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三十五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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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要不我把你烤了吃！”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显然刻意压低了调子，似乎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深呼吸，借此安抚自己狂跳不止的心，鼻息里却溢进一股木头的味道，来自于捂在口鼻上的手心。
“你是人类！”斗篷在挣扎中已经滑落，一头长发飘散在夜风中，暮风无遥毫无血色的脸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头顶的腔调里有丝惊讶，却又不是那么惊愕，仿佛他对于人类出现在魔域已经司空见惯了。
不能开口发声，只有点了点头，暮风无遥悄悄摸上挂在脖子上的玄风戒，眸色在手指握上戒身时，悄无声息的幻化出一波淡金的涟漪，无人瞧见的奇妙变化。
“真该死，最近怎么了，难道人类都开始流行到魔域旅行了吗？”低声嘀咕着，扫了一眼四周，问道：“还有什么人和你一起吗？”
摇头。
“你要是骗我----”威胁的话刚出口，就被抱在身前的娇小人类努力摇头的动作打断了。
警惕的再次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人，他说道：“你来魔域干什么？”
抬手，指了指捂在口鼻上的大手，暮风无遥无奈的吱唔了几声。
犹豫片刻，道：“我松手，但你不许叫，知道吗？”
很努力的点头。
呼吸猛然变得顺畅了，暮风无遥大口的吸着新鲜的空气，晚间稍冷的空气灌进胸腔，惹得她不适应的轻咳了几声。“能不能放我下来，我不会逃跑。”
皱眉，没有松开抱着暮风无遥的手。
“你瞧，我根本跑不过你，先放我下来，你问什么，我会说的。”软声低语的乞求，通常都很有效。
蓦然，腰间的力道不见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幸好厚厚的草地足够柔软，还不至于摔伤，只是坐在地上的模样不太雅观。
拍拍手上的草屑，眼前一双巨大的皮靴映入眼帘，心里一凉，视线一路向上，仰起头望见一张半人半兽的面孔，暮风无遥的目光刹时变得冰冷，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像腊月天掉进冰窟窿一般，血液都凝固到了冰点。
“你来魔域干什么？”忽略这个女孩见到鬼一样的表情，图斯伐恶声恶气的再次问了一遍。
半晌，从自己的恐惧中拉回震惊的灵魂，紧了紧喉头，开口。“找人。”
挑眉，垂下眼看着大概因为害怕而忘记站起身的女孩子，图斯伐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口气透着轻蔑的调子。“魔域不可能有你要找的人。”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暮风无遥站起身，昂头迎向图斯伐满含轻蔑的不可一视的目光，她的从容里仍然能见一丝怯色，却比刚才的苍白多了一些血色。“你刚才说‘难道人类都开始流行到魔域旅行了吗’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见过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类？”
垂下手臂，转身朝火堆走去，不顾身后的女孩子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图斯伐弯腰捡起几根木头扔进火堆，霎时间，火苗窜升而上。
“我没见过其他人类。”
“你在骗人。”
“我有必要和你谈论这个话题吗？趁其他人还没有发现你之前，赶快走。怎么来魔域的，就怎么回去。”
“是个红头发的女子，你见过她，对不对？”小心翼翼的问，声音不自觉的放柔。
微愣，敛眼，不语。
他的沉默已经算是半个答案，情急的蹲下身，泫然若泣的眸子染上了火光的闪动，却更加柔软易碎。“她现在怎么样了，求求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立刻就走。”
保持着冷漠的沉默，拿起身旁的一根木头，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默不作声的在木头上雕刻起来。
急切的眸流露着些许绝望的不安，视线落在他拿着小刀的手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在木头上刻着看不懂的花纹，微寒的晚风从身边经过，捎来丝缕火焰热力四射的味道，心却跟着急促的呼吸冷到了极点。
“她还活着，对吗？”不敢问，却必须问。
刀口一顿，片刻，又是一连串细碎的木屑落在脚边，图斯伐的安静就像一块石头，顽固的不带丝毫温度。
半晌，缓缓的站起身，腿部传来麻麻的刺痛，那是因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太久，血液得不到释放的痛苦。
然而，却远不及心底因为担忧下落不明的卫唐玄，而日夜滋生的极致恐惧更加痛苦，那种时时刻刻煎熬着身心的痛楚，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也无法真切的体会到。
“你是她什么人？”忽而发问，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眼睛仍然专注在木雕之上。
蹙眉，一丝希望悄然滋长。“朋友。”
“……”
“她……还活着！”似是疑问，又若肯定的独白，更有溢于言表的激动。
“嗯，活的不错。”想起那个生命力绝对顽强的人类女子，图斯伐着实对她非凡的恢复能力，表示了很深的好奇。
笑，在眼角滑出的泪光里泛滥，无声无息的。“谢谢。”
抬眸，瞧见一张带泪的笑脸，显而易见的庆幸和说不清的情绪混合出光彩照人的美丽面孔，火光跳动在涌出眼眶的一线泪水中，很像夜空里璀璨的星辰，瞬间就能点亮人们的视线。微微一阵脸热，幸好黝黑的皮肤和茫茫夜色藏住了图斯伐脸上的颜色，他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低下头，继续雕着那根木头。
“她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你不可能见到她，她待的地方，人类绝对进不去。”
“那她是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魔域里的什么人，把她送到那里的。”
“不管玄在哪里，我都要去找到她。”
“你是去送死，想去就去好了，她在库尤坦，朝西走半天就到了。”
“谢谢你。”语毕，黑色的斗篷划出一道弧线，宛若夜光里迫不急待绽放的花朵。
直到暮风无遥的背影完全模糊在浓密的林间，图斯伐才抬起眼，手里握着那截雕刻了半段的木头，朝着她消失的方向投去了闪烁的视线，隐隐的。
★★★ ★★★ ★★★
“图斯伐回来了。”达达掀开帘子，探头探脑的轻声道。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人呢？”露瑟娅将一瓶黑色的液体倒进一只大碗里，与里面同样黑糊糊的液体搅拌在一起，顿时一股刺鼻的怪味充满了整个帐篷，连她自己都禁不住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眉。
“在他的帐篷里，他叫我们都过去。”
把碗递到卫唐玄的手里，挑眉。“喝了。”
眉毛已经拧成了一个结，看着黑色黏稠散发着怪味的液体，胃部一阵翻腾，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粘腻的冰冷感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她甚至能感到它直达胃部，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她抓起旁边的杯子，猛灌了几口清水。“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喝这玩意儿了。”
“可以，那你去死好了。”放下碗，拍拍手，露瑟娅朝外走去。
朝着她带着傲慢的背影飞去一个很大的白眼，卫唐玄又拿起杯子，继续喝了几口，企图压下药物带来的呕吐感。
怯怯的让到一边，达达指着卫唐玄，说道：“图斯伐说让她也去。”
微愣，问。“是不是出事了？”
摇头，一双大眼睛闪动着最可怜的无辜。“不知道，他只是说让她和我们一起去。”
不晓得图斯伐是何用意，露瑟娅转头看向坐在地榻上的卫唐玄，轻道：“走吧。”
借着帘子的缝隙看去，晚风卷着浓重的夜色蔓延在四周，起身，拿起斗篷披上，安静的跟在露瑟娅的身后朝外走去。
在矿区辛劳工作一天的众人，闹闹轰轰的吃完晚饭后，都各自回帐篷休息去了。此刻只剩散布在山坳的数个火堆，还在呼啸的夜风中抖动着红色的光芒，燃烧着比月夜更加妖娆而诡魅的身影。
“图斯伐，你这趟去的时间也太长了。这么晚了，还叫我们来干什么？”掀帘走进图斯伐的帐篷，露瑟娅微笑着轻声开口。
“她来了吗？”询问的视线向露瑟娅的身后投去。
“来了。”略一侧身，让卫唐玄走进来。
呼吸，戛然而止在目光触及到一个熟悉的令人想哭又想笑的身影上，暮风无遥紧咬着唇，压抑着冲破呼吸的心跳声，却没能压抑住泪水冲破眼眶，以一种汹涌的姿态滑过冰冷的脸颊。
虽然，千万次在心里重复预习着见到卫唐玄时要说些什么。然而，当见到她这样真实的站在面前时，却还是忘记了所有，空荡荡的灵魂飘荡在同样空无一物的身体里……却因为一个身影的出现，刹那之间，将她空茫怯深的世界，变成一个满满当当的幸福。
拉下风帽，抬眸向前看去的瞬间，卫唐玄的震惊将她定格成一具断了绳线的木偶，怔忡在当场，忘记了周遭因为暮风无遥的出现，而明显动荡起来的空气。
从没想过，还能见到她……当自己决定留在乱石岗挡住暮足时，她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生与死，很简单的选择题，卫唐玄认为自己做出了很正确的选择。虽然，在完全没有胜算的前提下，她的选择看起来有些以卵击石的傻里傻气。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的心甘情愿。
因为，她喜欢看见此时站在几步之外的女孩子迎风笑起的模样，悠然的纯净莫名就能感染着旁人也跟着快乐起来的笑容，仿佛天地静谥的初始一般，转瞬就可令人忘却一切的烦恼。
视线是不是有些模糊，为何暮风无遥的脸看起来有些明暗不定，用力克制着自己忽尔颤抖起来的指尖，卫唐玄深深吸气，一丝暗香婉转着飘过鼻前，轻而易举的就撩起已经沉淀在记忆里的过往……相互打趣的快乐，杀机四伏的危险，渐行渐近的情意……
“……玄。”极低的，轻启着唇，她唤她。
眼角布满了一层酸涩的阻力，拉扯着卫唐玄滑向一个有些万劫不复的深渊，却不自觉。“傻丫头，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难道你就不能做点聪明的事情吗？”
这样的话，仿佛是打破凝固着空气的咒语，如疾风扫去一切浮尘般，轻巧的将暮风无遥的悲伤吹散在卫唐玄扬在唇边的一抹微笑中，极致的温柔，轻致的动容……
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暮风无遥冲进卫唐玄缓缓展开的手臂中，哭出笑声。
“我本来很聪明的，你总是骂我傻，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哽咽不断，连日来的无尽担忧和恐惧，变成委屈的泪水，全数埋进卫唐玄的肩上。
一手轻拂那头绸缎般诱人的暗蓝色长发，一手拥紧暮风无遥不住颤抖的肩，笑着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种困兽般压抑的暗哑，愣。“那到是我的错了，要不要我道歉。”
“不用了。”吸了吸鼻子，一抹笑容绽放在泪光闪烁的脸上，明媚动人。
垂下眼，借着昏暗的灯火藏起自己眼底的雾气，轻笑出声。“真是大人有大量，我感激不尽了。”
“咳……”几声干咳声打断了这个温情脉脉的一刻。
露瑟娅一手挡在嘴边，一手示意达达到外面去把风，继而才望着相拥的两人，又睨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图斯伐，皱眉问道：“能不能请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来找我的。”卫唐玄说的很简单，暮风无遥的身份绝对不能在魔域暴露，否则……
挑眉，点头。“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看出来了。我只想问一声，你们打算怎么办？库尤坦出现一个人类已经够闹的天翻地覆了，现在又冒出一个人类，这足够引起一场大战。”
“我要带玄回四国。”无所畏惧的开口，一步跨在卫唐玄的身前，一幅保护者的姿态。
唇角不自觉的抖了抖，表情有些僵硬。“带她走？怎么走，靠你们两个人想安全的到达结界，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安全到这里了吗？如果我能活着走到这里，我和玄就能活着走到结界。”
轻轻一拍额头，仰脸一声长叹，瞪着篷顶用力翻了一个白眼，露瑟娅觉得自己好像在和完全听不懂人话的人交谈，再三告诫自己要忍耐，视线调回她们身上时，紫色的眸底闪动着油灯的昏亮，却异常明亮。
“你能活着站在这里，只能代表这是一个意外，不能指望‘意外’天天都出现。更何况，恕我多嘴提醒你们一下，”眼神飘向过于安静的卫唐玄，继而说道：“她身上的伤，虽然从表面看上去已经好了大半。但是，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复发，擅自冲过结界时会产生不可思议的破坏力，不要说她这个带伤的身体，就算是身强体壮的男人，都会遭到一定的伤害。”这是事实，否则光是一个结界能管什么用，哪能挡住魔域的千军万马。
只是……这个人类女孩子明明很娇弱，为何能安全的通过结界，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明显的外伤，她到底是什么人……浓浓的疑惑出现在露瑟娅打量着暮风无遥的眼底。
她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就算自己能打开结界让卫唐玄安全的通过。但是，谁都不能保证她们能够毫发无伤的到达结界，万一暴露了身份被人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是，又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如果，她能顺利打开风之门……不可能的，她来到魔域后已经试了几次，玄风戒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如问阁所说的一样，魔域的瘴气阻碍了灵与圣器的连接，在加上自己从未真正作用过玄风戒，根本只是纸上谈兵的知道心咒而已，完全没有实战的经验。
“那我就待在这里，等玄的伤完全好了，在一起离开。”无计可施，这是她能想到唯一的方法了。
“什么？”
“不行！”
不同的声音，带着相同的震惊。
毫不犹豫的出声反对，卫唐玄一反刚才的安静，突然显得很激动。“你必须尽快返回四国，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玄---”
“她说的没错，你要赶快走，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最好今晚就走，让图斯伐护送你去结界。”
“我----”
“就这么定了。小遥，听话，这里太危险，你不能待下去。”双手扶着暮风无遥的肩，紧皱的眉头使卫唐玄看上去难得的紧张认真。
深深叹息，单手轻抚压在自己肩上的手背，淡淡的温热刺破掌心溢进身体里，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近在眼前的脸，都是她不顾后果来到魔域的原因，她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放弃。
“玄，我不会走的。”淡然一笑，轻盈如风般推开一片沉重紧张的空气。
因为她的一句话，卫唐玄原本就已经阴郁的脸色，渐渐暗沉而下，一层明灭不定的灯影蒙在显略消瘦的轮廓上，起伏着一丝急切的隐忍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三十五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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