上行走的物种完全不同罢了。
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四国的人能看见这样的魔域,或者魔域的人们能够融进四国的生活,也许那些以掠夺为目的的战争,就能自然而然的化解。
谁都想过上好日子,只要取之有道,天下根本没有什么好坏之分。
百年来,四国与魔域的战争,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最好印证。他们各自恪守着自己认为正确的原则,谁都没有想过,也许还有比战争更好的方法来解决两边视如水火的关系。
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看着它翻滚着跑进草丛,卫唐玄暗笑自己杞人忧天的乱操心。她迟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这里的一切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不过是一个错投了时空的过客,就像跑错了车道的车子罢了。
脚步一停,倚在树边一个娇小身影披着清冷的月光,卫唐玄突然有些进退两难,犹豫了半晌,忍不住开口轻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迟疑的回头,一丝惊讶划过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暮风无遥笑了笑。“睡不着,你呢?”
笑,终于决定走上前,步子慢慢。“一个人晚上不要出来,万一给人看见就麻烦了。”
不语,迎着夜风望向月亮,上弦月勾着一抹流云,似近又远的缥缈无垠。
“玄,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月亮也会不同吗?”傻傻的问,像个孩子一样单纯的笑着,淡淡的愁顺着眼角散在晚风中,缓慢的弥漫开来。
依然故我的笑容,只是添了一份清俊的闲散,靠着树杆抬头看着天空,望见那个缺了一大半的月亮格外的清冷幽远。“这是个学术性很强的问题,恕我学识浅薄,恐怕无法为殿下解答了。”
她调侃味十足的话,引得暮风无遥轻笑出声,风吟水唱般美妙的笑声撩动了月色下一片寂静的空气,亦撩乱卫唐玄侧目一瞥见的淡然。
仍然保持着仰首望月的姿势,抬手指着银茫一片的天空,轻笑低语的眸底散满了星辰的灿烂,夺人注目的绝色光芒安静的流动在一张精致的面孔上,悄悄的吸引了卫唐玄恍惚的视线。
“你要是能管住这张厉害的嘴巴,一定是天下最有趣的人。”
“我现在不是有趣的人吗?”
“应该……不算吧。”
挑眉,揉了揉头发。“我感觉自己挺十全十美的。”
“有你这么自大又自负的人吗?”
“我不就是嘛。”
没忍住笑出声,又怕被人听见,伸手捂在嘴上,暮风无遥巧笑兮兮的看着身边的卫唐玄,而她也在看着自己,用那双永远带着狂妄浅笑的眸子……唇边的呼吸有些紧,不知是因为自己的手掌妨碍了顺畅的呼吸,还是呼吸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变得生硬沉重起来了。
不自然的偏开脸,松开手的时候,暮风无遥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清淡的凉风灌进急促起伏的胸腔,令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小遥,我很感谢你来这里,真的。”
眸光轻闪,一片涟漪在卫唐玄的低语间,悄然成圈扩大,用沉默控制着快要崩溃的呼吸,暮风无遥望着一派夜色,不语。
“我……”用一声叹息结束了自己糟糕透顶的思绪,卫唐玄看着暮风无遥努力压抑之后轻颤的肩膀,一时语塞。
片刻,又是一声叹息滑出口的同时,她伸出手将那个娇小的肩揽进怀里,感觉暮风无遥蓦地一僵的身体,她轻拍她的背,笑着调侃道:“长身体的年纪不应该挑食,否则就长不高了。”
原本拼尽全力压抑在呼吸里的情绪,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出口,就在卫唐玄将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暮风无遥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努力,四下飞散的荡然无存……悲伤也好,无奈也好,惶恐也好,如同洪水猛兽般从呼吸和眼泪中得到了解脱,刹那势不可挡的宣泄而出。
“干嘛总说我长不高,你不就比我高一点吗?”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哽咽的开口。
眼角酸酸的胀着,视线些许的模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迷蒙不清的雾气逼回心底,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是一点吧,好像很有差距呢。”
“一点口德都没有,就会拿别人的缺点当乐子。”抬起头,泪光反射着月光,同样亮的精美别致。
笑了笑,混合了风声的低沉和轻快。“你也承认这是缺点吗?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承认呢,殿下。”
“别叫我殿下。”忽尔,她觉得卫唐玄离她……很远。
她的体温仍然温暖,而她的笑脸却越发的模糊起来,好似一阵轻风就能吹散的虚无缥缈,恍惚与不安深深嵌进暮风无遥水色缭绕的眸底。
点头,认真。“是,小遥……殿下。”得意洋洋的笑涨满月光勾勒而出的俊秀轮廓,有些陌生的迷魅不经意间从那眉宇间流出,弥淡而真。
沉默,暮风无遥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尖锐的叫起,卫唐玄的体温顺着单薄的衣服传进冰冷颤栗的身体,温暖了快要凝结成冰的血液,贪恋这个温度的魔魅吸引力,更贪恋这个怀抱给予的所有快乐和安全感,无法忘却的贪恋着……
暮风无遥闭上眼,片刻的屏息凝神,当那双轻颤的眼帘缓缓睁开时,一抹绝色的笑靥烂漫嫣然的绽放在月华正茂的光辉之下,直直映射出另一双越发浓黑暗沉的眸子。
“我……喜欢你。”带着泪光的笑容,美丽的极致,却不及她开口说出的话,更加极致的震慑人心。
骤惊,呆怔的拥着暮风无遥,错愕的忘记了收起唇边的弧度,僵硬的保持着刚才的笑容,眼底的光芒却开始混乱无序的盘旋在一个深见不底的旋涡之间。
卫唐玄的震惊落进暮风无遥墨色幽深的眼底,她凝练着凄迷的笑,轻轻抬手推上她已经僵硬如石的肩膀,当卫唐玄的手臂从自己的后背滑落时,微凉的夜风窜进两人的空隙,一阵浓浓的失落猛然袭来。
“如果我现在不说,也许我会后悔一辈子。可是我现在说了,也许同样会后悔一辈子。可我想说,我想让你留在我的身边,留在北武国,好吗,玄?”带着渴望,甚至是一丝显而易见的乞求,平生第一次如此渴望一个人的关怀,超过了对一切的渴望。
“……”静静的,卫唐玄沉默着,起初的震惊缓缓沉淀在眼底一抹意味不明的闪烁之中,她的神色也在不声不响的悄然出现了变化。
卫唐玄的默不作声,仿佛就是凝固一切的冰点,在耳畔不断响起草叶在风中妖娆吟唱的时刻,暮风无遥却仿佛看见了无数的灵魂在嘲笑她的自私……
倒退了几步,停在耀眼斑斓的月色下,一肩的银色月光洒落在迤逦摇曳的裙边,抖散一片冰冷如水的怯懦无助,缀着星点光芒的长发随风而扬,自由自在的纠缠着呼吸的辗转,涟漪似水的目光满是期望的凝望着树影下那个沉默不语的人……
卫唐玄的沉寂黯然,在这春意浓郁的时节,随着兀自悠扬婆娑的晚风,一点一滴从她僵直的身影里蔓延开来,任由一角烂漫的月华徘徊在脚边,仍然无法靠近这抹僵硬寂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