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戒缘》中秋

38、第 三十七 章

　　没人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看似一切平静安然的照旧。但是，即使是瞎子也能看出……她们变了。
　　一夜之间，卫唐玄和暮风无遥的改变，简直天差地别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暮风无遥尽职尽责的照顾着卫唐玄，从煎制汤药到伤口换药，从做饭到洗衣，她不让任何人插手，每天清晨等大家都动身前往矿区后，她便开始忙碌起来，进进出出的仔细做着每一件事。
　　整整一天，她几乎不会停下来，直到晚饭时候大家都回来了，她才会躲在帐篷里休息一会儿。
　　就连露瑟娅有时都看不下去了，出声叫她歇一歇，而她只是摇头笑着说不累，继续安静的忙前忙后，一幅心甘情愿的淡然模样。
　　而卫唐玄的表现则是更叫人困惑不已……木然，安静，甚至有点像空气，如果稍不留神，很可能就会忽略掉她的存在。
　　太诡异了，对于这个一直耀眼如同阳光般的人，她的张狂和夺目就如同血肉的相连，早就烙进了她的生命里。
　　然而，眼下的这个人，却被一片阴影笼罩着，完完全全丧失了灿烂夺目的气焰，悄然退进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走进的世界里……那是一道由她的冷漠建起的屏障，将她的灵魂完整的包裹在孑然独自的思绪之中，任是谁都无法打扰到她宛若没有尽头的沉思。
　　似乎，她是在思忖着相当重要的事情，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人待着，懒理所有人闪烁不定的视线。
　　白天足不出户，只有到了深夜，才能见卫唐玄独自坐在河边，怔怔的望着某一处，那个眼神实在有点……黯然，黯然的令人心神为之浅伤不止。
　　是的，就是那种心脏在一瞬间下坠时产生的失重感，惶恐，茫然，胆怯……
　　露瑟娅和图斯伐对望了一眼，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各自的帐篷走去，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不如留给她一点安静的空间，不管卫唐玄与暮风无遥遇到了什么样的困境，解决的方法，必然只有她们两人才能找到，而旁人除了摇头叹息，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不会憋出内伤吧？”达达跟上来，回头望着河边浓夜下的模糊身影，小声问道。
　　“真要伤了，也是心受伤，其他部位应该没事。”露瑟娅伸了一个懒腰，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蓦然张开一双长翼，舒展扇动了几下。
　　又回头望了一眼，达达眨着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大眼，圆溜溜的褐色眼珠里映出一个从坐下后就一直没有动过的影子，他再一次轻轻摇头。
　　抬头望着天空，星河的灿烂落进图斯伐的眼底，保持着沉默的风格，安静的迈着步子，月光落在他身后一片波光粼粼的河面，斑斓的耀眼，些许的寂寞混杂其中，衬着这个月夜微微渗着一丝寒意。
　　★★★ ★★★ ★★★
　　掀起帘子，轻咳一声，露瑟娅走了进来。
　　不知是没有发现她进来，还是根本不想搭理，卫唐玄盘腿坐在地榻上，盯着面前空荡荡的矮几，眼神直愣。
　　偏着头，打量她片刻，翻了翻白眼，一声长叹。“伤怎么了？”
　　半晌，在露瑟娅以为自己在和空气说话时，卫唐玄轻轻应道：“好了。”
　　她一幅快下地狱的丧气模样，从哪个角度也看不出是已经伤愈的样子，反而更像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受不了了，一个一个都这样，你们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是不是脑子随时都会坏掉？”
　　没有扬眉挑眸的回激，更没有不屑一顾的挑衅，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似乎并没有听见露瑟娅语带愠怒的气话。
　　“算了，简直比和虫子说话还累人。”挥了挥手，很烦躁的，好像眼前真有一群恼人飞舞的虫子，露瑟娅露出鄙夷的神情。
　　“再过十天，魔域会有一次盛会，如果你们想去结界，最好趁那个时候动身。大家都会赶去角斗场，守备会松懈很多。”
　　眼神轻闪，沉默。
　　受不了在这种气氛里多待半刻，露瑟娅利落的转身朝外走去，刚抬脚好像又想到什么，回头，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不论那个小丫头是谁，赶快把她带走，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眉梢一抖，极缓极慢的侧目，动作机械。“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冷哼一声，撂下一句透着乖舛意味的话，步子闲适的迈出了卫唐玄忽然咄咄逼人的视线。
　　盯着厚厚的门帘，良久，眸底的黑色悄然汇聚在一道暗光，闪动着冰箭般锐利的光芒。
　　★★★ ★★★ ★★★
　　原来露瑟娅口中的盛会，是魔域每三年举行一次的“万魔斗兽会”……所谓“盛会”，其实就是以对手的鲜血，为自己铺出一条功成名就的道路，完全是如同野兽一般最原始的竞技较量。
　　在达达流露着极度恐惧的描绘下，那些血肉横飞的画面，已经足够让人胆颤心惊了，如果亲临那样的地方，卫唐玄估计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她甚至已经味道了充斥在空气里盘旋不散的血腥味，浓重的让人作呕。
　　“那时候，库尤坦的人都会去那里吗？”
　　“不是库尤坦，是魔域的全部部落。虽然不敢说是所有人，但是只要是能走得动的，都一定会去。”又是害怕，又是兴奋，达达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
　　敛眼，指尖在粗糙的桌面画着小圈，眼神顺着游动的指尖，越发的深暗莫测，一线不易察觉的筹谋酝酿而起，悄然。
　　少顷，她思索了一下，接着问道：“这个盛会要举行几天？”
　　“到也没有确定的天数，一般会有二十天左右。这要看每次参赛者的实力情况来定，如果大家的实力都很强，打斗就会更加激烈，时间当然就会更长了。有一年，参赛者的实力都非常的强，结果连续上百场争夺，持续了四十多天呢，最后玉冠落到了那年最强的选手手里。”
　　“玉冠？”
　　用力的点着大脑袋，达达指手画脚的比画开来。“就是一顶象征魔域最强战士的头冠，由上届冠军保管三年，到了下一次盛会时，最后脱影而出战胜所有参赛者的那个人，才有资格挑战冠军，从而较量出新的冠军。”
　　蚩之以鼻的挑着眉毛，双手枕在脑后往地榻上一倒，望着篷顶很不以为意的说道：“这真是太不公平，别人身经数十战，而冠军只需要面对一个对手，这种挑战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参赛的人都是自愿的，他们是来自各个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只要在比赛中取得最后的胜利，就能拥有无尚的荣誉，并且得到丰厚的奖赏。大家只是想在比赛中战胜对手，谁会去想公平的问题，如果有那么多公平可说，这里就不是魔域了。”
　　叹息，继续看着已经黑的分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的圆形篷顶，不语。
　　“玄，你们要在盛会举行时逃走吗？”小心翼翼的轻声问，警惕的回头看了一眼门边。
　　“露瑟娅说那是个好机会。”
　　“你们能找到去结界的路吗？如果在路上耽误了时间，可能会被人发现的。”
　　笑了笑，很随性。“不用担心，应该没问题的。”
　　低着头，达达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大大的眼睛没有了刚才的雀跃，似乎因为什么而突然黯淡无光了。
　　发觉了达达的异样，卫唐玄坐起身，刚想开口询问，帘子忽然被掀起，几缕微风卷着阳光飞进来，隐约之间还有一抹淡淡的香气夹杂其间。
　　“吃饭了。”轻轻一声，温柔淡然，不带丝毫的情绪。
　　达达起身，朝着暮风无遥腼腆的笑起。“我先出去了。”
　　“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吃不惯病号饭。”咧嘴一笑，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放着调皮的光芒，见卫唐玄瞪着他，达达已经手脚麻利的闪出了帐篷。
　　轻提裙摆跪坐在地榻上，将托盘里的碗碟一一放在矮几上，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的熟练，几缕长发划过肩头落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微的摇晃出千丝万缕的静谥……
　　自始至终，她们都很默契的保持着安静，没有人想说话，也没有人想要打破这一块静若凝胶般的空气，饭菜带着诱人的味道散发在这方狭小的帐篷里，过于寂静无声的环境，除了碗碟轻碰桌面的声音，甚至还能听见两道刻意压抑的呼吸此起彼伏的响起。
　　放下最后一盘食物，暮风无遥拿着托盘起身，轻声道：“吃吧。”
　　看着一桌细致的食物，垂下的眼底潜着一些困惑，亦或是彷徨的东西，静悄悄的在暮风无遥转身走到门边时，从卫唐玄抬眸的瞬间迸发开来，快的差点将她一直努力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某个情绪释放而出。
　　那个单薄纤弱的背影载着令人伤怀的孤单，很简单的就将卫唐玄凝神而望的目光给绊住了，稳了稳神，低声开口。“我有事要说。”
　　停下步子，转身，走到桌边，重新坐下，安静而顺从。“什么事？”
　　瞥了她一眼，极不自然的又将目光投向一旁。“我们要趁着魔域举行万魔斗兽会时离开这里，盛会开始的那天，这里的人都会去参加，到时候我们就走，你要做好准备。”
　　微惊，抬眸，问：“什么时候？”
　　“三天后举行。到时整个魔域的人差不多都会去那里，各处的守卫都会减少，方便我们去结界。”
　　点了点头，浅伤淡愁的眸对上闪避犹豫的眼。一瞬间，有些清晰的疼痛从身体某处渗出，悄无声息的混进暮风无遥隐忍的呼吸，竟然痛的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我会准备好的，你放心。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轻轻的开口，有丝迫不急待的起身，因为太急，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边，身体一个踉跄……不期然的，却落进一双突然伸出的手臂，熟悉的温度轻托着她的手臂，将她稳稳的扶住。
　　“小心。”低低的话就在耳边，些许关切，些许暗哑。
　　怔了怔，立刻站直身体，不着痕迹的离开那双手臂的保护，抬手撩开脸边垂落的发丝，敛眼。“谢谢。”
　　牵了牵着嘴角，瞄了一眼自己还抬在半空的手臂，卫唐玄的笑容里潜进一丝颓然。
　　有些东西一旦变成习惯，果然就真的很难改掉了，比如对于食物的喜好，比如行事的风格，比如她对她的保护……已经到了无时无刻的程度，成了如同呼吸一样的本能反应。
　　“小遥，那天----”
　　“什么都别说，玄。”突然急急的出声打断了卫唐玄的话，片刻，她尴尬的笑起，淡淡的笑满是透明的伤痕，无人瞧见。“这样就很好。”
　　“……”抬眸，用沉默细细打量着静立于昏暗光线中的娇小身影，黑色的眸底有张凄迷的笑脸，一片长发悠然晃动着勾勒出孤单寂寥的黯然，毫无预兆的牵扯住了卫唐玄失神的视线，瞬间。
　　“我很讨厌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我只想着自己，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太自私了……你对家人的思念那么深，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你那么渴望回到他们的身边，而我却要你放弃他们，我真的很自私。”
　　“……”忽而，唇角嗫嚅了一下，却还是继续保持了沉默。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吗？别为了那些话而困扰，否则我会恨死自己的。”哽咽的声音很细，深深吸了一口气，逼退了眼角快要坚持不住的泪光，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卫唐玄，暮风无遥偷偷拭去脸边的一线眼泪。
　　半晌，卫唐玄安静的盯着自己的手，视线沿着指缝一路而上来到手腕，那里仍然能看见一些很浅的伤痕，纠缠扭曲着消失在袖口之中。
　　“我答应过镜灵要把你安全的护送到北武国的虚城，在你平安到达虚城之前，我不想分心。”
　　“我明白，你不用担心，我都明白。饭凉了，我拿去热一热，一会儿给你送过来。”将桌上半冷的饭菜重新放回托盘，动作麻利的离开了帐篷，脚步匆匆，亦仓促。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盘坐的双腿因为血液的流动受到阻碍，隐隐传来如针刺般的尖锐疼痛，缓缓伸直麻木的腿，牵动着更大的刺痛从全身传来，扬着的唇角带着自嘲的讽刺，卫唐玄向后重重一倒，疲惫不堪的闭上了眼。
　　黑暗的眼前，出现一片光彩绚丽的画面……火光冲天，翻卷着滚滚浓烟的建筑，惊恐失色的行人，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上一刻还安逸闲适的空气里……爆炸的气流带来的强大冲击力，震碎了临街所有的玻璃窗，火焰蔓延在风中，被火海包围的大厦格外的显眼。
　　一地的残渣反射着苍白的阳光，却不及一张已经惨白如纸的脸更加骇人，就在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已经被火焰吞噬的大厦时，卫唐玄猛然睁开了眼……
　　不管多少次，只要回忆起十字路口的监控摄像机录下的这一段画面，卫唐玄都会狠狠的冒着冷汗……看着卫唐蓝义无返顾的冲进火海的身影，心脏再强壮的人，都会感觉到什么叫惊悚。
　　然而，卫唐玄却在此时此刻，理解了那时卫唐蓝完全不要命的举动……
　　“抱歉，小遥。我不能重蹈蓝犯下的错误，我真的……输不起。”
　　极轻的，她动了动唇，什么反射着微弱的阳光从她的眼角顺着额际滑进发间没了踪影，就在她抬手盖上眼睛的刹那……

作者有话说

　　因事，暂停更新，请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